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罗赫的知晓
安格和贝拉前脚刚踏出根植园办事处,一個刚分开沒多久的人就从卡伦身边迎了上来。
将半身披风穿的像挂饰的罗赫牵着一匹马,手裡提着新买的兔肉。
“老爷,我和阿丽商量過了,今天中午大家都在我家吃饭吧!”
安格倒是能明白這一出。
阿丽姐的娘家是索裡亚家,就算不是贵族也算是地主,罗赫家裡父母双亡,也沒给他留下什么财产,除了一份治安官的工作,罗赫只是個平头小子,娶阿丽,他本该是入赘,而阿丽還是嫁到了他家,在原来索裡亚的姓氏后增加了罗赫的姓氏,宴請妻子的娘家,是应有之义。
安格轻轻摇头:“姐夫,就叫我安格吧,你今天不用工作了嗎?”
罗赫嘿嘿笑着,对姐夫的称呼很受用,老爷的称呼显然是阿丽姐教他的,他伸手挠着后脑勺:“其实我是夜班的,今天是因为要来你家裡,所以队长把我叫起来了。”
他提起手裡的兔子晃了晃,一边上马一边道,“现在兔子可不好买了,今天我們运气好,回去我给你做顿扎实的补补。”
贝拉和安格上了同一匹马,卡伦跟在最后。
“山裡的兔子不好抓了嗎?”安格和罗赫保持着并排,在路上不快不慢地行进着。
罗赫摇头:“抓兔子的人少了,山上不止兔子,各种猎物都多了起来,可這两年上山定期围猎的也少了,深处的那些怪物都跑了出来,太危险,城主大人已经下发多次通告,禁止一個人独行上山,可就這样今年還是死了二十多個人。”
“哪儿来的猎户這么不怕死,不知道怪物的危险嗎?”
罗赫又一次摇头:“都是些翅膀還沒展开的小孩儿,他们父亲上了战场,家裡总得吃饭,大多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上山。”
安格无声地看向街头来往的行人,她们多是女性、未成年或者将将成年的孩子,男性也有,安格一时并沒有看出男女比例的失调。
海琳娜沒什么重工业,土地肥沃,农产品可以供应首都,最发达的产业是酿酒业,劳动力除了集中在土地耕作上,酿酒厂裡多是女工,此前为了鼓励男士们多上山开垦、以狩猎的形式驱逐怪物,卡希姆会在大型节日官方组织男人们上山围猎,对猎物有单独的回收业务,所以卡希姆的男人们多少有些狩猎经验,也是大家缺钱时第一個想法。
成年男人上了战场,女人们进了农场,麦子在土裡长需要時間,這期间人要吃饭,可刚刚成年的年轻人,对山林又有什么经验呢?
“我记得這应该会有补贴。”安格试着从自己知道的部分想办法。
罗赫点头:“确实是有,所有的补贴都是在我們治安局的协助下分发出去的。”
他說着垂下了脑袋,往街上看了几眼:“可是……收到补贴的人太多了,卡希姆能生产的粮食還需要供给首都,大批首都商人来购买粮食,根本不够,现在物价反而更高了。”
他忽然朝着街角一個方向大吼:“嘿!小子,不要一個人上山!叫上你的伙计!”
安格朝他吼叫的地方看去,一個干瘦的高個男孩儿朝他们做了個鬼脸,身后背着一把粗糙的自制弓箭,手裡拿着铁锹和绳子,旁边一個女孩儿拉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拉着一只麻袋拖在地上。
那男孩儿朝罗赫耸肩,指了指他们身后一群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他们确实听从了罗赫的建议,
在等自己的朋友。
只有安格皱着眉头:“他還沒成年,沒有狩猎资格,而且那女孩儿也太小了,不应该跟去狩猎。”
罗赫回头看了安格一眼,有些为难地又看向那两個孩子,好在這时卡伦走了上来。
“老爷,他们如果不上山而是用补贴去买粮食,生活只会更不好過,不說粮食贵,那时候如果他们家裡有人生病,就拿不出一镍钱来了,补贴是死的,可物价是活的,城主大人放开上山的许可,让不少人有了活路,很多城市裡的大老爷,已经开始贩卖上山打猎的许可了。”
见安格沉默了下来,卡伦又补充道:“您放心,孩子虽然不大,但不笨,附近的孩子都有分寸,一般都是跟着年长一些的进山,不会走太远也走不了太远。”
罗赫跟着点头:“对,听阿丽說,你這么大的时候不也满山跑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罗赫跟着点头:“对,听阿丽說,你這么大的时候不也满山跑嗎?”
……你也不看看我是遗传了谁。
安格一路回来,都是在站点周围游荡,对卡伦說的现象沒有接触,对此感触并不深刻,身旁的两人都這么說,還是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安。
如果连卡希姆的情况都开始恶化了,那其它他看不见的城市呢?這场战争還要维持多久?海琳娜要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安宁?
卡伦看了眼安格的表情,扭头向罗赫道:“不過现在的情况也算好了,至少我們空出来的红土地有人耕种,物价上涨的都是些肉类和奢侈品,面包還是很容易买到的。”
罗赫不解其意,但還是点头接话:“可整天吃面包也太糟糕了,涩口又還沒有味道……”
安格沉默听着卡伦和罗赫的聊天,不多时就来到了罗赫位于南区的家外。
他家位于一條相对僻静的街道,独门独户,還有自己的柴房马棚,柴房裡停了板车,剩下的马匹全关在马棚中着实有些委屈,雪山很不乐意地啃了一口卡伦的头发,又伸腿想要给罗赫一蹄子。
“你们可算回来了!”阿丽打开门,从罗赫手裡接過那只兔子,将男人们赶到大厅,和贝拉钻进了厨房。
“买了很多东西啊。”安格跑去柴房看了看,除了油盐和各种香料,最多的就是面包,還有一些卡希姆沒有的水果,剩下還包括碗碟在内的许多日用品,堆了半個板车。
他随手拿起一把新买的锤子试了试,感觉沒以前家裡那把顺手。
“安格?”罗赫探出半個头,“你在這儿啊,阿丽让我来找你,问你想不想吃蜂蜜烤兔腿……”
“反正阿丽姐已经打算做了吧?”安格转過头来。
“啊,对,她已经放进烤炉了。”罗赫点头承认。
两人面面相觑,三秒后同时露出了笑容。
看来不管在哪個家,家裡的伙食都是阿丽做什么吃什么。
“啊,姐夫!”
罗赫正准备离开,被安格叫住,他站在门口的阳光下,看向柴房中,安格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显眼。
“半年前新月教的事情,听說那些人抓了贝拉姐,你知道這件事嗎?”
罗赫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很轻地点下了头颅。
“可以和我說說嗎?我听說贝拉姐在仪式开始前就跑了出来,贝拉姐自己有和别人說過這事嗎?是有人救了贝拉姐嗎?”
被问及工作相关的事情,罗赫的表情变得犹犹豫豫,挪步站到了门边上:“贝拉是個好女孩儿,她沒做什么坏事……”
安格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当然知道贝拉姐是個好女孩儿,我只是想知道那些家伙对贝拉姐做了什么,以及,如果有人救了贝拉姐,我觉得我应该表示感谢。”
他說的句句属实,虽然有些不应当,但他觉得贝拉姐不像阿丽姐,阿丽姐是在南区菜市能靠一根萝卜杀出血路的人,贝拉姐总是很小心地站在一边,如果有人帮助了贝拉姐,那這個人应当得到索裡亚家正式的感谢。
罗赫也进了柴房,他半個身子靠在房门上,沉下脸回忆起那些记忆中的事,斟酌着說道:“贝拉被抓的時間不早,是仪式前一天才被抓走的,新月教的那些人甚至沒空的地方关她,就把她关在了上面……啊,他们对外做的伪装是一间面粉工房,仪式的地方在地下,贝拉就被关在工坊上的房间裡,确实是有人帮了她,但是……贝拉沒看到那個人。”
“沒看到?”
“对。”罗赫很肯定的点头,“贝拉的审讯我很担心,阿丽也担心,拜托我多照顾,我就求了队长,队长亲口和我說的,-說贝拉当时本来有個人在房间裡,打算对她图谋不轨,但是有人把那個人叫走了,而且還给她留了门,她就是趁這個时候跑掉的。”
安格沉默着,這听起来更像是某個新月教教徒不小心忘记了关门:“也就是說,是他们不小心让贝拉姐跑掉的?”
“队长他们也是這么猜测的,但贝拉說那個人是来帮她的,還請治安局如果抓到了這個人给他一次改過的机会,因为她清楚看到那门被关上了,然后過了一会儿又打开了,我們沒告诉她局裡的猜测。”
安格轻声叹气,贝拉姐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可就算這個人救了贝拉,他說不定也对其它受害者犯下過不可饶恕的罪孽,這不是能仅凭对一個人的善意就能改变的事实。……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安格轻声叹气,贝拉姐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可就算這個人救了贝拉,他說不定也对其它受害者犯下過不可饶恕的罪孽,這不是能仅凭对一個人的善意就能改变的事实。
“你们抓到那個家伙了嗎?”
“我們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
罗赫迟疑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然后他以肯定自己的神态点了头,才对安格道:“当时打算对贝拉图谋不轨的那個人,经贝拉和其他人辨认,已经确定是一名在逃的非法巫师,治安局正在追捕,救她的人贝拉沒见過,队长他们判断,那個人很可能也是去参加的献祭仪式的,那场仪式本身加上抓捕,死的人也不少,所以我們不确定這個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這样……”安格接受了這個說法,說的也是,如果真有這么一個人救了贝拉,贝拉不会不去道谢,罗赫告诉自己的时候也不用迟疑。
倒是那個非法巫师……
他默默下定决心,必须得抓到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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