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叔
其中名气最盛的,便是白岳峰,素有“黄山白岳甲江南”之美誉。
此时,白岳峰下,剑晨缓缓行走在密林小道上。
他走得漫无目的,双目中蒙着一层茫然的色彩,显然正在出神。
剑晨今年十六岁,在他不大的年纪裡已经有了两個必须要去完成的目标。
其一,自然是他的身世,总有一天,他要查清楚他的身世是否真如梦境中那般?
其二,他不能使剑,這对于一個身在剑冢的人来說,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這也是必须要解决的一個問題。
身世之事,他现在沒有任何头绪,但關於剑的問題,剑晨已经足足思考了十年。
曾经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不是在剑冢,练的不是剑法而是别的一些兵器,哪怕是拳脚,這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情。
可是他偏偏就在剑冢,自小练的,也是剑法。
今天用木瓢与尹修空切磋,這并非剑晨临时起意,而是心中一直想尝试的一件事情。
他想试试,若是手中握着的不是剑,而是别的东西,能不能催动剑冢的归一剑法与人对战?
结果是可以,他依然很轻松地打败了尹修空,可是如此一来,反而令他心中更加茫然。
尹修空毕竟是他师弟,是他知根知底的师弟。
江湖中对武林中人,一直有一條公认的武学修为划分,分别从最低一等的“入门”开始,中间跨越“精进”、“出师”、“名动”、”立派“、”宗师“,直至最高级别的”隐踪“,共大略分为七個层级。
尹修空的归一剑法,只练到了第一层“剑飞惊天”境界,所能运用的,也只是剑飞惊天下的九式剑招,若是以江湖上的武力划分,尹修空顶多也只算入门级弟子的顶峰。
而剑晨苦练十三年,如今已是修到了归一剑法第三层的“剑若惊鸿”,从精进级的弟子勉强可以迈入出师级。
所以剑晨即便只是空手,要打败尹修空也并非难事。
但他又能再找谁来试招呢?
找师父嗎?
剑晨相信,如果他胆敢拿把木瓢出现在师父面前要求切磋,很可能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他现在心裡正在琢磨,如果用刀来使剑法,能不能打败除尹修空以外的其他高手。
但是他的脸上马上就露出了苦笑,因为他突然发现,這個想法很难实现。
因为他根本就沒有刀,在剑冢裡,除了剑,哪還有其它的兵器?
這么想着,他的心情更加烦闷起来,不由得停下脚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便愣了愣。
白岳峰下有條小溪,溪水淼淼从山缝中穿過,只有一处地势颇为开阔,师兄弟两人平日打水便是来此处。
這裡鸟语花香,也是剑晨幼时最爱玩耍之地。
他下得山来,心中转着各种纷杂的念头,于是便习惯性顺着小道走走停停,再停下时,竟不知不觉来到這個他心中最为放松的所在。
但這不是他愣住的原因。
白岳峰靠向齐白山内裡,平日裡除了他师徒三個,常年不见生人。
然而当他回過神来时,却发现靠近溪水边的大树底下,好端端地躺着一個人。
這是個身着青色劲装的中年汉子,满面的胡须,半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支着地,另一只手抚在胸口,此刻目中露出警惕之色,直直地盯着剑晨。
這裡竟然有人,剑晨虽然有些奇怪,却也不甚在意,况且适才尹修空来打水,若是发现這裡有人定然会向他提及。
所以剑晨只当這汉子刚好路過歇息歇息。
于是他对中年汉子点点头,“你好。”
中年汉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不說话,一时之间空气中显得颇为沉闷。
過了一会,剑晨甚觉无趣,于是不再去看中年汉子,自顾自捡起一块扁圆的石块,侧着身子斜斜地将石块丢进溪水裡。
啪,啪,啪,啪,啪……
石块在水中一连弹了十几下,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渏,方才力尽沉入水底。
“好手法!”
中年汉子一直在注意着剑晨的一举一动,见此,不禁出言赞叹道。
剑晨回头,笑道:“大叔,你也玩水漂嗎?”
“咳咳。”中年汉子猛得咳嗽起来,剑晨這句“大叔”对他伤害不轻。
他這一咳,竟然带出几滴血水,沾染在青色的劲装上,显得格外醒目。
剑晨眉头一皱,“大叔,你受伤了?”
中年汉子用手随意在嘴角抹了抹,朗声笑道:“些许小伤而已,小兄弟可是山上剑冢之人?”
剑晨点头,好奇道:“大叔知道我們剑冢?”
在他想来,剑冢加上他也不過才三人而已,這在江湖上几乎属于可以忽略不计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名声了。
中年汉子道:“千年葬剑之地,剑冢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声的,特别是贵派的归一剑法,更是令江湖中人倾心不已,我又如何不知。”
听他說起归一剑法,剑晨一声叹息,竟自沉默了起来。
中年汉子见他奇怪,不禁问道:“小兄弟似乎有心事?”言辞中有着一丝关切之意。
剑晨常居深山,每日接触到的只有师父和尹修空這個小师弟,他心中的想法奇怪,若說与师父听,定然少不了一顿责罚,而尹修空……說了他也听不懂。
此时听中年汉子言辞恳切,他心中不知为何,流過一阵暖意,忍不住道:“大叔,你会武功么?”
“略懂一点皮毛而已。”
“那你說……用刀来使剑法,会不会比较厉害?”
“哦?”中年汉子不料他竟问了這种奇怪的問題,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刀使剑招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至于厉不厉害嘛……”
“应该是厉害的吧?”见中年汉子竟然沒有如师父那般反驳他,剑晨惊喜看他一眼,兴致勃勃道:“就像刚才,我用舀水的木瓢……”
他一口气,将适才与尹修空之间的切磋经過如竹筒倒豆子般噼裡啪啦倒了出来。
中年汉子听他說完,哈哈笑道:“這倒是有趣,不過小兄弟,若我是你,我就不用木瓢。”
“嗯?”剑晨闻言一怔,奇道:“那你用什么?”
“我用水桶。”
“水桶?”剑晨惊讶地张大嘴,“大叔,你牛!”
中年汉子笑道:“你能用木瓢使剑法,我就怎么不能用水桶使剑法呢?”
“你提着水桶這么干……”說着他腾出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叫做‘抡’。”
“但是若你手裡提的是把剑,這個动作又叫做‘挥’,那么你說,到底是‘抡’厉害,還是‘挥’厉害?”
“這個……”剑晨显然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中年汉子又道:“或者打個比方,假如你即学了剑法,又学了刀法,但是现在手裡拿着的是杆枪。”
“我一剑刺過来,你是用剑法挡,還是刀法挡?”
剑晨不假思索,冲口而出,“当然是怎么顺手怎么挡啦!”
中年汉子耸肩笑道:“這不就结了?那你說是用枪使的剑法厉害,還是刀法厉害?”
剑晨恍然,长久以来纠结在他心裡的症结竟然被中年汉子三言两语解了开来,顿时只觉浑身百骸俱都爽快不已。
他朝中年汉子深深一鞠,感激道:“谢大叔指教,可惜你身上有伤,不然小子定与你大醉一场,以报提点之恩!”
中年汉子哈哈大笑,道:“些许小伤如何挡得了我的酒虫,咱们现在就可……”突然他一直支在地上的手掌微不可查的动了动,這令他面色陡然一变,看向剑晨的眼裡,满是挣扎。
“小兄弟,看来這顿酒得欠着了,你……你過来点,我有件事想請你帮忙。”中年汉子一咬牙,冲剑晨招招手。
剑晨对他正满怀感激,闻言不疑有他,快走两步来到中年汉子跟前,关切道:“怎么了大叔?你的伤势加重了?”
岂料他才一走近,突然胸前一痛,中年汉子一直抚在胸口的手指已经点在他穴道上,气血凝滞之下,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鬼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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