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要是哪天你不在呢
卫家小女嫁给被剥夺秀才身份的李长生,自然引起了一番轰动。两人本是闻名十裡八乡的神仙眷侣,原本以为李长生的变故会让這桩婚姻泡汤,所有人都在等卫家给李家来個落井下石。
然而结果并沒有,卫兮带着一张红盖布入了李家。沒有嫁妆,沒有宴席,亲戚朋友沒有一個到场,甚至還是自己走去李家的。
如此行为虽然让许多人暗自捶胸,但明面上所有人都是站不绝口。至少才子们为了自己的脸面,只能大力的赞扬這种行为。
自然暗地裡少不了对李长生的唾弃与嫉妒。
倒是沒什么文化的老百姓就沒有那個脸皮,暗地裡一番嘲弄自然是免不了的。
李长生家为一处带着围墙的小院,总共三间房,厨房,大厅,主卧。院子裡有一棵枣树,以及一口水井。
這是李长生准备的婚房,房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在当地算得上是中上水平了。
李长生家祖上几代贫农,但好歹他当了這么多年的秀才,還是一個远近闻名的神童。钱自然是不缺的,早早就建了這处小院,卫兮也不是第一次来。
除了因为礼数不能過夜以外,卫兮经常来這处小院,对裡面自然是极其了解,突然换地方住并沒有感觉到陌生。
“夫君夫君,這是我的手艺。”
卫兮一盘煮的有些焦黑的菜放到桌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李长生。李长生自然是硬着头皮吃下,然后笑着說道:“很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沒想到兮儿除了煮红豆粥以外,還会其他的菜色。”
“真的嗎?”
卫兮满心欢喜,随手夹起放入嘴中,一股焦味直冲脑,差点沒让她吐出来。
“呕!好难吃,夫君你骗我!”
盛怒之下,卫兮扑了過去,成婚之后沒有了礼数的束缚,她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李长生。
一股女子的幽香扑面而来,李长生早有防备,反手抓住卫兮的手并将其抱在怀裡。卫兮作为大家闺秀,从小沒干過什么农活,可谓是身轻体柔,哪有什么力气。
李长生就像抱一团云一般,又软又轻。
“竟然敢偷袭为夫,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长生抱起卫兮走进了卧室,当将她丢到床上时,刚刚還有一点怒意的脸蛋顿时变得楚楚可怜,仿佛一只绵羊。
“夫君,不合礼数不合礼数。這大清早的,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晚上先好不好?”
“我們家附近沒什么人,幽静得很。”
临近中午,太阳晒屁股了两人還未起床,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身心空灵。
李长生进入了贤者状态,卫兮则红着脸一直念叨着不合礼数。
卫兮忽然问道:“夫君這次可是死裡逃生。”
如此怪异又突如其来的問題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卫兮能够感觉出来,李长生此时与其說是沒落更像是劫后余生。回想起此前他对科举的抗拒,屡次考砸,明显是故意的。
李长生神情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微笑道:“可以這么說。”
“为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长生回答道,“我本以为只要我展现出足够的才能,就能够一直往上爬。可惜我错了,错得過于天真,差点万劫不复。”
他表现的過于优秀,也過于锋芒毕露,受到他人的妒忌,几乎是群起而攻。同时他也明白,表现再多的才华也抵不過人家的门第。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不会因此高看自己一眼,反而想着怎么驯服自己,把自己驯成一條狗。
几年前他考中秀才时,郡守接见他想让李长生入赘,那时李长生正值意气风发,又有婚约在身自然拒绝了。
卫家不嫌他贫,他一飞冲天之时自然也不会嫌弃对方。
郡守表示惋惜,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直到后来李长生才明白這抹笑容。
第一次乡试,他的文章不知为何,被墨水所污视作不合格。
第二次乡试,以同样的理由落榜。
郡守再一次請他入府,意图将女儿嫁与他,李长生再一次拒绝。
外人看来是亲近,实际上只有他明白其中的龌龊。
如此下来李长生自然知道是谁搞的鬼,可他一介草民面对郡守无能为力,要么屈服,要么归乡。最终他選擇归乡,也因此逃過一劫。
這让他想起前世所看的《庄子山木》,裡面有一句话: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意思是君子应当处于才和无才之间,该进则进,当退则退。遇到合适时机,可以像龙一样,飞腾万裡,吞云吐雾;环境不允许之时,可以像蛇一样,潜伏于草莽之间,放低姿态,拥抱平凡。
過于锋芒毕露,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长生将所经历的一切缓缓道来,卫兮认真的倾听,小姑娘明显沒经历過官场的黑暗,听到最后又缩进了被子裡。
“夫君,如果以后我也遭遇到這种事情怎么办?”
卫兮微微抱紧李长生,显得有些不安。
“沒事,你可以依靠我。”
“要是哪天伱不在呢?”
“說什么胡话呢?我会一直在這裡的。”
“哎呀,总会有意外情况。”卫兮锤了一下李长生,“你去乡试的时候,我不也不在身边。一直到刚刚之前,你都把我蒙在鼓裡。”
她一直是一個非常聪慧的女子,显然不会被這样蒙混過关。
越說越生气,卫兮对准李长生的肩膀啃了一口。
“以后不能瞒着我。”
李长生微微吃痛,看着气得脸颊都鼓起来的卫兮,道:“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记住一句话,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越是处于危险越不能冲动,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忍到什么时候?”
“直到你能掀翻一切。”
——
半夜,卫兮猛然睁开眼睛,呼吸有些缭乱。
“梦?”卫兮捂着胸口,手微微收紧死死抓着衣领,直到传出细微的崩裂声才松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沒有做梦了,也很可惜是梦。
从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站在洗脸台前一次又一次将水拍到脸上,抬起头来望着镜子裡的自己,眼底的悸动始终挥之不去。
仿佛噩梦一般,伴随了自己上千年。
一股郁闷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好在她对付這种症状有了丰富的经验,只需要进入兵势之中,将一切的情绪压下去即可。
眼裡泛起红光,并迅速侵染整個瞳孔,那不受她控制的悸动也随之被压了下去。
卫兮坐在椅子上,随后就沒有多余的动作,就静静的坐在那裡。窗外的景象随着時間而逐渐亮起来,一直到太阳微微露出半边,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唐可走进来,立正敬礼。
“大人,您昨天要彻查的人,已全部秘密逮捕,目前等待您的审讯。”
在与罗马的冲突中,秦军曾有一段时期的补给不足,至于原因就是不能公开說的了,属于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昨天卫兮手中那一叠资料就是所有牵连其中的人,那真的是跟拔花生一样,一拔出来就是上百個人,至少也是個百将(连)。
卫兮声音威严而冰冷的說道:“如何?”
“经過初步搜魂,基本全部参与其中,按律法来說当斩。”
紧接着唐可话音一转,有些担忧的說道:“但是這些人盘根错节,涉及甚广,一次性将他们送上军士法庭恐怕会引起动荡,各方也会从中作梗。”
這种事情历来有之,只是此次有些人吃相太难,导致前线战事吃紧,甚至是失利。要不是飞将将数十万前线将士意志拧成一股绳,让秦军保持高昂的士志,恐怕鹿死谁手還不一定。
而现在战争结束,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可飞将一次性把所有人都抓起来,脚步迈得有些大了,所以她才担心会出现問題。
卫兮也看出助手的担忧,道:“小可,你看過齐地近代的小說《求雨的神》嗎?”
唐可微微点头,回答道:“看過一点,裡面讲述一個干旱的地方,有個专门求雨的巫,他们能够求到雨宛如神明一样至高无上,无所不能。民众对他也是百依百顺,奉他为神明。”
“直到有一天,他求不到雨了,跌落神坛被活活烧死。”
卫兮指了指自己,說道:“我现在就是那個求雨的神,而我恰好求到了雨,所以我想让他们死。”
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可违抗的威严。
“是!”
唐可收起所有的担忧,只剩下坚定。平时飞将很好說话,可一旦下达命令,无论是谁都要毫无保留的执行到底。
哪怕是這道命令是送死,也无人敢违抗。
這是战火中磨练出来的服从,她以及无数战士相信,飞将的命令终将指引他们走向胜利。
唐可离开房间,带着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待到一切安静下来,卫兮拿起桌上的笔,又写下了一封信,字数不断的增加,直到纸张无法容纳为止。
她有太多话要說,得到信封根本塞不下去。
一团火焰吞沒了写满文字的信封。
卫兮再次提笔。
【夫君亲启】
【神州已入冬,望注意保暖】
沒想到今天更晚了,磕头谢罪!!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