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巫师的心理治疗
水流直接穿透他的手掌,他的身上和衣物都沒有打湿的迹象。
他微微抬头,书桌前的乔斯林沒有表情,但安格听见了他的轻笑。
“先生,餐车服务。”门外有人敲门,得到应允后,乘务员推车而入,将乔斯林点的花茶置于书桌上,分别为两人倒上一杯,立于侧边轻声询问是否還需要其它帮助。
他重点询问的是坐在一边的那位客人,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的行动,眼神裡有些好奇和打量。
“不了,谢谢。”那位客人摇着头,表情又流露出些许的失望。
真是奇怪的客人。
乘务员如此想着,推着推车离开了房间。
在他开关房门的過程中,房间内的水如被透明玻璃隔绝,完全沒有溢出。
這不是安格脑海裡的那片水面。
安格抬头看着乔斯林轻嗅一缕茶香。
“你对湖面并不陌生,只是对我的湖面感到好奇,对外放感到惊讶,你已经见過湖面。”乔斯林对安格的反应做出判断。
安格完全承认,甚至沒有要不要撒谎的想法,以他的经验来說,他沒有骗過对方的把握。
“我不知道這叫‘湖面’,但大概猜到湖面与巫术有些关联。”
“准确来說這和未知有关。”乔斯林作出补充,右手持茶杯置于左手茶托上,“如果你想了解,我不介意和你多聊一些這方面的知识,不過现在先办正事吧。”
轻缓的茶香四溢,海琳娜的地理环境并不适宜茶叶的生长,海琳娜人也并不喜歡茶叶的味道,雪兰花的花茶是更符合海琳娜口味、更加普遍的的存在。
雪兰花色泽微蓝,茶香清甜,悠久不绝。
“你是一個情绪外露,不善于控制微表情的人,出身富裕,有着良好的教育和幸福的家庭,一般来說,像你這样的人虽然容易产生情绪波动,但并不容易长時間陷入一种情绪难以拔出,不容易产生精神問題。”
海琳娜医学水平不高,对人类的心理研究有,却不成形,還处于把所有心理、情绪問題都归于精神問題的程度。
但乔斯林的說法大体沒有問題。
安格清楚自己是個性子简单的人。
嗯……他是個性子简单的人嗎?
“精神問題不少是先天决定的,剩下的大部分是因为突然事件,其中很多时候都是因为未知的介入,你的情况显然属于后者。”乔斯林轻饮一口茶水继续說道,“我不会要求你說出具体事件,但是我要求你要表明确定的時間和现象,帮助我做出判断,决定最适合的治疗方式。”
這裡的治疗方式显然不是指安格认知裡的心理治疗……
“你有着头疼、失眠和味觉失调的外在表现,内部据我观察,你有一定自我矛盾,你时常会对自己說出的话感到迟疑或犹豫,甚至想做出否定,思考的時間過长;你還有一些认知障碍,对周围的环境和出现的物品有陌生感,這尤其表现在你刚醒来的那段時間,你花了很多時間在观察环境上。”
安格有些皱眉,一方面他沒想到乔斯林对自己的观察如此准确,一方面他觉得味觉失调或许是乔斯林的误判。
是因为那杯酸枣水嗎?
乔斯林兀的点头:“你還产生了较大的性格变化,有些时候我觉得你和以前的你简直是两個人。
”
安格有些愣住,思索起自己曾经是否见過乔斯林,但划過记忆的每個角落,他都不认为他们此前见過面。
乔斯林将手中的茶托放到桌面上,水面随之跃出一條水鱼到桌上,化为一沓资料。
“我們当然调查過你,之前之所以将你和安德烈亚斯的死亡排除联系,除了你之前不会巫术、不懂未知、沒有特性之外,你的性格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一個单纯投入护国战争的人,很难想象你与安德烈亚斯的研究有所牵连。”
那一沓资料无风自起,上面是安格過去二十年生平的官方记录。
“這些资料足够我在脑海中勾勒一個预设的安格形象。”乔斯林背后的湖面站起了一個淡金色头发的年轻骑士,他朝气蓬勃,一股子的倔强与不服输,更像翻版的年轻曼底斯。
很快,這個“安格”重新化为湖水。
“但与你接触下来,你的性格确实直率,但并不像個战士,你的思绪复杂,心思多虑,還有着优秀战士不该有的奇怪愧疚。”……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但与你接触下来,你的性格确实直率,但并不像個战士,你的思绪复杂,心思多虑,還有着优秀战士不该有的奇怪愧疚。”
安格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哪怕他明白自己不善表情管理,也清楚這时候的表情变化等于一种明确的告知,但他還是改变了姿态,只有一点,是两個他都认同的,不愿告知的秘密。
安格自己都清楚的行为姿态自然沒有逃出乔斯林的视线,对方微微停顿,问出問題。
“你在愧疚什么?”
“我……”
“我希望你能保持对我的信任与诚实,我也希望能采用平和的治疗方式。”
安格目光不由移动,看向桌面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缓缓道:“我为自己的痊愈而愧疚,我为同胞们的牺牲而愧疚,我也为自己能坐上這辆列车而愧疚。”
乔斯林双手交叉,叠放在膝盖上思索了一阵:“如果沒有获得特性,你认为你应该是变作我們食粮的尸体对嗎?”
安格点头。
乔斯林又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是你自己選擇车票,你会選擇黑铁之心?”
安格正准备点头,但又停住了,做出這個动作的时候,他看向乔斯林,发现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最终,他什么动作也沒能做出来。
如果是原本的安格,以他的家境,他应该也会選擇二等座,会選擇黑铁之心的,只有林安。
乔斯林抬起右手,略带玩味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般来說,你的這种情况,会被我們判定是受到了未知的侵入。”
安格寒毛直立,握紧了手中的银翘,又让自己尽量显得配合。
“如果是未知侵入,那倒是能說明你這可怜的表情管理,毕竟,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
安格此刻已经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眼神和动作,他只能尽力控制自己一动不动,差点连呼吸都省去。
“我……应该不是。”他艰难的为自己辩解。
“嗯,不是!”乔斯林意外地比他肯定的多,“我亲自做的清理,就算有残留,也不可能出這么大的問題。”
尽管這么說着,湖面還是一片涌动,乔斯林此前提着的那個黑色手提箱从地面涌出的黑色液体中包裹而出,浮到水面上,飘至乔斯林手边。
“但保险起见,我還是得做些处理。”
【這是要做什么!】
安格拿着银翘就要起身。
湖水搅动,将安格围困其中,瞬间化为冰面,将安格摁回原位。
“别急,我還有几個問題。”乔斯林完全沒有动過。
【我算是明白了,你早就发觉我有問題了,你這哪儿是来问問題的,你這是来钓鱼执法的!】
這话安格哪敢說出来,只能在心中暗骂,顺道骂起了自己。
【有沒点智商啊,别人给你挖坑你就乖乖地走进去了啊!】
骂完的瞬间,他心中某個点生出了委屈,這份委屈让他又莫名感到了愧疚。
【完了,我大概真的精神分裂了……】
乔斯林将安格控制下来,沒有迎来预想中的反抗,反而见安格几番自我挣扎后安静了下来。
“你经常头疼嗎?”
“不是……”
“刚刚那次和醒来的时候?”
“……是。”
乔斯林一边思考一边打开了手边的提箱,一边控制冰面上划刻出一圈圈复杂的纹路。
“最后一個問題。”乔斯林取出的依旧是一小瓶乌漆嘛黑的粘稠液体。
“在你醒来之前的二十年裡,你从未见過湖面,是嗎?”
安格沒有回答。
乔斯林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
冰面的刻痕结束,乔斯林将黑色液体滴落冰面,形成一串古怪字符,很快,刺骨的寒冷席卷了安格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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