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听我太太的
谢壹和任成禹牵着马匹有說有笑地从马厩走了出来。
谢壹一眼瞧见不远处廊庭上的明惊玉,眼底闪過一丝惊喜,立马冲她甩了甩手臂。
明惊玉還沒反应過来,谢壹已经把缰绳丢给了饲养员,几個大步,身姿矫捷地翻過围栏,来到明惊玉跟前。
“明大小姐,好巧啊,你也来遛马的早知道你要来這边,我們约你一起啊”
任成禹步子消停地走到廊庭,走到明惊玉跟前,“明小姐久仰大名,自我介绍,我是任成禹,谢倾牧是我的表哥。”
“”
明惊玉淡淡点头,她对這一层关系不感兴趣。
她急着找谢倾牧。
“明大小姐是来這边骑马的遇上了就是缘分,明大小姐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遛几圈,马场有一匹不错的樱雪马,和明小姐的气质很搭。”任成禹套近乎。
明惊玉摇头,她不想和谢家人扯上关系是其一,重要的一点是,小时候顽皮,非要训一匹烈马,差掉死在了马下,从此再沒碰過马。
对马有一定的阴影。
谢壹笑道“别啊,我四哥也在马场。”他四哥好不容易有個心仪的女孩,他怎么都得帮四哥把這根红线握住。
明惊玉想說,她就是来找他四哥的。
谢壹话音刚落,任成禹扭头喊了一声,“四哥,你看看我們遇见了谁”
谢倾牧从马厩出来,他手裡牵红色的马匹,一身黑色的骑装,英俊贵气。
谢倾牧抬目便瞧见白衣胜雪的倩影,在枯乏的冬日裡明艳动人,他神色裡一抹光影划過,他轻轻一笑和明惊玉淡淡点头,同时走向她。
他逆着光,周身都携带光芒似的,有种佛光普照大地的感觉。
自成一幅画,让人心口漏了一拍。
明惊玉心莫名一晃,她随即将视线转移别处。
任成禹和谢壹非常知趣,并一人一手臂的架起谢倾牧身后紧跟的庄重离开,给两人腾出空间。
偌大的马场,短短几分钟,只剩下谢倾牧和明惊玉两人。
谢倾牧在马场中,明惊玉在廊庭上。谢倾牧先开口,“要不要下来一起走走”
明惊玉沒答,谢倾牧透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身旁的马匹上,他问,“想试一试”
明惊玉摇了摇头,在廊庭上的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谢倾牧看出明惊玉情绪不对,转即把缰绳马交给了饲养员,“怕马”
明惊玉看着被饲养员牵着离开的红马,說道,“小时候顽皮想要征服一匹烈马,被那匹烈马踏過,還好那匹烈马被我外公的一位至交及时制服。”不然她沒命在了。也因此受伤养了好一段時間,外公外婆和妈妈从此禁止她碰马匹,她自己也不敢乱来了。
谢倾牧道,“马和人一样,有独立的思想和個性。我們往往越是想要征服它,它越是不如我們的意,要循环渐进,磨它的性子。”
明惊玉在高处,谢倾牧在低处。
谢家掌权人昂头和她說话,她有点吃不消。
明惊玉正要寻一处台阶下来,谢倾牧先一步向她伸手。
明惊玉犹豫几秒后,把手伸向他,并沒有放入他的手心,而是搭在他的小臂上。
他小臂的肉很硬,很结实,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病秧子一般弱不禁风。
要不是他身上有淡淡的草药味,很难看出他是個病秧子。
明惊玉正在暗暗腹语他的身体,谢倾牧便捏着手帕,轻咳了起来。
還真是不能說,刚夸他身体好,就不行了。
谢倾牧再次看向明惊玉,便瞧见明惊玉定睛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谢倾牧慢條斯理地收好手帕,道,“明小姐看我這样子,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和传闻中的一样,是個离不开药的病秧子。”
明惊玉不想到谢倾牧会這样坦然,她刚刚的确有這個想法。
谢倾牧单手搭在围栏上,道“是。我的身体状况和传闻不假。一個随时都可能离开的病秧子,是颗不定时炸弹。”
明惊玉从第一面就知道了,他身上的温度异于常人,面色也比常人要白。
只是觉得他又和她想象中的病秧子不一样。
无论事实是什么,被当事人摊开了說,還是有点尴尬。
明惊玉還是挺感叹的,像谢倾牧這样风光霁月有权有势的人,都逃不過英年早逝。
挺可惜的。
她第一次生出有种想要安慰两句的想法,又不知从何处安慰。
想想他這种都不知道還能不能有明天的人,怎么還要相亲,這不是拉人下水嗎
明惊玉想到冲喜二字,很无语,都什么年代了還相信這些。
這就是用這样的借口,把无辜又倒霉的女孩,往火坑裡推。
譬如她。
谢倾牧又是轻轻一笑,言“明小姐是不是又在想,既然你谢倾牧都是個将死之人了。怎么還要来相亲,還要拉我下水。”
呵呵
他還真是什么都能猜透。
她会承认嗎
当然不会
“哈哈,怎么可能。谢先生您想多了。”正常人都会這样想好嗎
明惊玉尽管面上淡定,内心還是心虚得很,对一個坦然面对自己身体情况的人,她竟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有那么一丢丢羞耻感。
谢倾牧轻轻一笑,“世间所有沒发生的事,都是未知的。在明天還沒到来之前,谁知道未来会怎样我們唯一可以做的,是活好当下。”
不愧是谢家掌权人,生死看得挺淡的,挺乐观的。
明惊玉不自觉得勾勒下唇角。
她抬头,瞧见谢倾牧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淡笑,還沒想清楚其中原委,他便对上她的眸子,道“所以,很抱歉啊,明小姐上次說的话,我斟酌再三后,挺想拉你下水的。”
刚在心裡夸他两句,他就整這個是吧
他想活一天算一天,沒必要害她啊。
她還有大好年华好嗎
真的要拿她去冲喜
他一個谢家掌权人,也信這個
明惊玉声音沉了沉,“所以谢先生拉我下水的方式,就是在我本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任老爷子去向明盛辉提亲”
“嗯”谢倾牧眸色深了几分,目光裡透着几分不解的疑惑,“我外公去向明董提亲了”
他這什么神情,不知道
不应该吧
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明惊玉皮笑肉不笑,“谢先生,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一场大雪過后,雪刚融化的马场,土质松软,明惊玉踩着细跟高跟鞋险些沒站稳。
幸亏谢倾牧及时握住她的手腕,虚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了身子,她轻声到了一句谢谢,不自在地别了别发丝。
明惊玉這么一提,谢倾牧转念明白,难怪外公再三向他確認对她的感觉,“你来找我是为了這件事”
“嗯。”明惊玉淡淡点头。
谢倾牧诚然道歉“很抱歉。我并不知道我外公会去提亲。”随而凝视着她,语气缓慢道,“明小姐想让我怎么处理我們的关系”
当然是沒有关系最好。
只是,明惊玉在谢倾牧的注视下,她思维有些凌乱。
谢倾牧趁机缓缓开口“要不要先听听我的想法外公突然上明家提亲,于情于理沒经過你本人同意是唐突了,但我确实到了适婚年纪,我并不反对家裡這样的安排,我跟明小姐相处起来比较舒坦。我有信心,我們能相处很好。明小姐跟我相处有心裡压力嗎”
心裡压力倒是沒有。
明惊玉不得不說,谢倾牧這個人她了解不深,可以說不了解。
可以肯定的是并非善类。
讲真的,和他相处的状态是還不错,至少她不反感,還能說上几句话。
相比四九城那些二代,這种感觉好太多。
谢倾牧一直盯着她,她每一個细微的表情都沒放過,“明小姐要是不反感,相反你嫁到谢家后,谢少夫人该有的尊荣一分不少。我保证。”
明惊玉静静地听着谢倾牧的提议。
豪门联姻的标准模式。
條件很诱人的,要不是和明盛辉有关。
尽管是冲喜,考虑考虑也不是沒可能。
谢倾牧淡笑,“不相信我在谢家這点话语权我還是有的。就算不相信我,你是家裡老太太钦点的孙媳妇,谁敢不给你面子退一万步来說,我一個病秧子,万一有個什么。你在谢家的地位,财富、权势一样不会少,我個人私产都是你的。并且谢家所有人都可以为少夫人保驾护航,谢家可以成为你永远的后盾。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要谁匍匐在你跟前,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還真不忌讳,每每都把死挂在嘴边。
這個條件会不会太大了。
還很震撼。
明惊玉平了平唇,道“谢先生,這样的條件你都敢开,你不怕你将来的另一半是個贪得无厌的女人你這样的决定,谢老夫人会同意”据說谢家在很多事上由谢老夫人做主。
谢倾牧笑道,“明小姐只要记住。我听我太太的,谢家听我的。”
明惊玉心尖微微颤。
明惊玉想到她那個便宜前未婚夫他们家,什么都听家裡老太太的。
那老太太挺不喜歡她的。
虽說她也不稀罕她喜歡,四九城不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不多她一個。
不過是一想到之前季家那老太太那种自高自大的眼神,明惊玉很不舒服,就让她忍不住想搞破坏。
然后季家老太太对她憎恶至极。
两家本身就沒有可比性,季淮和谢倾牧更沒可比性。
谢倾牧深眸凝着明惊玉,见她态度有所松动,继续道,“当然,我自己认定的太太,自然各方面都是最好的。只要她想,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她。”
明惊玉不敢对视谢倾牧那双温润中又把控全局的眼眸,她撇开头,不跟他对视,“谢家少夫人這個條件是挺诱人的,谁年纪轻轻想当寡妇。”别人她不清楚,或许对谢家少夫人這個身份趋之若鹜,至少她不想。
“”谢倾牧轻轻一笑,“谢家从上到下沒人规定,谢家人不在了,他的另一半去留自由,婚嫁自由。只要是从谢家嫁出去的,无论之前她是什么身份,该有的殊荣一分不会少。”
明惊玉心弦忽而一紧。
谢倾牧說得這样轻松,似乎谢家這样的事再平常不過。
還有,似乎他真的会死。
明惊玉有点刺刺的感觉,起了怜悯之心
她不是個感性的人,怎么会对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起這种心思。
“何况,明小姐对我沒什么感情,這笔买卖不吃亏。”谢倾牧想到明惊玉有一個青梅竹马的前未婚夫,他冷白的面色微沉,话锋一转,笑道,“還是說明小姐是想要和我举案齐眉,恩爱白首”
“”
什么跟什么她哪有這個意思
在谢倾牧一席话语中,有那么一瞬,明惊玉想到奚嘉先前的话
窈窈你可以换一個角度想,那位谢先生那么有权,你要是跟他成了。你那渣爸,永远都会被你踩在脚下,为你马首是瞻,那小三和她女儿,屁都不是。
随后,明惊玉掐断這种想法
看来不能和谢倾牧多聊天,很容易被他套入他局裡。
他太会把控主动权和他人思维了。
她冷静的思考一瞬,“谢先生,你对明盛辉所生产的原材料有点兴趣吧”她偶然间听明盛辉提過几句,谢家在谢倾牧手上主要的产业是搞科技建设的,明盛辉恰好是這类行业部分材料的源头商。
谢倾牧沒想到明惊玉会提到這件事。
他刚才内心有那么一刻期待,是她承认他们即将要建立這段婚姻关系。
显然是他想多了。
谢倾牧坦然道“原则上是挺看中明董手上的原材料。但我們碰面和利益无关。明家的原材料对谢家来說是锦上添花,并非明董手上的原材料不可。”
這倒是。
想要和谢家合作的人数不胜数。
明盛辉那点资本,确实不起眼。
“這样啊。”明惊玉纤纤手指,握着她尖尖下巴,若有所思。
谢倾牧扭過头看着她精致的小脸上盘算着什么,眸色越发深,沉声问她,“明小姐有何高见”
明惊玉想了想道,“我們明家其实不止我一個女儿,谢先生知道吧”
谢倾牧淡漠的笑敛住,一直到面上再无笑意,“所以,明大小姐的意思,是让我退而求其次求娶明家正牌千金不成,换一個什么都不算的人物”
“”
她当然沒這個意思。
谢倾牧是何等人物,還需要退而求其次
她就是为了恶心他,让他打消想拉她下水的想法。
更不会让明盛辉得逞。
谢倾牧的目光,明惊玉稍微抬了抬眸子就跟他对视上,竟觉得有种說不出的压迫感。
明惊玉自认为在四九城见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从沒有這种感觉。
谢家掌权人,名不虚传。
明惊玉压根不敢和他对视,她目光看去别处。
谢倾牧收回放在明惊玉身上的视线,继续道,嗓音冷淡,“還是說想利用我去反将你父亲一军。明小姐,”谢倾牧顿了顿,语气重了些,眸色深了深,“你是第一個敢這样光明正大算计我的人。”
谢倾牧的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她身上,让她显现原形,明惊玉心头一紧。
被谢倾牧說中,明惊玉索性破罐子破摔,“沒法子,谢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在四九城那些事迹吧。我从不是一個好人,這种事不是第一次做。”
“再說,谢先生真会說笑,像谢先生這么会洞察人心,英明睿智又怎么会被我算计。”只有他谢倾牧算计别人的份吧。她這些在他面前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哪裡有那個本事算计得了他
谢倾牧盯着她,并沒有生气,反而一笑。
明惊玉看不懂谢倾牧這样的笑是什么意思。
比刚刚那一丝愠怒之色還可怕、诡异。
谢倾牧低着头轻轻转动腕上的菩提珠,“不愿意跟我结婚的原因,是跟明董有关,還是跟你订過婚的季家公子有关”
明惊玉心口一沉,谢倾牧還真是一猜一個准。
她就是不会让明盛辉如愿。
当然,她自己也不愿意嫁去一個权势滔天的世家,還是以冲喜這种可笑的身份去。
只是,跟姓季淮有什么关系
一毛钱的关系都沒有。
在谢倾牧看来,明惊玉的沉默是默认,他嗓音凉薄,“你喜歡你的那個前未婚夫”谢倾牧不是個咄咄逼人的人。他深知自己這两個問題,有些唐突和咄咄逼人的意味在裡面了。但他忽然就想咄咄逼人一次。
喜歡
他也配。
明惊玉眸子裡卷起几分讥讽。
明惊玉又一次沉默。
在谢倾牧看来,是一個答案。
他笑,“明小姐,大可不必。”谢倾牧双手负在身后,英姿挺拔,眼底划過一丝暗伤,“明小姐的想法谢某很清楚了,谢某并非要做那勉强之人。刚才所提之事,是谢某唐突了。”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我外公去明家下聘一事,我的确不清楚,我会跟他把其中原因讲明,一定不给明小姐带来什么困扰。”
明惊玉心口莫名一沉,启齿,“有劳了。”
忽地,谢倾牧又自嘲一声,“也是。像我這样的人,是不该奢望什么。”
“”
哈
明惊玉精明的眼眸微微撑了撑,不可置信,她沒听错吧
刚刚语气還很强硬的,這会儿怎么又用這么可怜巴巴的口吻了。
转变也太快了吧。
什么叫他這样的人不该奢求什么
他是指他身体不好
尽管身体不好,是挺可怜的,也是多少人都趋之若鹜的人吧。
大可不必這样吧。
不過想想也是,一個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唯独被身体拖累。
站在他的角度上,是挺遗憾的。
果然人无完人啊。
明惊玉想得投入,谢倾牧捂拳咳嗽了两声。
“”明惊玉。
谢倾牧又咳嗽了一声,似乎比刚刚還严重。
不像是假的。
该不会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吧
明惊玉心头紧了紧,牵了牵唇角,想着要不要关心两句。
话到嘴边又被她止住。
算了吧。
她明惊玉天生沒有生一颗怜悯之心。
只要不拉她下水,万事大吉,他是好是歹,跟她有什么关系。
還是先走为妙吧。
万一倒在她面前了,她更不好交代。
谢倾牧咳嗽片刻后,缓缓道,“你那前未婚夫有什么好的,让你這么难以忘怀”
“”明惊玉還不知道怎么解释,或者沒必要解释。
谢倾牧又轻轻咳嗽起来,一会儿他低声說,“是啊,再怎么也比我這种病秧子好。”
“”不是她哪有這個意思怎么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她做了什么负他的事啊分明什么都沒有好嗎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網址新电脑版網址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網址打开,老網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網址会打不开的,請牢记:,免費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請加qq群647547956群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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