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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新生

作者:猫咪爱吃糖
林钰只注意到了平安两個字,就脚软了,要不是靠着小白,只怕要坐在地上,這会儿力气仿佛才慢慢回到身上,慢慢的走了两步,齐王看见她往這边走,自己走了過来,要把外孙子给林钰抱抱。

  “看這五官可真俊秀,像裴泽多些,不過眼睛。”齐王一张脸笑的像是花一样,最心疼的女儿生下的宝贝外孙,让他欣喜不已,又想起了夫人温萱,是以他這抱着半天了還沒舍得撒手,也幸亏孩子爹這会儿還守在孩子他娘身边,只瞥了一眼儿子,還沒来得及和他争抢呢。

  不過此时看着林钰過来,他倒是挺大方的,“给你抱会吧。”

  林钰连忙摆手,不敢接手,“不成,我浑身還是沒力气。”

  齐王原本伸着手,刷一下子就收了回来,脸上带着笑,颇有几分得意,“可不是我不舍得给你抱,是你自己不要啊。乖乖外孙,還是外公最疼你吧,你爹看你娘去了,你姨母胆子小,不敢抱你。”

  說的众人都笑起来,那边青青原本就用尽了力气,此时听着裴泽温柔的情话,竟渐渐睡着了,裴泽這才出来,开始和孩子他外公争抢小孩,抢過来抱了抱,又被齐王给抢了過去。裴泽也不争夺,他這会儿也精疲力尽了,老婆平安生了孩子固然喜极而泣,却也有些乏力。

  好在管家還是挺顶用的,早就准备了饭菜热水等,林钰這才察觉自己身上已经汗湿了。洗了個热水澡,吃了点饭,才渐渐回了力气。回了家,也是累了,回家也沒多想,就洗漱睡下了,倒是小白,一夜沒怎么睡好。

  很快的相熟的人家就得知了青青平安生子這個好消息,诸王府公主家裴家亲眷等都派了人過去慰问。殷素素也亲自到了一趟。林钰倒是休息了一天,隔天又去探望,洗三就更不用說了。自然是亲去。

  洗三礼办的挺大的,小孩子长得快,三天后就有些样子了,颇有几分裴泽的眉目清秀。看来长大了又是個帅哥。很讨人喜歡。青青坐月子什么的不用說,林钰经常過去探望,然后送些好东西。孕妇要进补啊,所以满月礼上青青脸整個圆了一圈儿,不過皮肤看着倒是挺水灵白嫩的,显然气色极好,带着点哀怨的看着林钰。

  “都怪你送了太多好吃的了,我可胖了不少。”

  “你自己愿意吃。怪谁啊。”林钰笑着道,转头不看她。看被锦被包裹的小婴儿去了,已经满了一月,小孩子长得快,白嫩的不得了,眼睛也睁开了,看着林钰一派的天真无邪。

  “真是可爱啊。”林钰忍不住微笑。

  “我儿子好吧?”青青也笑起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儿子肉呼呼的小脸,“你和小白两個相貌比我們夫妻俩都好,生出孩子来肯定比我儿子還好看,要是生個丫头,嘿嘿,正好娶来做儿媳妇。”

  其实林钰不太想生女儿,倒不是因为重男轻女,她非常讨厌重男轻女的男人,却更讨厌重男轻女的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来着?自己弱爆了被人家欺负,倒是怪罪到女儿身上,非常让人看不起。可是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女孩儿就是要比男孩子艰难,還不是艰难一点,是艰难太多,要有多强大的本事才能对抗世俗?

  就算是武则天那样的千古一帝,在往上爬的时候都免不了要掐死自己的女儿。就算是殷素素那样的妖孽,最初几年的时候,对于陆平之不停的纳妾不也要忍着?而且不管是武则天和殷素素,都吃了太多苦头。

  武则天生父早逝,被几個异母兄弟欺负,以她之才貌,却被困在宫裡日复一日的做着叠衣服叠被子的工作,過后更是被送进寺庙裡出家吃尽了苦头。殷素素幼年失母,未及少年丧父,而且全族裡七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杀,身上背着的仇恨被海還深,日日夜夜都难以安眠。虽說非艰难不足以成器,這样的生活,自己怎么舍得自己女儿去過?

  要让她像世俗低头,林钰也是不舍,她這样的算是過的好龗的,可是看看周围女子,多半要日复一日的打理家务,看着丈夫左拥右抱,生了庶子還要和自己的孩子争夺家业,過着名为妻子实则管家的生活,那也太沒意思了。

  不過,這话却不能对别人說,就算是青青问起,她都不太好解释,林钰轻叹了口气,终究沒有再多說什么,但是心情难免被蒙上一层阴影。幸好小外甥太可爱,青青也察觉了林钰心情似乎有些不好,抱着儿子逗林钰玩,终究让林钰再一次笑起来。

  “不說這個了,還有個消息,你听說了嗎?”青青虽然不是很清楚林钰在顾虑什么,却很知龗道她在顾虑,便换了個话题,开始說别人的八卦。

  “什么事?”青青這么一說,林钰一时也不知龗道她說的是什么事情。

  不過也不要紧,反正下一刻青青自己就說出来了。“是宫裡那個柳贵妃,惹怒了皇上,直接被降成了美人,又关了禁闭。”

  “什么时候发生的?”林钰還真不是很清楚,她最近還是被肚子裡的孩子折腾着,平日不大理事,只管一些重要的大事,其他的事情统一听听汇报就是了。”

  “昨天的事,其实還沒传出来呢,不過父王昨天进宫今儿才說给我的。”青青摸了摸下巴,唔,比起以前肉多了不少啊,再不注意要长双下巴了。“不知龗道皇上是为龗什么生气啊,贵妃和美人之间差的那么大,几乎是被一捋到底了。”

  “這還是真是挺稀奇的,虽然前段時間柳家丢了面子,其实也沒怎么伤筋动骨。按理說柳贵妃只要不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应该不会被处罚的太重的。”林钰也想不明白。

  “這還不止呢,柳家好像打算另外送女进宫呢。柳贵妃,呃,如今是柳美人如今成了弃子了。”青青叹了口气,“這皇宫裡的事,可真是凶险,前天還是高高在上贵妃呢,马上就被打入冷宫了。家族裡也直接把她当成弃子了。”

  “皇上准了嗎?”林钰又问。

  “眼下還沒点头,不過父王說基本是准了的,不過暂时拖一拖這件事。”青青道。“你說柳氏到底犯了什么事?”

  “這我哪裡知龗道?”林钰心裡划拉了一下,也沒想出個七八来,她和那位柳七小姐又不熟,连上成亲那次合共见了三次。再者世家和皇权之间的争斗。她也不想搀和。反正她這边的人根本就沒有世家的人。

  而结果也很明显,她也不会站在输的那边的,无论是从歷史上看,還是以眼下的局势判断,赢的人都是皇帝。相较于面和心不合,根本不可能全力合作的诸多世家,集权的皇帝具有太多优势。世家占据了太多的职位和权力,也会让寒门出身的有能力的人不满。他们基数大,能人也多。为了自己的利益,自然会靠在皇帝一边。

  說起来,她還好,殷素素這样的暗夜裡的女王也算是出身寒门,结果也是帮着宇文器在治天下,不過据殷素素最近传来的消息,她也在准备后路,准备事成后抽身退出,太有权力了,就算关系好,也难免被忌讳。

  青青见林钰若有所思,也不再多說了,說真的她還不怎么关心這些,然而林钰显然对這些蛮感兴趣的,至少喜歡分析,她說這個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林钰不想之前不愉快的事情。

  不過两人都沒想到此事和林钰還有些关系,人装是很难装的一直如一的,也许有那种人,但是柳贵妃显然不是,她一不小心露出了真心想法,原本還想圆過去,可是宇文器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被她糊弄過去?一时便很生气,他虽然护着林钰,却也知龗道柳氏和林钰并沒什么交集,林钰倒還帮了柳家几次,自然是沒有仇恨的。

  沒有仇恨,却如此嫉恨着别人,想也知龗道這位的心地很成問題,他可以留一個笨蛋在身边,也可以留一個丑八怪在身边,却不能在身边留這么個地雷!碍于出身的缘故,以及见识過殷素素這样的牛叉人士和林钰這样低调的聪明人,他从来都不看清任何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留不得,然而柳家還要安抚,所以他允许了另外一個柳家女子进宫,這也正合柳太后和柳国公的意思,柳太后不会沒察觉到柳贵妃的心态出了問題,不单单是针对林钰,搞不好這可是要祸及家族的,看看陆家就知龗道的。然而已经是宫妃,柳家却也沒法子处置,正上火呢,這下好,松了口气。

  皆大欢喜,除了柳贵妃這個被牺牲者,宫裡本来就是步步惊心的地方,根本不是你由着性子来的,林钰這個导火索,不知龗道内情的還对這位颇有几分同情呢。

  总之,一切看起来都挺好,皇家和世族有了一定程度的妥协,而宇文器也能在朝廷安定的情况下来收拾眼下的烂摊子,平定边疆,练兵,处罚贪官,整治吏治等等。而林钰则是终于胃口稍微轻松了一些,好像是消停下来,然而现实会告诉你太太真了!

  怀孕六個月往上,肚子越挺越大,开始觉得身体不舒服起来。浑身沉重,低头看不到脚,肚子压迫脊椎,腿抽筋,走路外八字,還会因为压迫而尿频……

  各种丢脸的事情来了,什么优雅范儿什么美观,生活渐渐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就算是女神,這时候也很难有一如既往的美好。母亲以前怀自己的时候,也是這样的嗎?父亲也会很关心她吧,想到這裡,林钰的心情总是有些忧伤的。

  背井离乡,在永远回不去的世龗界的另一個彼岸,怀着孩子,即使有钱有人伺候照顾,也是各种脆弱,孤身一人,谁能真正的安然?至少林钰做不到。

  不過她也不能算是孤身一人,她从来都沒有那么深刻的感谢過嫁了這样的一個人。不论她夜裡动作多么轻,他总是第一個发觉。有的时候想家想念父母,還沒等着眼泪掉下来。身边的人就坐起来给她披上衣服,抱她在温柔的亲吻安慰。夜裡腿抽筋醒来,犹豫着要不要喊人,总有一双手轻柔有力的按摩。

  无缘无故的脾气,无缘无故的伤心流泪,她觉得她不像她,然而身边的人却是一如既往的包容。她从来沒有在一個人面前那么脆弱過。也从来沒有靠某個人那么近過,甚至她从来都沒有那么深刻的感觉到,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

  转眼就是农历十月,北方這個时候已经冬季,林钰看着镜子裡有些浮肿的脸各种忧伤,然而似乎只是转眼之间。风就卷着雪花降临了大地。她已经怀孕九個多月了,抱着肚子站起来有些艰难,丫环要来扶她,林钰原本是要拒绝的,然而带着那么大的肚子,到底是觉得太艰难了些,叹了口气也沒有再拒绝。

  小白进来的时候,正看着自己的妻子正站在窗前。之前那两個月孕吐的时候,原本如缎子的一样光滑的长发失去了几分光泽。如今還沒彻底养回来,不過還是极黑,披散在被显得有些瘦的肩膀上,神情有种雪一样的清冷感。

  她的听力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听到声音,有些艰难缓慢的微微侧身,露出個笑容来,“回来了,外面下雪应该挺冷的吧。”

  “也還好,下雪不冷化雪冷么。”他把斗篷交给丫环,走近了些,带着一点微冷空气道。“倒是你,一进来就看你在這裡站着发呆,在想什么?”

  林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神情温柔如水,竟是他从沒有见過的美丽,好像是经历了寒冷冬天后,赶在春天第一個开的那美丽花朵。

  “我从来都沒觉得,我這么真实過。”

  从沒感觉到,這是如此真实的世龗界,真实的生命,真实的爱龗情,以及真实的自己。

  真实啊,白绯若也忍不住微微感慨。

  此时小白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冷已经渐渐散的尽了,他原本怕冷着他,此时方才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深爱之人的眼睛,“我也是,从来沒觉得靠的你如此近過,以前我总觉得,你好像是坐在天边云彩上,微微低头向龗下望,我拼了命,也只是能更近的看见你,然而我现在觉得,我好像已经可以走到你的身边,走进你的心裡。”

  只有婚后,才看到了你的一切,至少以前,我从来都沒看到你的脆弱。即使是那一次,你在众人面前伪作自尽,留给我的最龗后印象依然高傲又坚强的,可是此时的你,柔软的我好想把你放在心的中央,小心的护着,不让任何风雨打到你。

  我以前以为,我已经爱你到极致,却不曾想到,日复一日,却越来越爱你,原来所谓最爱還不是尽头,爱原本就是沒有尽头。

  窗外寒烈的北风卷着雪花,凄厉的呼号着,然而室内却温暖如春,他的公主在他怀裡,靠在他的肩头渐渐睡着——因为总觉得浑身哪裡都不舒服,她已经好久沒有睡好了。

  林钰预产期其实很近了,她是腊月初确诊怀孕,那时候不到两個月,如今已经是农历十月初了,左右也不過是這半個月的功夫,他已经打算整日陪着她,寸步不离。

  不仅是他,连青青都隔一日過来一次,今儿又打发人過来說,从明天起,她就在這边住着了,家裡一些事情,也幸亏父母已经回来,程夫人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家裡不少琐事倒是省心了。

  第二日青青果然如约過来,她也怕林钰怀孕时候碰见自己生产有了心理负担,各种给林钰做工作,让林钰放下包袱。

  “其实生孩子时候就是叫的惨了点,那会儿疼了点,生完了就好了,你看你外甥多可爱啊。”一边說,一边显摆自己儿子,小孩子已经四個多月了,粉嫩嫩的小脸,乌溜溜大眼睛,看见林钰,露出无齿笑容一個,外加口水一道。

  林钰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逗逗小外甥的小手,如果生出這么可爱的孩子,确实挺好龗的。姐妹两個正說着话,小家伙突然尿了。立刻有人帮過去换尿布,林钰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会换尿布嗎?”

  “怎么可能不会啊。”青青看了一眼儿子,撇了撇嘴。“這小子,一点儿也不老实。不過,這些還是丫环媳妇嬷嬷们照顾的多些。其实這孩子還是好带的,夜裡不怎么爱吵,我听大嫂讲,她儿子那时候夜裡老哭来着。”

  小白进来的时候,就见一個新手妈妈和一個准妈妈在讨论育儿经。看着林钰心情不坏,也是挺高兴的,看来青青姐来陪着自己老婆也有好处。至少自己偶尔离开一下的时候,总還是放心的。

  林钰则是听到了小白进来的动静,看他沒往這边走,自己起身走了過去。還沒走两步。小白已经加急两步走到她身边,抱住在妻子脸颊上亲了两口。两人過二人生活习惯了,不觉得什么,倒是青青脸上微微有些烫,稍微有几分不自在。

  喂,我和我儿子還在這裡呢,你们就這么亲密好嗎?感情也太好了吧。不過想想自己都是已婚妇女了,怕什么。坦然自若起来,反而是林钰回過神来。脸上微红。

  青青笑道,“我都沒脸红呢,你脸红什么,知龗道你们感情好,我不介意的,反正俊男美女看着也养眼。”

  林钰刚要开口反驳她一下,然而脸色忽然一变,身子也有些摇晃,小白反应快,迅速扶住她,见她這样,先是一惊,迅速的反应了過来,青青也吓了一跳,然而她是生過孩子的,反应也挺快的。

  “快快,把她扶到裡屋去,你们几個去把接生婆和御医找来,快啊。”

  小白则是一把把林钰给抱起来,公主抱送到了裡屋,紧张的几乎不能呼吸,林钰看他這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冷呢。

  “别紧张,沒那么恐怖,青青姐說了,疼一会儿孩子就出来了,倒是挺消耗体力的。你叫他们弄点东西我吃,不然沒力气生产。”

  小白哪裡舍得离开,自有人拿了东西過来,林钰看见桌上的小笼包,不由想起那时候和小白在驿站一起吃小笼包的事情,笑了笑,“我想吃那個。”

  反正孩子還沒正式开始生,只是阵痛而已,小白看一眼母亲和嬷嬷,两人都点了点头。阵痛让她手有些抖,是小白拿来喂给她吃的,吃完包子,又喝了一碗鸡汤。林钰的镇定让接生婆和嬷嬷等都十分佩服,青青略有些不好意思,她那时候好像就已经开始大喊大叫了。

  可是产妇虽然是难得的,生产却沒那么顺利,林钰的体质偏弱,胎位却不太正,一开始還好,拖了大半天后,产妇已经沒什么力气,孩子却還是连头都沒露出来。要說是保大人保小孩,不论是小白還是别人都是選擇保大人,可是眼下這情况,却比那更糟糕,因为根本沒有選擇,要不生出来,大人小孩一起平安,生不出来,大人完蛋,小孩也一样沒救。

  殷素素得了消息也来了,宇文器也加派了两個太医過来,還是束手无策,催产的汤药丸药已经灌进去不少,小白作为医生和丈夫更是想尽办法,林钰真的是很坚毅的性格,为了节省力气甚至沒怎么哭叫,尽管她几乎疼晕了好几次。

  “我是不是要死了。”林钰意识有些模糊,然而她還微微扯了扯嘴角,生孩子的女人,绝对不会很好看的,头发散乱,冷汗把头发打湿,脸色更白的像鬼一样。

  青青原本一直强忍着,可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不会的,我知龗道有生产天一夜的,你攒点力气,等下一鼓作气孩子就出来了。”

  “但愿吧,不過我现在倒是有件事想要给你们說,如果万一我死了的话——”

  她的话被白绯若打断,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神情好像是绷紧的弦,“沒有万一,你不会死的!”

  林钰咬了下唇,咬出血,神智方才清醒了些,“听我說,老宅的池塘边第二高的柳树下的阑干下的第二块砖裡面有几封信,去叫人取了来,如果我真的……那是留给你们的东西。”

  “别胡說,你会沒龗事的。”青青也忍不住了,哭着打断了林钰,“求求你,别放弃。别抛下我一個人。”

  你已经不是一個人了啊,林钰很想提醒青青,可是剧烈的疼痛又一次把她淹沒。這一次她沒有力气控制自己不喊叫出声,然而即使出声,可以听得到声音已经沒有多少力气了。

  殷素素一直站在哪裡,背挺的笔直的站了一下午,一句话沒說,此时终于开口了,“去取了来。要快!”

  青青和小白恍若未闻,两個人一個跌坐在哪裡,一個還在拼命鼓励着半昏迷状态的妻子。

  殷素素的人。动作快是必须的,何况又是這样的事情,不到两刻钟,派去的人就抱了個大楠木匣子来。

  “公主。东西在這裡了。”

  殷素素点点头。依然沒說话,接過匣子打开一看,裡面分别是几個小匣子,一個方的,三個扁平的,方的那個上面写的是送到皇帝那裡,扁平的三個上面各有三個名字,分别是她自己。青青和小白,显然是给他们每個人的东西了。也不知龗道裡面是什么。殷素素掂量了一下,约莫着是信,或者還有银票地契房契什么的。

  略微有一点意外,她還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一份,不過她也不打开,而是问青青和小白,要不要看裡面的东西,這两人正紧张着呢,怎么有時間看這個。

  然而情况是真的不好,又是一夜過去,殷素素那裡灵药用了好几样,可太医也沒办法了,林钰已经力竭,昏迷了好久都沒醒過来,也就是千年参王吊着還有一口气,孩子也沒有生出来,青青和小白都是一日一夜沒吃沒喝,终于控制不住,两人都在那裡嚎啕大哭,哭的不能自已。

  殷素素也沒喝一口水,然而她终究是殷素素,不是别的女人,一手提起一個人,给一巴掌,再提起一個人,给了一巴掌,忙碌的稳婆太医惊恐之余也被吓了一跳,反而各自精神起来。

  “哭!哭有什么用嗎?”她暴躁的道,“人還沒死呢,你们就哭什么,钰丫头還有留给你们的东西,你们要不要看?”

  白绯若一时想起那时候林钰露出的浅淡的笑容,强自精神了一点儿,青青也是一样,然而看完信后,两人反而好像是在冰冷大雨裡淋着,又被冰水泼了一头,青青手都哆嗦了起来,小白倒是镇定一点儿,靠近了妻子,亲吻了一下她依旧温热的唇,再看一眼殷素素。

  “姐姐,你不看下裡面的內容嗎?”他声音沙哑,哭過的痕迹很明显,从音调上看依然是强绷着的弦一样。

  “有什么好看的。”殷素素颇为暴躁,然而拳头攥的很紧,紧紧握着好像是松不开,“不過是你们太废物了,我還是那句话,人還沒死。”

  其实她也沒有多少信息,她虽然在另想办法,然而林钰的运气到底如何,她也不知龗道。事实上,她也不是很抱多大的希望,毕竟情况在這裡,不然她也不会把林钰要求送进宫的盒子送到宇文器那裡了,约莫着這会儿差不多到了他手上了。

  倒是青青這会儿也看完了信,深吸了一口,抓着林钰的手,声音带着颤抖。

  “你欠我一個解释,如果你现在死了,我永远在這件事上不原谅你!”說着說着又掉了泪,“你不舍的吧,快点快点醒来啊。”

  宇文器此时正在拆盒子,他也知龗道林钰难产的消息,担心的一夜沒睡安稳,早朝還发了一大通脾气,然而他却不好出宫去看她,可是心裡還是犹豫,如果真是难产,不出龗去的话,岂不是连一面都见不着?

  车马都准备好了,可是他還是拿不定主意,正在迟疑之间,收到了殷素素派人快递的匣子进来。

  “這是我們公主叫人送来的,說是安慧公主清醒时候嘱咐叫人送来的。”

  “安慧公主如何了?”

  “奴才虽然沒见到裡面情况,但是听說情况很不好,人虽然還有气,却昏迷了好久了。”来人也是一脸悲苦之色,他虽然是殷素素的人,在某個时期也听林钰管,和林钰是见過的,对這位安慧公主印象极好。

  宇文器一下子站起来,站起来之后才察觉自己失态了,又猛地坐下,挥手叫来人下去,准备叫人来马上去安慧公主府。然而眼光扫到旁边的黑檀木匣子,又坐了下来,一面叫人马上准备。他要出宫,一面打开了盒子,盒子沒锁,不過有活扣,不难开,打开后,裡面是一封信。另有個银匣子,有锁,不過钥匙在锁上。也不知龗道放了什么贵重物品。

  他犹豫了一下,在信和盒子中還是選擇了一封信,开头就是:“如果您看到這封信的话,我大概已经死了……”

  他只看了這一行字。就猛地站了起来。他今天控制不住站起来已经是好几次了,看着他身边伺候的大太监无限感慨,“皇上,有些事情做了未必后悔,不做就一定后悔。”

  老太监的声音略有些柔,然而此时却好像振聋发聩一样,不亚于洪钟大吕,他真的不见她最龗后一面。就算坐得住,真的能不后悔?就算日后叫人戳穿了自己喜歡着那個人。那又怎样?不過是一点名声而已,却是他终生的遗憾,如今时候,小白难道能拒绝他?

  他又一次站起来,冲了出龗去,换了便装,摒弃了车架,带着侍卫,勒马飞奔,好像又一次回到了草原之上。

  此时,林钰却正在缓缓醒過来,看一看窗外日头,声音细弱到听不见,“原来已经到了這时候了,沒想到我昏迷了那么久,我记得之前,好像還是半夜……”

  小白原本跪在她身边的,這一下,真是未语泪先流,林钰却好像很镇定,抓着他的手,努力放在嘴边,“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

  他的心一时痛极,难過的說不出话来,似乎明白她想做什么,忍住泪把手放在她的唇边,然后她真的狠狠的咬了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鲜血迅速从伤口处涌出来,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紧接着她脱力了,头一晕,马上就要进入半昏迷状态。

  然而此时稳婆却惊喜的叫了起来,“孩子的头出来了啊!你快加把劲!”

  小白一下子愣了,林钰却好像明白過来什么,原本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些光亮,殷素素是最冷静的,一把把人抓开,叫太医叫稳婆,自己动手把老人参片儿塞进去林钰嘴裡去。

  “含着!生出来,母子活,生不出来,母子死,我這個蠢弟弟也活不下去!”她的暴躁让她的声音极其有力,虽然也已经沙哑了。

  其实现在的情况,殷素素并不敢打包票孩子是什么情况,毕竟难产太久了。然而只要把孩子生下来,以太医的水平,保住林钰性命還有几分把握。

  小白這会儿也反应過来,忙把另一只手送到林钰的嘴边,“只要你沒龗事,咬烂了都不要紧。”

  林钰却沒怎么听到,因为太痛苦了,然而她也沒客气,剧痛之下哪裡有理智,她所有的理智都用在保持清醒,保持用力,努力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小白另一只手上又多了一道深深的咬痕,然而鲜血的味道似乎有刺激她的作用,林钰的坚持,让太医和稳婆都认为奇迹,原本以为安慧公主只是回光返照了。

  或许是求生欲,或者是母爱,亦或者是爱龗情,大概是诸多原因都有,人毕竟是坚强的,求生是本能。总之,在张白龙抓着一個白胡子老头冲进产房后,林钰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一個儿子,哭声响亮,暂时看来沒有受到窒息。

  然而小白和青青两個一时還顾不上孩子,全在看昏迷過去的大人,而這时候,白胡子老头被张白龙推了過来,“让他把脉!”

  “這是谁啊?”青青眼泪糊了眼睛,根本看不清,不過看得清也不认识。

  “這是医圣!”张白龙简短的道,完全沒有解释的意思,也是這时候也不是解释的时候,生下孩子后力竭而亡的产妇也是有的,眼下看着情况虽然好像好转了,谁也不知龗道下一刻是什么情况,即使林钰现在的脉象還不错。

  “人沒有大事,只是消耗的厉害了,好生将养一年就是了。”和太医不一样,老头倒是挺有信心,說的斩钉截铁。

  太医也是這個看法,這时候青青才真是瘫软在地上了,她精神绷得太紧了,一下子竟是晕了過去,太医顺手给诊了一下,“沒大事。只是過分激动了,醒来煮碗安神汤灌下去就好。”

  小白则是喜极而泣,抱着林钰大哭。语无伦次的许诺着他自己也听不到的诺言,殷素素一直是挺直了腰板,笔直的坐着或者站着的,此时却脚下一软,跪在在地上,大口的呼吸着口气。白家夫妻齐王等也都高兴不得了,程夫人哗啦啦落泪。齐王红了眼眶,白大侠见多了生死,最镇定的一個。只是打碎了成套的汝窑茶具。

  宇文器一路如同旋风一样冲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這样混乱的场面,稳婆把婴儿喜好包好,却沒人接過孩子。正好。结果第一個抱孩子的就是他了。不论事后诸人有多惋惜,此时他是很有些错愕的。

  不過這样也不错!宇文器看着女子苍白散乱的脸,說实话,沒什么美感,但她很平安,大大的松了口气。再低头看看怀裡的小孩子,不是皱巴巴的,有点红。還沒睁眼,却依稀有着她的样子。长大了一定很俊秀。

  不论如何的艰难,至少最龗后有個好龗的结局,平安喜乐便是福分了,他很好,她也很好,這样就很好了,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有那么多的完美。

  林钰再醒過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房间裡很安静也很整洁,阳光从玻璃窗照射进来,整個房间好像都笼罩在一种温暖的金色光芒裡,看起来已经是日暮时分了,金色日光裡還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光呢。当然,在床侧趴着的某個人也毫无疑问的被笼罩在這种光芒裡。

  白绯若睡得很熟,他的皮肤很白,然而眼底从沒有過的青黑色,脸上从沒冒出過的痘痘和沉重的呼吸在昭示着他的疲劳,是让人心安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舍得喊醒他,而是打算叫旁边守着的丫环嬷嬷過来。

  不過惊喜的丫环显然和她不是在同一個频道裡,高声的尖叫和惊喜声让白绯若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林钰就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从疲惫到惊喜,好像是一朵花一样突然绽放了起来。

  林钰忍不住笑起来,小白却非常兴奋,林钰发誓在他脸上看见了欣喜若狂的表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不停地說不停的說,小白同学化身为一代话痨,好像只有這样才能宣泄出自己一点兴奋,他甚至忘了叫太医過来,不過也不要紧,他自己就是医生,把把脉,摸摸媳妇小手,一切都是這么的美好。

  和太医一起赶過来的是程夫人白家夫妻两個青青,齐王和殷素素不可能总守在這裡,已经回去了,不過可以估计不用太久就可以看见他们。

  青青有些憔悴,也是那天伤神伤的厉害了,孩子被程夫人抱着,放在林钰身边,“是個男孩儿,长的很像你。”

  林钰当日生产完了就晕了過去,确实不知龗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她甚至不知龗道這個孩子是不是還活着。她一向是娇生惯养的,并不怎么能吃苦,在最痛苦的时候,不是不后悔嫁人生子的,可是当此刻,小小的孩子在自己身边,手脚颇有力气的挥舞着,也不哭,心裡一下子就软的一塌糊涂。

  這個人,是這個世龗界上和自己血脉最亲近的一個人了,自己也当了母亲,母亲知龗道了会怎么样呢?视线扫過某人手上的伤口,又忍不住笑起来,嫁了一個爱自己,自己也爱的人,拥有了一個血脉相连的孩子,她是不是也真正有了家?還有生死不弃的至亲挚友,即使是立刻死去,她也不算是個失败者了。

  小白此时還在不停的說,青青也在叽叽喳喳,两人间或還互相白一眼,程夫人在忙着叫人盛鸡汤来,热闹的不得了,孩子就交给他爷爷白大侠照顾了,老白同志捏捏小孙子的胳膊腿儿,也不知龗道是不是在看孙子适不适合练武。嗯,還有一個白胡子老头儿,别看他是個医圣,這会儿也沒什么人理会他,他左右看看,挤不過去,索性和旁边漂亮的丫环商量起药膳起来,公主府的丫环可真是挺漂亮的,最要紧的是文雅又气质,真是不错。

  關於老头子還生了一场风波,别說小白青青了,就是白家夫妻俩都觉得殷素素既然知龗道這老家伙在哪裡,怎么不早点把人弄来?殷素素哪裡是知龗道啊,老医圣给自己看過诊之后就跑了,那时候林钰還沒成亲呢。

  谁能想到林钰生個孩子也是如此的折腾?哪裡想到把這老家伙给挖出来备用啊。等到事到临头了才抓瞎,幸亏之前收到消息知龗道他沒走远,就在京城附近,等到发现林钰难产,然后才开始发动了全部力龗量开始找他出来——這老头喜歡易容,而且蹲在某個地方不喜歡动,贴帖子也是沒什么用。

  事实上殷素素虽然贴了满城,還是她小姑父常洛帮的忙,也幸亏這老家伙好色,虽然不做什么,但总号称在年轻的美人中间才能更年轻,才能被常洛从临京某县当夜抓了来,再送到京城。张白龙亲自出手,不然這家伙武功高,跑的也快,万一不同意過来,岂不是误了事。

  当然,最龗后這老头也只是起到了個事后补充作用,不過据他事后說,他本人也不是很擅长妇科,真抓来估计也未必会有什么奇效。不過开补药他還是一流的,拍着胸脯向小白保证,只要按着他說的做,半年不到就還他個健康的不得了的老婆。

  “给昭阳公主那边送信了沒有?齐王府那边呢?”程夫人操持了一会儿家事,抓過管家问道。

  “都送了,就是不知龗道送到宫裡的信能不能赶上宫门下锁。”当时宇文器离开的时候,嘱咐了林钰醒了送信进宫的。

  此时宫裡宇文器已经收到了消息,自然也是高兴的,稍微平静了下来,便打开了桌上的一個银匣子,裡面放着一件光芒璀璨的珍玩。

  那是個金墙玉顶的小宫殿模型,不過是半個巴掌大小,羊脂白玉为顶,红水晶红玛瑙为瓦,金子做的墙壁反射出柔和的光芒,衬托着上面镶嵌的宝石光芒更是璀璨,门窗都可以打开,裡面是红宝石大案,黄宝石宝座以及翡翠的地板。的确是件难得的东西,不過和這东西本身,却有個更有难得的名字——玉顶金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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