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他妈妈陈少如自出院后一直找不到工作,被温婉安排到程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咖啡厅当服务员,工资虽然不高,但温饱不成問題。
而且店主因为陈少如是温婉介绍进去的,对陈少如也格外照顾,做什么事也愿意多教一教,知道她還有個12岁的儿子后,也让她上白班,傍晚下班的时候,连工作餐都让她打包两份回家。
就连住的地方,也是以咖啡厅的名义给他们在附近租了一间两房一厅一卫的房子住,对此,陈少如和何嘉裕对温婉都十分感激。
毕竟在那之前,陈少如曾试图回娘家寻求帮助,却被母亲痛骂赶走。
沒有人知道那时陈少如有多绝望,觉得自己毫无是处,不要說养孩子,连自己都养不活,這样的她,還有什么脸面活在這個世上?
可那天温婉出现了,问她愿不愿意去咖啡厅当服务员,包吃包住,底薪三千,還有额外的绩效奖励。
陈少如知道自己治病的钱是儿子找温婉借的,也知道這世界上只有温婉不会忌讳她是何常胜的妻子而躲避她。
正当她准备答应的时候,温婉又道,“嘉裕是個好孩子,他……很爱你!”温婉以为她不愿意。
陈少如当即嚎啕大哭,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爱她?
她怎么能再舍下他一個人离开?
“谢谢您,温姑娘…”不是高高在上的温主任,而是大家的温姑娘,难怪宁县的老百姓那么爱戴她,因为她从来不带眼识人,她对谁都能以最贴熨的方式去帮助,而不让人自尊受挫……
话說回江可为這边。
江可为虽然沒說什么,但他已经把何嘉裕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自己有给他付這笔钱的能力,自然不会吝啬。
温婉看江可为一脸认真,知道他已下定了决心。
只是温婉却不赞同。
“這笔钱你不能出。”温婉道。
“为什么?我有钱!”江可为不解,“何嘉裕是我同学,不用姐姐帮我出钱。”
温婉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烧开水,冲起了茶。
不一会儿便将茶杯往江可为面前推了推,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出柔和的光晕。
“可为你看,”她指着窗外那棵若隐若现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却依然挺拔的玉兰树,“几個月前我們刚来這裡住的时候给它搭了支架,现在支架撤了,它反而长得更直了。
知道为什么嗎?因为支架只是暂时帮它抵住风雨,真正让它扎根的,是泥土裡自己长出的根须。”
江可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
温婉的声音放得更轻,像在說一個關於时光的秘密:“嘉裕现在就像這棵树。他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夏令营,就像已经长出了结实的枝干,這时候我們若直接替他扛下所有风雨,反而可能让他误以为自己永远需要支架。
真正的朋友该做什么?是蹲下来帮他松松土、浇浇水,告诉他‘你看,阳光在那边,你可以自己朝着光的方向生长’。”
江可为的眉头慢慢松开,却仍有困惑在眼底打转:“但我只是想帮他,难道善意也需要分方式嗎?”
“当然需要。”温婉打开手机,翻开相册给他看一张桃源居的合影,照片裡,刚好拍到一個老太太在偷偷抹眼泪。
“你知道去年冬天,桃源居裡的张奶奶收到长陇慈善基金会送的棉衣时为什么偷偷抹眼泪嗎?
她不是不感激,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沒有什么社会价值,成为了社会的拖累,是让人怜悯的存在。后来咱们伯娘和她一起帮大家把旧毛衣补了补丁,她反而笑得特别开心。”
温婉语重心长道,“可为,在很多人心裡,尊严有时候比温暖更重要。”
她拿出自己公文包裡的随身笔记本,指尖轻轻划過封面上“平等”两個烫金小字,继续道:“你知道嗎,姐姐对待任何人都讲究一個‘平等’,与朋友站在同样的位置去思考对方所需要的,友谊才能真正走远。
“朋友之间最珍贵的是什么?是可以肩并肩說‘今天作业好难,我們一起解答’,而不是一個人說‘這問題不难,我帮你做’。
嘉裕努力考上這個夏令营,說明他骨子裡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就像他妈妈在咖啡厅学拉花时,哪怕烫到手也要练到凌晨。所以像嘉裕這样的孩子,需要的不是别人替他交钱,而是有人对他說‘你不是一個人,我們可以一起想办法’。
江可为忽然想起上周在咖啡厅看见的场景:何嘉裕蹲在地上帮妈妈系松开的鞋带,阳光透過玻璃窗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那时他觉得何嘉裕哪怕是蹲着,他的腰板也挺得很直。
如今听温婉這样說,江可为突然明白了何嘉裕挺直腰板的背后,還有他的自尊他的骄傲。
“你知道嗎?”温婉忽然說起陈少如刚到咖啡厅时的事,“嘉裕妈妈第一次领工资那天,特意买了两朵康乃馨,一朵别在工作服上,一朵特地托嘉裕送给我。
所以你要明白,当一個人通過自己的劳动获得尊严时,连感谢都带着光。如果我們直接替嘉裕交钱,就像掐灭了這束光,让他的感谢变成了沉甸甸的负担。
他是感恩的孩子,对你会有感谢,可是对待你的心以后肯定不会再与你处在同一個平地上。他看到你,就会想到他還欠你5000块钱沒還,心中的负担感就会像鞋裡的细沙,刚开始不觉得,走得久了就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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