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情归何处
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除了罗院长之外,豪华的办公室内還坐着两位中年人,一男一女,穿着极为朴素,一看面色和身形,便知他们是地道的农村人氏。
罗院长见我一来,当即起身道:“方先生,具体的,刚刚在电话中也和你說過了,這两位中年人便是我們太平间内那女子的父母,松江区交通警察部门一天前刚联系上他们,他们便风尘仆仆地从安徽赶過来,一心要见到自己可怜而冤死的女儿……现在的問題是,他们要立即回去办理丧事,因而,那女子的尸体他们要在今明两天之内火化,你看……”
我点点头,一看這两人,母亲早已哭肿了双眼,靠在其丈夫身上哆嗦不停,料来伤心過度,而那父亲只是盯着我和罗院长,眼裡虽有悲伤,但更多的還是对我們的不信任,或者是一种从农村来到大城市后的不适应和恐惧。
“大叔大婶。”我神色茫然,“节哀顺便,孩子已经走了,你们二老不能再伤了身子。這不,我們正全心配合警察缉捕肇事司机,一定要逮住他绳之以法、還你们一個公理!你们放心,我可以保证在四天内抓到凶手,我們已经探明了凶手的大致潜逃方向。而目前,你们女儿的尸体我們還要好好观察和解剖,以期能得到更多的线索,所以,医院還将保存你们女儿的尸体三到五天的時間。大叔大婶,你们若是相信正义、相信警察、相信我們,就再稍晚一点火化尸体,我們不仅要抓住凶手,還要让他对你们进行赔偿以让你们二老能安度下半生。”
孩子父母一听我說完這话,“咚”一声就朝我跪了下来,“我們相信!我們相信!這世上,始终還是好人多啊!老天爷有眼、世上還是有天理的啊!警察同志们,你们要为我們做主啊,家裡還有两個沒成年的崽子,全靠他们姐姐在上海這打工挣钱给他们交学费,我們二老都有病在身,你說,我們這丫头這一走,家裡就完全瘫痪了……”
他们的哭声让我和罗院长在一旁唏嘘感慨不已,眼角分外发酸。我赶紧将他们扶起来,他们原是将我也当成了警察。我长叹一声,之所以說“我可以保证在四天内抓到凶手”,這是因为撞死他们女儿的肇事司机老张也只有四天的寿命——除非他在四天内向公安局投案自首并確認赔偿。所以,对于這一点我是有保证的,而到时,自然要赔偿他们一笔不小的费用。只是,被這对父母如此一哭诉,我刹然之间全身热血沸腾,所谓“一命偿一命”,在古代,江湖四海,刀枪行事,哪有什么王法律令?你杀了我的人,我便要杀了你的人……在這父母如此可悲可叹的家庭背景面前,我到底该不该拯救老张以让他化過“三七死劫”?
還是坐视不管、让老张死于三七之劫——所谓“杀人偿命”?
可如此一来,老张一死,他自家家人又将如何着落?他家亦是贫困之家,妻子下岗,父母有病,儿子初中尚未毕业,全家基本就靠他一人……
沉默。
最无奈的,不是我在這等世间生离死别之际却不能阻止一切的苦痛。最无奈的是,在生离死别、爱恨情仇面前,我的情感天平的重心到底向何方倾斜、到底归于何处!
每每這时候,我便想到了师父师叔,他们于此情此境乃是何等的淡然心怀、出尘之慨!而我,還依旧是一位不谙红尘的年轻后生,我依旧浮华浮躁。
我也是人,一個容易被感动的人……
我转向罗院长,說道:“罗院长,這样,你们安排一個旅行团,将這对父母安排去旅游一转,尽量让他们吃上最好的、住上最好的,让他们散散心,打消一点悲伤……你向叶家說一下,就說是我說的,无论花多少费用,也要让這对苦命的父母到大千世界裡享受享受……而我,自然要忙着调查這案子的后续,恩,我們已经有了凶手的大致轮廓和方向,不出意外,三、四天之内能将他缉拿归案。”
“好,這我有数。方先生,你不仅年轻,却有這样的心肠和仁义,罗某我一万個佩服!我罗查理正是喜歡结交如方先生你這等慷慨仁义之士,哪天有空罗某一定要拜访一下方先生!”罗院长向我微微一鞠。
“不敢、不敢!罗院长是世界闻名的心脏专科权威医学专家,方隐我只不過一介碌碌无为的市井之徒、小子后辈,岂敢受罗院长一拜?”我赶紧向他一鞠,“那么,這父母的事麻烦你了,我就此告辞。”
拜别三人,我当即出院而去。
走出医院,看看時間,已近下午五点,我立即赶回叶家,我需要叶姣仪的帮忙。
老张身陷“三七之劫”,三七之内這最后的四天内若不投案自首并確認赔偿,他就只剩下這四天的寿命,而我目前又要借助他来辨识出那白衣女尸幻象的去向,以更一步探知诡秘的背后;
而衡山路上,成功职业女性被骗的大案仍在发生,欧阳林娜一干警察仍被牵着鼻子跑……
无论如何,当前,不能断了這白衣女尸幻象的线索。
回到叶家庄园,我找到了叶姣仪,她正和丹尼尔在打網球。将冥币怪案和欧阳林娜着手的诈骗案前前后后、我师父为我分解的其间的真相一一讲给了她,直听得這位考古学家瞠目结舌。
“……是的,我不能再像前两天一样,和老张跟着那白衣女尸幻象满上海飞奔,這无异于在浪费時間!”我盯着叶姣仪,“当前,我們只要破除了那具行骗的外国男尸的幻象,那么,這具白衣女尸的幻象便能挤上那灵魂禁咒的‘独木桥’,也就是說,到那时,白衣女尸的幻象便能准确找到那幕后高人的所在!我們便能趁机抓住他!”
“可是,幻象只能被受害当事人看见,我們都看不见呀!”叶姣仪竖紧了娥眉。
我盯着這位豪门漂亮千金,慢慢說道:“所以,四小姐,這就得委屈一下你了——那幕后高手只针对有钱有权有势的成功女性下手,而且,根据欧阳警司提供给我的资料,长相更为漂亮迷人的成功女性就更是案犯的目标,呵呵,四小姐,這就需要你献身一下了……”
叶姣仪听罢,莹雪脸蛋早已粉黛红绡,瞪圆了一双大眼睛盯着我:“你、你……方先生,我、我……叫我去和犯罪分子打交道,万、万一我有個三长两短怎么办?再說,我可是叶家的人,被新闻媒体传了出去,我還抬得起头嗎?”
我一笑:“若在新闻媒体上稍微宣扬一下你最近遇到了烦闷之事,独自一個人在衡山路酒吧上喝闷酒被狗仔抓了個正着……哈哈,我想,以四小姐你的身价和美貌,那幕后高人定然不会放過你。但是,四小姐,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不会发生任何险情——我保证!請相信我。”
叶姣仪不再言语,紧紧盯着我。良久,点了点头。当即,我再将具体的行事要领和禁忌讲给了她,丹尼尔将协助她。
只是,叶姣仪恁是不敢咬破自己的舌头。
這一晚,出租车司机老张遵我吩咐,在医院后门附近撒下了多张冥币,而他再次接到了那位白衣女尸的幻象,载着她在大上海兜了无数個来回,依然无济于事——女尸幻象依然找不着北。這再一次印证了我师父的推断:独木桥只容站上一人。
老张始终担心他的“三七之劫”性命安危,我让老张不要焦急,不要惊慌,一切待到明、后晚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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