第1章 相亲之前
孟宇已经一個星期沒回家了,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上的工作,他也不敢多喘口气,抓起外套便离开公司。
他风风火火地到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又在商场挑了個包,迫不及待地回家去,一刻也不敢耽误。
然而他還来不及给女友惊喜,女友倒是先给了他一個惊吓。
主卧那张他沒睡過几次的双人床上,女友和另一個男人正躺在上头,都沒穿衣服。
孟宇捧着花顿时愣了,脑海中闪過的第一個念头是:唉呦!辣眼睛!
三秒钟后,他想明白這不是辣不辣眼睛的問題了,花狠狠一摔,穿着一身西装就要上去揍人。
两個人到底该揍谁好,孟宇正在气头上也分不清。但還不待他细想,女友先动手了,抡起枕头往孟宇脸上猛砸了几下。
孟宇一下找到对手,抢過枕头便要回砸。
一旁的男人挡在女友面前,朝孟宇骂道:“想打女人?你還是不是男人?”
孟宇沒回他,直接一拳砸在他脸上。
半小时后,主卧裡一片混乱。
孟宇的西装被扯坏了,脸上還挂了彩,先前买来的花已经烂了。
那個男人来不及穿上衣服打架,因此身上大片小片的淤青,尤其越往下半身越多,能见孟宇想要废掉对方的决心。孟宇脸上的几個抓出血的抓痕全是女友的战绩,她自己倒好,除了发型乱了点,一点损伤也沒有,连衣服都穿好了。
孟宇气死了,正想着要用什么恶毒的字句来骂人,女友依旧先发制人,劈头骂起了孟宇。
“有你這种男朋友嗎?十天半個月不回家,還当你搞了什么大事业,结果呢?赚了多少钱?”
“就知道关心你自己!你一天想我几次?有一次沒有!”
“自恋!死抠!不举!直男癌!脚還臭!”
孟宇气得手直发抖,心想到底是谁不想谁了?今天還是他们的交往一周年纪念日!
他气急败坏地想让他们滚出去,然而张嘴时一個“滚”却喊成了“呱”。
尾音甚至還破了。
這一喊,另外两人都笑场了。
本来還有一丝原谅的可能,這下真的不分手不行了。
2014年,某一日。
周以白从殡仪馆出来,难得的正装勒得他有点胸闷。父亲周昌跟在他后头也出来了,父子两人站在一起无话可說。
過了许久,周以白开口道:“孩子我来养吧。”
周昌看着儿子那张沒有太多表情变化的脸,說道:“她们那边也不是沒人,你别惹這個麻烦,管好你自己。”
周以白看着不远处哭得几近脱力的老人家,還有陪在老人家身旁的年轻女孩,說道:“我会好好照顾宁宁,您别担心了。”
周以白說完话后朝父亲微微鞠了躬,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
2014年,某個下午。
周以白一手抱着两岁的宁宁,一手提着两大袋子的儿童用品,背上還背着一個大背包,好不容易上了公交车。
车裡只剩一個座位,后一個上车的乘客一阵风似地抢了位子,周以白晚了一步,沒办法只好站着。
“爸爸。”宁宁用小手摸了摸周以白的脸,“流汗。”
“乖。”周以白原本皮肤就白,脸一红便特别明显,像颗熟透的番茄。他勉强地用衣服抹了一下脸上的汗,小声朝宁宁道:“一会到家吹空调。”
好不容易熬了两站,终于有個人下车,空出一個空位来。只是那空位离周以白有段距离,這时前门又有個人上车了。那人只捧着個小纸箱,怎么看也比抱着孩子拎着大包的周以白轻便,抢位应该是抢不過了。
周以白挪了两步后便打退堂鼓,继续抱着孩子站在那。可他沒想到的是那人竟朝他走来,說道:“你坐。”周以白第一次被人让座,一時間沒反应過来。那人看周以白愣了下,又道:“抱着孩子危险。”
那人主动替他提起行李将他送到座位上,接着就站在他旁边。周以白不好意思仔细瞧着别人看,只觉得那人长得挺高,而且是個好人。
那人看着宁宁问:“她多大了?”
“两岁。”周以白摸摸宁宁的头,小声道,“叫叔叔。”
“……叔叔。”宁宁怯怯地靠在周以白肩上,只敢露出一只眼睛看人。
“好乖。来,叔叔变魔术给你看。”那人一手抱着纸箱,一手从口袋裡掏出一個硬币,手心裡放着硬币在宁宁眼前晃了晃。接着他握拳,在纸箱上敲了两下,又将拳头摆在宁宁面前。
宁宁一脸问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掌心摊开,硬币不见了。
宁宁瞬间瞪大了眼不敢置信,此时那人握起拳头,又在纸箱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什么呢?猜猜看。”
宁宁抬头看他,那人笑了下,再次摊开掌心,這回掌心裡是一颗巧克力糖。
“哇!”宁宁和周以白同时惊叹,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那人被父女两人不约而同的表现逗笑了,将糖果递到宁宁面前道:“给你。”
宁宁不敢接,周以白道:“想要就拿,记得說谢谢。”
宁宁伸出小手接了,小声道:“谢谢叔叔。”
“好乖。”那人笑得很满足,看起来似乎是特别喜歡小孩子。
公交继续前行,一时之间沒人說话。突然,那人手上的纸箱发出一声软糯的“喵”。
“啊!”周以白和宁宁再次同步惊叹,双双探出头想去看纸箱。
那人见他们想看,便蹲了下来。一看,原来纸箱裡面有一只小猫仔,看起来刚出生沒多久,毛還疏疏的,软趴趴地躺在小毛巾上。
“毛毛!”宁宁虽然口齿不清,但是脸上露出的欣喜却是再清楚不過,“毛毛!”
“今天刚捡到的。”
紧抓着周以白的衣服,宁宁又一次小声而兴奋地朝周以白道:“毛毛!小毛!”
周以白也难掩兴奋,和宁宁一起看着箱子裡的小猫咪傻笑。
2014年,某個下午。
前几天刚和女友分手的孟宇去商场把那天买的包退了,在回家的路上捡了只小猫。
小猫是在某家店门口看见的,店主人說前两天一只母猫被撞死,剩下了一窝刚出生的小猫。店主人领养了一只,客人也领了几只走,就剩這一只還沒人要。
孟宇一听到母猫是车祸死的,想也沒想就要了這只小猫。
那天他难得沒开车,竟因为這样就捡到了一只小猫,他想自己可能是否极泰来了。
果然在公交上又遇到了一对可爱的父女,小女孩可爱得他都要当场融解了,而那爸爸看起来也挺顺眼。
总而言之那是完美的一天,除了他因为逗小孩而坐過站,下车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以外。
2017年,城东。
周以白坐在沙发上给小凳子上的宁宁扎辫子。
周以白叮咛道:“去阿姨家要乖乖的。”
宁宁低着头不吭声,两條短短的腿踢来踢去。
扎好辫子,宁宁往后一躺,躺在周以白怀裡,扁着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周以白搓搓她的脸,說道:“就五天,五天后爸爸去接你。”
“四天可不可以?”“答应别人了,得五天。”
宁宁跑到周以白的行李边蹲着,认真道:“那宁宁躲在袋子裡,宁宁乖乖的,不会被发现。”
周以白听了后认真考虑道:“說不定可以,我們试试。”
周以白這次出门的行李就一個背包和一個旅行袋,他将旅行袋裡的东西都拿出来,抱起宁宁尝试放进去。
宁宁乖乖地让他摆来摆去,然而整么摆都塞不进去。周以白摇头无可奈何,說道:“放不进去。宁宁是小胖子,小胖子装不进小袋子。”
宁宁瘫在地上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哇”地一声哭了。
周以白一脸遗憾地把东西又放回旅行袋裡,說道:“等爸爸以后买了大箱子再带宁宁出门。”
“爸爸现在买!”
“爸爸穷。”周以白终于說了一句真心话。
2017年,也是城东。
孟宇翘着脚坐在办公室裡,双手飞快地打着键盘。
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他不是假装沒听到,而是太過专心工作,以致于外头的声音完全入不了他的耳朵,任凭手机震动個沒完沒了。
两個小时眨眼過去,孟宇点了根烟,换了姿势后拿起一旁的报表仔细读了起来。手机已经完全沒电了,孟宇却沒发现,专注得只差沒入定。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加上那副金框眼镜,看起来格外斯文英俊,从头到脚都是精英派头。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高成气急败坏地走进来。
他见孟宇果然在办公室裡,一時間怒火被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所取代。
“孟大老板,你還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嗎?”
“嗯……”孟宇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說你要回家拿行李,结果转头就到公司来?”
“突然想到一点重要的事情,沒办法,忙。”
“别跟我瞎扯,我說你把员工的工作都做了,還发薪水,他们知道感恩你嗎?”
“感恩啊,当然感恩,一個两個都說以后要去养老院看我。”
高成懒得和他多說,直接拿出一個旅行袋砸到他脸上,說道:“到你家沒看到人我就知道你在公司,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车在楼下,快下去。”
“哎……”孟宇把报表放到一边,摘下金框眼镜后揉了揉眉心,“能不去嗎?我不想相亲。”
“你就试试,当作放個假好不好?你连過年都沒放假,总要给自己喘口气吧。”高成苦口婆心道,“你赚這么多钱,家裡沒個花钱的有意思嗎?”
“我给毛毛花钱。”孟宇探头看向自己那只睡在沙发上的小公猫,实在不能更认同自己了。
高成连拉带扯地把孟宇从座位上拔出来,拖着孟宇离开办公室,說道:“以前你也說不养宠物的,结果還不是有了毛毛?你就去试试吧,說不定能有看对眼的。就算沒看对眼,就当作是免費送你去度假认识朋友行不行?儿子我替你照顾,包准养得白白胖胖。”
一出办公室,只听“碰”地几声响起,孟宇瞬间被喷得满头彩带。
孟宇:“……”
员工七嘴八舌地欢送他:“暌违三年,老大终于放假了。”“只有老大带头干,群众才能跟上来,老大千万不要辜负群众的信任。”
孟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這群人。
助理小郑站在最后,拿了一條自制的红色授带挂在孟宇胸前,递给他一大袋零食给他车上吃,最后再语重心长地提醒道:“老大,千万别让人发现你衣冠禽兽的本质,切记。”
孟宇本来還想多待一下,這下一刻也不想多留,咬牙笑着给所有人比了個中指,缓慢而清晰地道:“滚。”
這三年来若說他有什么决定性的成长,那应该就是一個“滚”字终于能說得清晰无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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