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索裡亚老爷的早上
院子裡传来井水倾倒的声音，窗外山雾弥漫，有陆续的鸟鸣，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场景，脑袋裡沒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就好像他做了一個漫长的梦，从未离开過家。
他一眼看见桌面的书本，起身发现院中打水的人是他昨天才认识的卡伦，起身立在窗前，呆站了好半天。
“索裡亚老爷。”卡伦神采奕奕地朝着下楼的安格打招呼，短暂地打量了两秒建议道，“您看起来休息的不太好，现在還早，您可以再睡会儿。”
“咚咚咚。”敲门声赶在安格回答前响起，他耸动肩膀，顶着别捏的称呼道，“看来客人们不打算让我再睡会儿了。”
老爷這样的称呼，从前听起来非常自然，如今倒觉得怪异了……他翘起嘴角，轻笑自己的做作，走到木榻前提起暖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趁卡伦开门的功夫喝了一口。
来人是治安局的，除开昨天护送安格回来的治安官，另有两名安格认识的男性，他们都穿着笔直整齐的墨蓝色制服，遮挡着上半身的披风上，治安官宝石徽章微微闪烁。
为首的精瘦男人蓄了两撇八字小胡子，身体因为衰老显得骨感，小腹肚子微微凸出，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深邃眼窝中打转，看见安格时右眉的轻轻上挑表示他现在足够的惊讶。
“安格！你怎么变成這样了？！”這夸张的叫喊来自小胡子治安官的身后，一個身材壮硕的青年治安官，他身高近一米九，亚麻色的短发乱成鸟窝，五官和方脸拼出“憨厚老实”四個大字，通用披风穿在他身上像是挂了條漂亮的抹布。
早在安格和父兄参军前他们就认识，那时对方還只是阿丽姐的追求者，而不是丈夫。
“姐夫、胡安叔叔。”安格礼貌招呼。
他家是卡希姆的老地主了，别說是治安局的人，城裡大大小小的商贵他基本都认识，连城主也算他叔叔。
一听到姐夫两字，青年治安官立刻挂上了笑容，跻身到安格身前，亲昵地揉着他的头发，又担忧地捏捏他的肩膀：“我今天来沒有和阿丽說，待会儿……”
胡安警官眉头又挑，抬手搭在前者肩膀上，让他主动闭上了嘴。
“咳咳，我們今天是以官方身份来的。”
安格点头静立，等着接下来的话。
“胡安·霍利，卡希姆未知巡查队一队队长。”胡安警官重新自我介绍起来，又指着旁边垂着头的大個子道，“你认识的，罗赫·巴斯托，他是你姐夫，也是我的队员。”
他从另一位治安官手裡接過一份书面材料递给安格，严肃道：“从今天起，索裡亚家的未知相关预警会移交到我們小队，我們每天早晚会来巡视一次，您任何离开卡希姆的行为都需要向我們和根植园报备，包括在除索裡亚庄园外的地方過夜，并且您每周還需要接受一次根植园的检查，如果有任何情况請随时联系我們，這裡面是具体的规矩和要求，您先看一下，如果沒問題就請签上名字。”
安格点头接過文件，這條件比他想象的要宽松很多，只是……
“索裡亚家的未知相关？”隶属军议会的安格对這样不规范的用词感到不解，一般這种事件都是涉案人名加上案件类型，很少以地名代称，所以他直觉這裡面或许還有其它問題。
“啊……這個是……”一旁的卡伦想要插话解释，
触及胡安的眼神，又放低声音解释起来，“索裡亚老爷昨天才到家，我們還沒有和他說之前的事。”
胡安冷峻点头：“待会儿我們帮忙告诉他，顺便請你去把贝拉小姐找来。”
這和贝拉姐又有什么关系？
安格皱着眉看完了不长的文件，在最后的仪式图案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還给胡安。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嗎？”拿到文件的胡安语气轻松了许多，对安格的称呼也回到了从前。
“還挺多的，首先要带卡伦和安德烈去政教局冠姓，顺便還要登记我回来的事情，有些户籍問題需要处理。”
“安德烈？”
“对，你们应该比我知道的早，我母亲带着的那個男孩儿，我們家打算正式收养他，取我哥哥的一部分名字，叫安德烈。”
胡安神情有些古怪的看向安格：“你知道那孩子怎么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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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问過了，但母亲不愿意說，所以沒关系。”
他說的那么坦荡，以至于胡安有些失神，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傻兮兮笑着的罗赫，叹了一口气：“该說不愧是你们索裡亚家嗎？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你這话是怎么說的？”索裡亚夫人怀抱安德烈，从二楼拾级而下，過长的裙摆被她在腰间系起，露出两只光洁的脚腕。
“女士……”胡安别开目光，“我并沒有說您的坏话……”
“哼，大早上就扰人清梦。”她带着安德烈径直走向木榻，从木炭上提起水壶倒出热水在一旁的木盆中，取毛巾开始洗脸擦拭，权当众人不在。
“早，母亲。”安格先是和母亲问好，而后弯腰逗弄起躺在木榻上的婴儿，“早，安德烈。”
“呜哇~”脸蛋圆圆的蓝眼睛孩子伸出手握住了安格的手指，咿呀咿呀的要往嘴裡放。
索裡亚夫人沉默着洗完脸，扎起头发，走进了厨房。
她完全不把胡安身上的公务当回事，招呼起罗赫和另一位治安官一起帮忙，和阿丽、贝拉一起准备好早餐，全家人加上三位客人陆续入座，当然，還是安格坐在桌首。
餐桌上索裡亚夫人一直絮叨着今天要做些什么，听胡安汇报了来的目的和上级对安格的具体要求，阿丽一面听一面和罗赫撕咬鬓角，老巴裡吃一口漏一半，吃的很认真，简马斯在旁边帮着，卡伦本子不离手，一边吃一边记下要买的东西，贝拉和安格安静听着，大厅裡热闹又和谐。
饭后简马斯和索裡亚夫人留在家裡，卡伦从后院牵出两匹棕红色马套上板车，载着老巴裡、阿丽和贝拉，安格则牵出另一匹白色的马，那是属于他的小马，马身有些灰色，名叫雪山，马房裡還有一匹白马，叫斑点，曾经属于安德烈亚斯。
罗赫心思老往妻子身上跑，放慢了马匹速度，与板车共行，偶尔插进一句话，又笑呵呵地乐個不停。
胡安哀叹一声，赶上了最走在最前方的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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