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夜晚二十三点,将半成肉送进空气炸锅,她捧起脸,陷入不胖的祈祷。
纵yu有很多种,对十八岁之前的温清粤来說,吃就是纵yu,玩就是纵yu。她有過漫长的肥胖青春,现在回想起来,還停留在琴房裡的一张张琴谱和空地上的一遍遍跳绳。能称之为桃色回忆的,只有一條跑错校区的横幅,以及配合那场错误,徐徐升起的几百個粉色气球。
有钱人的生活并不有趣,這群人更像是住在树上的人。
远离城中央,她可以做的事情很少很少。沒有公共交通自由,沒有饮食自由,沒有玩乐自由,虽有大把的零用钱,但无法投资在美丽事物上。她是個一百八十到一百九十斤波动的胖子,好看的东西离她很远,她只能选合适的。
深夜干掉一碗小酥肉,這类纵yu事件上一次发生還是高考。十年了。這十年裡她连喝酒都不敢配下酒菜。
温清粤十一岁因病大量应用激素,身体球般膨胀,生长纹如丝线虫,密密疏疏抻开她养尊处优的细嫩。减量到停用持续三年,所有人都告诉她,激素停用就瘦了,你先补身体,温清粤乖乖照做,给啥吃啥,无缝吃成了一個健康的胖子。
漫长肥妹生涯,她听到過很多壁角话——“温家后来生出的女儿居然是個墩子,還不如领养的那個好看”;新同学手捧名册对上体型,遗憾“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是個胖子”;父亲带她出去见人,同龄男性避她不及,问长辈“啊?我要跟她說什么?”转头又努力迎合地找话题,“听說你会弹琴?”
是啊,她那双胡萝卜手,似乎看起来只会拔大白菜。
温清粤很长時間都不喜歡镜子。猛然伸出手,第一反应是脱水,猛然撞见镜子,第一反应是进了聊斋的画皮故事。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肥胖后遗症——肥胖纹。温清粤很少穿露骨的衣服,即便她现在凹凸有致。
和周乃言签署婚前协议就在那面落地窗前。她坐在冰凉的硬质沙发,沒了露营的挑衅勇气,认真读完條款,確認章印后乖乖签了字。
落笔后的细节不便详尽回忆,概括来說是他勾引了她。
周乃言问,温小姐为什么想跟他结婚,不怕死嗎?温清粤目光凛然地說不怕。
他倾身,呼吸挨近,那一刻她几乎能感受到阴影在脸上轻微的重量:“不怕死那你抓着衣服干嗎?”
温清粤一想,是啊,都要结婚了,抓着衣服干嗎,太忸怩了。她得是落落大方的姑娘。
未及讲明不要掀衣服或者找处避光的地儿,此人早已攻城略地。她死捂腰际,周乃言便使用亲吻攻陷。
终于,大片肌肤敞露在冷空气裡。温清粤在静默中问他,是不是很丑。
周乃言拨开她欲盖弥彰的手,欣赏名画一样,說出温清粤這辈子听過的最动听的情话:“很像美人鱼身上的鳞片。”
那是個阴天,沒有阳光沒有雨滴,她和周乃言是咬死不喊疼的同类人,所以她不承认后面的眼泪是因为疼,她反复地问他漂亮嗎?好看嗎?真的嗎?他一遍遍地說,漂亮啊,当然啊,谁会說美人鱼丑。
她不顾一切与之共赴,却沒有完全交付信任。温清粤听得最多的便是别人虚伪的夸奖,何况是云雨之时。沒见過猪跑,也知道吃猪肉的时候要把它骗熟。
次年温清粤买了支人鱼姬口红,爱不释嘴,迷恋其泛出的潋滟偏光,周乃言拇指揩過口红,在她脸颊划下一道印第安纹。他疑惑道,为什么你能接受人工的人鱼色,却不能接受自己天然的鳞片?
温清粤反复咀嚼,確認美人鱼之說出自他真心。
這样值得推倒的细节還有很多,等她意识到陷进去的时候,早已早已早已干完了一整碗酥肉。
温清粤大灌一口水,往次卧一倒,关闭了意识。
這场婚姻裡,生气事小,迷恋事大。谢谢他今晚赐她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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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吃多了,迷迷糊糊睡着。昏沉的天光抚上眼皮,透出暗红暗红的血管。鼻尖冰凉的墙壁告诉她,她在家,正躺在次卧的单人床上。
清缈问她,结婚這么痛苦?那你和周乃言之间有過爱情嗎?
温清粤說有的,有啊,哈哈,只是她和他的爱情是用后即弃的一次性快餐。
清缈不解,“什么叫快餐?”
快餐?心理学家說爱情发生的时候会心动過速。婚内快餐就是借用彼此的身体,体验短暂的沒有营养的心动過速。比如现在——
温清粤感受到撞击。鼻尖被动变成啄木鸟的喙,高频往墙上凿。
她试图假寐,但失败了,床单位空间不足导致局部炮弹火势過猛。她听到身后一丝轻笑,明白我军暴露,反身主动加入战局。
中途她问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昨晚的话沒听到嗎?”太离谱了。
周乃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色未减,“你认真的?”
什么认真?什么意思?算了,情势紧张,這四個字的閱讀理解后面再做,先回答他:“是!”
周乃言耷着惺忪的眼皮顿了顿,下一秒把她按进胸膛,动势稍作修整,“那行做完說”
夫妻生活方面,温清粤与周乃言是极好的拍档。這是她单方面认为的。
她自恋的把他旺盛的持续的欲望解读为对她個人身体的迷恋。
一场短暂的爱情结束,他们双目空洞、汗湿淋漓地挤在单人床上仰躺喘气,像两只换气失败的将死之鱼。
他又问了一遍:“你认真的?”
温清粤胳膊挤得慌,趴到他身上,“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確認要离婚?”
哼哼,温清粤笑得高深莫测:“当然。”
“为一個男人,至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說的。
极少看到他流露情绪,温清粤得意坏了,眼神掐出遥远的迷恋,朝他眨眨:“至于。为了爱。”
温清粤无法对周乃言表达浓郁的感情,却自若地对一個虚拟的背锅侠提到了“爱”。
当然了,成年人的爱都是有价码的。很快,她知晓了“爱的代价”。
到底是学法律出身,周乃言這方面意识很好,当日下午起草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文件上“无過错方主张离婚协议赔偿”被温清粤的意识标记加粗。
无過错方?那她是過错方?
她差点气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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