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作者:金呆了
《旋木盡頭》

  文/金呆了正版首發晉江文學城

  昨晚喝多了,不知道怎麼回來的。陽光撫上眼皮,透出血紅血紅的血管。鼻尖熟悉的洗衣凝珠的味道告訴她,她在家,正躺在隔着一片海的雙人牀上。

  清緲問她,結婚這麼痛苦嗎?婚後就沒有什麼浪漫的場景?

  溫清粵說有的,有啊,哈哈,只是她和他的浪漫場景常是很原始的狀態。

  清緲不解,“什麼原始?”

  原始?原始就是片葉不沾身。比如現在——

  溫清粵感受到撞擊。眼皮上紅血絲的晃動波及整個世界,她像是一隻即將破殼而出的禽類,汗溼淋漓地借這股推力,不停頂撞她的保護殼。

  她始終沒睜眼,鬆弛地假寐,如此蛋殼也沒碎。終於雲歇雨收,她維持背門的蜷縮姿勢,補了個回籠覺。

  這一覺也不長,說來荒唐,是被鴿子蛋膈醒的。

  溫清粵從小睡覺習慣頭枕手,這樣的情況婚後時常發生,但她從沒想過摘下。今天她終於用力拔下,丟在洗手檯上。咚的一聲,特別敦實。

  那一聲讓她想到結婚時她曾拒絕買這麼大的鑽戒,想要低調從簡。那傢伙蠱惑她,你知道結婚爲什麼要買大鑽戒嗎?

  24歲的她好懵懂,一臉純真地搖搖頭。他笑得意味深長,壓低聲音,“因爲那是婚姻裏唯一的光。”

  好恐怖的男人。他一定早就知道這場婚姻她不會幸福。

  溫清粵恍惚地抓起鑽戒,煞有介事地擱在了他的牀頭。

  溫清粵自認擁有一切好妻子的品質,婚內最出格的一件事不過是昨天提了離婚。這在她看來是一件極其重大的事,定會在婚姻裏引起地震。她昨晚壓力重重地跑去清緲那裏,爲這場婚姻的地殼運動提前飲酒助興。

  但一切也未免太風平浪靜了。

  沒有一通電話,沒有一條消息,沒有追門而出的力挽狂瀾,甚至連聲追問或者確認都沒有。

  是不是昨晚提離婚是個幻覺,她其實沒說得出口,只是在腦海中演練了一下。不對,她說了,他當時撈起西裝就走了,摔門聲還不小。

  可爲什麼,早上又井然地進行着夫妻生活?

  溫清粵陷入迷茫,一如在這場婚姻裏發生的一切,她始終是個被動接受的昏庸主婦。

  這個白天無比難熬,比昨晚還難熬,至少晚上可以光明正大飲酒,找清緲說幾句閒話,白天喝酒算怎麼回事。

  溫清粵試圖整理房間,通過勞動轉移注意力。吸塵器徒勞地發出噪聲,吸進些可有可無的光塵。她很快放棄。這個小時工阿姨實在盡責,家裏太乾淨了。偌大平層,纖塵不染,就像這場婚姻一樣。華麗的幽巢,寂寞的溫牀。

  她對溫清緲說,總算明白婚後爲什麼會有人出軌了。以前好痛恨的事情,現在落在她身上竟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清緲哈哈大笑,“你終於要暴露你白兔皮囊下的巫婆靈魂了嗎?”

  纔沒有呢。溫清粵胡亂說的。婚後託他的福,見過不少男士,比她過去二十多年見過的都要多,可是沒有一個比過他的,出軌也就是談笑一說,表達對一潭死水般的婚姻的不滿和不甘。

  溫清粵四處找事,扎垃圾袋時,終於找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她不怕髒地伸手進去搗了搗,沒找到塑膠傢伙,她不信似的傾倒垃圾桶,又翻了主臥洗手間、次臥洗手間、書房、客廳、琴房、儲物間,還不死心地跑去廚房,什麼都沒。

  她怔怔坐回沙發,捂着小腹,想起幾個月前關於孩子的爭執。

  清緲愛出餿主意,說清粵的寂寞是沒孩子導致的,懷個孩子,家裏有聲音,就熱鬧了。清粵信了她邪,真這麼一套照搬給他,一本正經列出一個三年計劃一個五年計劃。

  他用看愚蠢婦人的眼神盯了她半晌,冷淡道:“我過幾天帶你去買條狗吧。”

  溫清粵捂住心口,認爲自己徹底被傷害了。她對清緲說,無怪乎婚內會有刀戟相向,那一刻她真想殺了他。

  清緲當然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無恥大笑,“溫清粵,我纔不信呢。殺他?你這輩子最勇敢的事,估計也就是和他結婚了。”

  昨晚溫清粵認真地在自己最勇敢的事上標下第二條:和他提出離婚。

  她當然記得自己的第一次勇敢。

  露營那次,她借酒裝瘋對他說“你想找個人結婚,可不可以找我”的時候,他眼裏冒出的光,嘲弄的,驚訝的,還有蠱惑的。

  他漫不經心地逗她,“可以啊。”

  溫清粵努力鎮定,用她慣常的嫺靜維持美好大方:“我也正想找個人結婚呢。你看着還行。”

  溫清粵發誓,那是她人生最勇敢的瞬間,只是沒想到,也是她人生浪漫的波峯,自此一路滑坡,靜如死水。

  一個男人想找個女的湊活過,挺常見的,但周乃言想找個女的湊活過,實屬稀奇事。溫清粵太沖動了,沉浸在自我感動裏無法自拔,頭暈目眩地主動送上門,收割回頭浪子。

  堂哥溫澤驚詫,就一起去露了個營,溫清粵還是臨時被拉來的,怎麼回來就要結婚了。溫清粵表示,自己正好想找個人結婚。溫澤說,那也不能是周乃言啊。

  溫清粵出言維護,爲什麼不能是他?

  溫澤敲敲她腦子,用老男人說一半藏一半的口吻,警告她:“周乃言不適合結婚。”

  溫清粵一意孤行,別人反對她偏要,這纔是愛情。

  溫澤氣暈,沒想到最省心最理智的妹子也會被周乃言蠱,這小子真是無孔不入:“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別看帥就腿軟,結了婚有你苦果子喫的。你就老老實實吧。”

  周乃言是什麼人?溫清粵這麼多年也沒想明白,但當時溫澤話中話的意思,她明白。

  周乃言是風雲人物,有名在家世,也在桃色。光溫清粵知道的,都有幾十件有意思的,直升機追女生這種老掉牙的橋段他也使過,還飄在她們班門口。她跟着同學興沖沖打聽追的誰,才知是烏龍事件,直升機的橫幅飛錯了校區。她笑得打滾,因此印象深刻。

  從小練琴消息閉塞,就這都能知道周乃言,此人私底下的混不吝想必更誇張。

  溫清粵認識他的時候,他不再是傳言的瘋子二世祖。肯定是談不上禮貌的,此人會在她父親無聊闊論時放鬆神經陷入睡眠,也會在會議桌上對沒有重點的彙報厲聲批評,但他很坦誠,勾人心魄的坦誠。

  說到結婚,他看着她的眼睛告訴她,我所有女人都可以,但不是都可以結婚。

  話都說這麼直白了,溫清粵卻只聽到了後半句,生怕自己未來太幸福,趕緊奉上宰羊的寶刀:“我姓溫。”殺我吧,我值錢。

  他看笑話似的盯着她,一路試探,就等婚事籌備到哪一步,天真的二小姐反悔,把他晾一道,好讓他耳根清淨幾年。

  溫清粵在確認完他沒有做措施的下午,臉蛋發紅,心跳加速,提前進入了懷孕狀態。

  她的話他都聽進去了,卻什麼都不說。真是好一個嘴硬的死鴨子。

  太陽一路衰敗,活蹦亂跳的火星子終於在傍晚六點歇勢。開門聲撞破溫清粵愉悅的午後時光,她按停音樂,放下書本,朝門口走去。

  周乃言把西裝領帶丟在了四樓牆角,領口隨意大敞,白襯衫袖管挽至小臂,熱汗淋漓。

  他把手上的箱子一扔,沒什麼耐心地一腳跟踢到牆角。他擰了瓶冰礦泉水,仰頭大灌,沉默着一路脫衣服一路往內臥浴室走。

  看她這個氣定神閒的樣子,顯然一天沒出門,估計都不知道電梯壞了。

  他心罵,高檔社區的廢物物業。

  溫清粵疑惑他怎麼穿着西褲運動?爲什麼從健身房出來都沒洗澡?莫不是昨晚她提離婚,深深影響到了他的心情和行事?

  她清清嗓子,取出刀片,把門口兩個化妝品包裹拆了。

  周乃言剛扔的快遞是從國外郵來的,她一刀劃下去順便給他拆了。掰開紙箱,看清鐳射英文字樣的瞬間,溫清粵手上的刀頓住了。condoms?

  音樂明明已經關了,又幻覺似的在她耳邊唱響——

  “愛情這東西我明白,但永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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