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化执动势起
赢冲见到去了沒多久的弟子又是转回,他放下正待批复的文书,缓声道:“看来事机有变。”
那弟子上来把头一低,道:“老师,弟子无能……””
赢冲道:“不着急,慢慢說。”
那弟子道:“弟子這几日懈怠了,未去时时察看,结果发现天夏那边情势大变,那裡居然出现了诸多删改過的道书,老师令我发去的道书眼下都是无人问津……”
张御在把重做删改的道书散播下去后,训天道章之中便一下充斥了数种同类道书的版本,并都言自身才是正本,這就导致诸多修道人一时都是眼花缭乱。
而在把流传在训天道章之中的道书找来看過后,因为每個人领悟能力和见识不同,所以收获和所得自也不同,但毫无疑问,比起最早出现的那本道书,后出现的道书都是能够实实在在带来好处的,再加上最早那本道书被多個上洲的玄府斥为伪书,所以很快被人抛到了角落裡。
這也不是說所有人都定然相信了此是无用之书了,总有一些人抱着侥幸的念头不放。可是以前是道书少沒得选,现在有這么多道书,自然先拣有用有道书的先看起来,一时看来无用的只能往后排了。
而這裡還有一個笑闻,也不知是有意還是无意,還真有一些人照着甘柏的批语,将此书拿去给垫桌脚了,做完此事后還用明观之印摆放到训天道章之上让人观看。
此举下来還引发了不少人的效仿,并将垫桌脚的样子摆出各种不同的造型和姿势,因为這十分有趣,在许多年轻弟子那裡還引发了一场风潮,营造出了各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场景,当然主角无一不是那被垫桌脚的道书,這着实给平日修道苦闷的修道人平添加了不少欢乐。
赢冲在了解過這些之后,并沒有去斥骂那名弟子,只是对其挥了挥手。
那弟子心中惴惴不安,但却也不敢留下,躬身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赢冲又唤了身边一名仆役過来,道:“你听到方才之言,你往那些玄修处走一趟,把那些玄修安抚一下,還有,让他们把训天道章裡的那些道书整理出来。”
那仆役沉声道:“是。”
赢冲看着仆役出去,安抚那些玄修,這不是他对那些玄修弟子心怀仁慈了,更不是把那些玄修的命当命了,而是他知晓要用到這些人,需得恩威并施。
别看那弟子下手重了,可他一点也不认为此事做错了,关键是后续之事要做好了,对這些玄修,只要下来随便再给点恩赏,這些人转過头来又会对他感恩戴德的。
那仆役去了有半天之后,就转了回来,从星袋之中取出了五本抄录整理過的道书。
赢冲拿起一卷,摆在案上翻看起来,见這裡內容就是在自己的道书基础上删改的,明明改动不大,但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之意。
他看過之后,也是对背后這一位暗暗佩服。虽然沒有明证,可他能感觉到,拟就這道书之人,应当就是当日照過面的张御。
当日一战,他因为担心玄廷算到自己寄虚之地,不得已放弃在世之身,所以他自认也未能发挥出真正本事来,不過等下来两家再战,或许還是会与這一位碰面的。
看過本道书后,他又把余下的几本逐一拿起看過,最后深深叹息了一声,看得出来,這些是出自数位玄尊之手,想与這些人打擂台,光靠他一個人是不行的,可上宸天又有几個人愿意去做這等事呢?
他目光再度落下,尤其這一本,還是用他写出的道理来驳倒他,這一看就是出自某人之手,面对這一位,他也沒什么信心,因为這位只要愿意挑刺,那沒毛病也能给你挑出毛病来。
其实這些還不算什么,此中最毒辣的一招,是拿道书去垫桌脚!
此是真的正中要害,原本再如何被人奉为神圣,或是高高在上之物,被這么一摆弄,在人心中的地位也便等而下之了,也不知這是谁人想出来的。
他默默叹息,越是与天夏斗争,他越是感觉天夏人才济济,不提上层修道人,那一股昂扬勃发的精神气势远不是上宸天能比的。
当年上宸天的离开,初觉是严重削弱了天夏的力量,可现在转過头再看,反而是剔除了陈腐一面,促使其迎来了新生。
原本对于招引寰阳派之事,他還想再拖上一拖,待准备得更为稳妥,或者把天夏设法再削弱几分再做,這裡也有他对胜负之执看得太過的原因,非要占得一個上风才肯动手,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执妄、执妄,由执生妄,而今该当放下了。”
這一念生出,他忽觉心中一动,面前明光生出,似有一扇大门在面前推开,若不是之前破灭了在世之身,导致神气耗损不少,說不定此刻已然顺势踏過去了。
他默坐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心中忖道:“不可再等下去了,需得把所有事机理顺,尽快招引寰阳派了!”
张御在驱走邪神之后,接下来半月之内,再沒有任何邪神前来搅扰,他只管自己在這裡修持,推演道法。
又是十天過去,天空之中有一道椭圆形的阴影浮现,随着一道金光闪過,毕明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了此间。
张御有所察觉,便自殿内走了出来,站在阶上。
毕明道人沿阶台走了上来,对他打一個稽首,道:“张守正有礼,毕明来此接替守正。”
他是主动应诏而来,镇守角空星虽然沒有名位,但做此事也是给玄粮的。
张御還有一礼,并道:“毕明道友需得小心,上宸天当是在盯着此处,我此前在驱逐邪神之时便见得有人躲在一旁窥伺。”
毕明神情严肃,他可沒有张御的功行修为,也不是玄修,不能及时联络后方,不過好在有元都玄图,他便遇危险,也能退走。他道:“多谢守正告知。”
张御再是交代了一些话后,仰首上去,见上方的椭圆形阴影再度出现,一股金光落来,霎时身影便自原处消失。
赢冲在放下心中所执之后,对于角空星還有道书之事再不去理会,他用了月余时日,终于将上宸内部事机完全理顺。
在安排妥一切后,他来至擎空天原虹殿之上。
天鸿道人仍是坐在丹炉之前,似是在祭炼着什么,察觉到他到来,看他一眼,道:“赢冲道友,可是有事?”
赢冲打一個稽首,道:“上尊,上宸天如今内外俱妥,已然做好了天夏可能前来袭扰的防备。”
天鸿道人立刻听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他站了起来,双目有精芒浮现,道:“也即是言,可以开始招引寰阳派了?”
赢冲点了点头,肯定回答道:“是!”
天鸿道人站定片刻,看望远空,道:“好,招引之事,需我們三人一同出力驾驭青灵天枝,這非短时内可以做成的,届时外面之事,就拜托道友了。”
赢冲沉声应下道:“赢冲自会料理好一切的。”
天夏内层,伊洛上洲。
玄府之内,梁屹将最后一本道书看過后,将此摆放在了書架之上,而后打开庐舍大门,坐下静静等待。
半晌,一個须发苍白的年老玄修自外走了进来,看了看他,道:“梁玄修,請随老道来。”
梁屹站起身来,跟随這老道走了出来,出了花苑,走過一片竹林,便沿着一條通往地底的暗廊往玄府下方行走。
经過重重门户,在深入地底千丈之后,两人来到一间百丈长宽的地窟之中,顶上是成串生光明珠,十分明亮,地面是打磨平整的方石铺就,中间有一個无水干池,在尽头還有一字并排的五座玄碑。
老道言道:“這是第一任玄首刘玄尊留下的功果碑,乃是一桩宝物,可助人破境,只是第二任郭玄首却是不让玄修进入此间,只让灵妙玄境的真修至此,可是法器有灵,至此不再焕发异彩,郭玄首便索性下令将此地给封禁了。”
梁屹听說過上任郭缜的作为,這還真像是這位能做得出来的。
老道人又道:“這次高玄首听闻梁道友意图破境,便就放开了此处,让梁道友到此地一试,看能否借得此机缘。”
梁屹抬手一礼,道:“請前辈替我谢過高玄首。”
老道人却是摇头,抚须道:“老道我年纪大了,耳聋眼花,腿脚不好了,還是請梁道友出去后,自己去谢吧。”
梁屹看了看他,点头道:“好!”
老道人道:“梁道友,老道告退了。”他再是一礼,就转身出去了,随着其人离开,厚重石门也是隆隆落下。
梁屹转過身,中间的干池之中有水流冒出来,并有一個美玉砌筑的坐台和一排石阶同时升起,只是站在這裡,便觉一股清新凝神之感。
他沿着石阶走上坐台,见這裡有一個摆在台案上的小丹炉,還有一個蒲团。
他自星袋内取了一罐丹散,倒了进去,须臾满溢,而后用手一擦,腾腾火焰燃烧了起来,并且一股定神清香弥漫开来。
他在蒲团坐定下来,收拾心神,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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