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首都来客
他一言不发,只是拿着铲子,一桶桶将院落中的堆肥铲到马车上,与卡伦、简马斯一起运至田间。
铲松土壤,在葡萄藤根茎附近挖出一片坑洞,将堆肥埋入齐平,最后盖回的土壤应该比原先的坑洞高出三分之二,這些堆肥会腐烂堆积,但并不会那么快被吸收,需等到海琳娜入冬,葡萄藤开始缺乏营养才会被主动吸收,最冷的日子裡,也是卡西姆冰晶的采摘季,采摘過后直接送往作坊酿造,最早的一批新酒,刚好能赶上海琳娜三月份的春归节。
卡伦和简马斯也同样一言不发,他们三人从中午干到傍晚,也不過是完成了五分之一的面积,同样的事情会重复好几日,如有需要,他们還会在一個星期后再上一次堆肥,晚饭后,安格按照胡安所說,确定過贝拉的状态,一家人久违地围坐在大厅木榻上小酌了几杯,谈论起下半月卡希姆的狩猎活动,安格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笑笑,答应参加但并不插嘴。
入夜,他抱着银翘坐在床上一角,低垂着眼帘,迟迟不愿入睡,直到第二天的到来。
他一早起来和卡伦打過招呼,主动帮忙准备早餐,今天同样是罗赫来蹭饭,带着他那個来過几次的同事,在阿丽的批评下,罗赫主动推迟了下班的時間,帮着索裡亚家干了一些活,快到中午才带着同事离开,這整整一天,安格都呆在家裡,什么也沒发生。
直到晚饭后,他牵出雪山。
“我去一趟城裡,昨天胡安先生說让我去找他,我還会去一趟根植园,把巴裡叔叔带回来,或许会回来的晚些,不用等我。”
“要不明天再去吧?你今天忙了一天。”贝拉劝說道。
安格摇头拒绝:“如果太晚,我今天会去姐夫那過夜,明天早上和姐夫一起回来。”
既然安格都說了会去找胡安,一家人也就不再劝說,他骑着雪山,趁天色未暗,一路飞驰到治安局。
“胡安先生。”他走进治安局礼貌招呼。
局裡气氛并不轻松,外勤人员经過前天的忙碌,不少人今天都进了调休,剩下的人除了少部分,都去巡夜了,文职人员全都赶在下班前把采集的资料归档,胡安也正在穿戴装备,准备出去夜巡,罗赫也在。
“你来的時間可不早。”胡安带着安格进了审讯室,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道,“乔斯林真的来卡希姆了,昨天一早就到了,当局为了调查那天晚上的事已经派人来找根植园问话了,你的事情我跟他们說了,但他们不放心,還是要我避嫌,今天的笔录由首都的人来问你。”
“好。”安格认真点头。
“叔我再问你一次,你跟根植园沒什么关系吧?”
安格开口迟疑了一下,坦诚道,“我确实认识根植园裡包括乔斯林在内的一些人,但我昨天晚上真的只是来確認情况的,我沒有掺和进根植园的任何事裡,我一知道事态平息就离开了。”
胡安点点头,他相信安格這段话沒撒谎,但還是提醒道,“你還是注意点着好,今天来的家伙,和根植园尤其不对付。”
“呃……等等。”安格叫住胡安,“我今晚還要去一趟根植园,把老巴裡接回去,晚上可能会在罗赫家過夜,等明天早上再回去,我想让罗赫哥把钥匙给我。”
胡安审视了安格两三秒,点点头离开,不一会儿,一位穿着整齐制服的陌生治安官带着钥匙和笔录文件进来了。
他并沒有立刻把钥匙给安格,而是放在自己這边,与一些资料放在一起,简单地与安格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安格先生,我是塔克·阿森纳克。”
对方伸出手,接近一米九的個子与罗赫相当,他明显是個卡恩混血,发色偏棕橘色,而且从制服上的徽章数量来看,這位治安官在首都经验和功勋都不少。
所谓年少有为。
“您好,阿森纳克先生。”
两人在方桌两边落座,阿森纳克說话语气平静,但表情和肢体动作,都自然地透着距离感。
“我听說您是一位庄园主,還是位从前线退役下来的军人。”他的视线看向安格手边的银翘。
安格将银翘换了一只手,稍稍点头:“是的,我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庄园,不過我并沒打算退役,這只是暂时的休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安格将银翘换了一只手,稍稍点头:“是的,我从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庄园,不過我并沒打算退役,這只是暂时的休息。”
阿森纳克点点头,将资料挪到桌面中间:“我看您的记录中,您曾经遭受過未知事件,并因此处于监控管理中,我能先做一次確認嗎?”
“您有和根植园有過任何私下的接触嗎?”他的問題很直接,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针对根植园做出调查。
作为由首都调到卡希姆负责与根植园接洽的专人,他在治安局内部的等级与胡安相当,也是地方小队队长的级别。
但军队与治安局共处军议会的管辖,虽然分工上有所不同,但都有军制,阿森纳克的军制与安格相当,两人都是士官阶层,只是在此基础上,前线回来的安格是半步迈入管理阶级的“高级退役军官”,需要阿森纳克更加尊敬的对待。
這個人是被军议会派来针对根植园的,根植园在从军议会分离之前,哪怕是现在的根植园园长也只是尉官的级别,依序而下,一位士官不会越過乔斯林的阶级,但也压過了根植园其它所有人的层次,正适合军议会给根植园的定位。
要对乔斯林显示尊敬,又要保持议会的高傲。
“除了昨晚,我和根植园的每一次联系都是有被记录的。”
阿森纳克点点头,他是临时接手的這份工作,对很多资料和信息并不了解,都是到了之后才开始了解,他看向胡安提交的笔录,随意地在上面圈出几個点,问道:“您能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再复述一遍嗎?您昨天为什么回到城区,又为什么去根植园。”
安格把和胡安說的事又說了一遍,阿森纳克很快记了半张新的笔录,摩挲着下巴看了一眼安格,从资料中抽出一小叠裁定好的资料翻看。
“您之前的未知侵入……”他显然由那份档案上表明的涉密等级察觉到些许意外,直接翻到最后:“你之前和根植园的乔斯林认识?”
“是的,他是那次负责救助我的医师。”
“……這样啊。”他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又摊开一份资料翻阅起来,进来才几分钟的時間,已经把安格的资料铺满了大半张桌子:“你還在高哈举报過未知……唔,這倒是能解释……”
“好吧。”他抬起头,拿笔的手习惯性,在最开始那份笔录上圈出的单词旁点了几下,“你和瓦莱娜娅小姐认识嗎?什么时候认识的?”
“昨天,她来我家进行财产估算,我和母亲当时有些矛盾,她說了些自己的想法。”
“财产估算……”阿森纳克一边听一边皱眉,同时又在资料堆中翻找,沒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于是拿起笔墨问道,“你们家为什么要进行财产估算?”
“……這和這次的事件有关系嗎?”
安格微微皱眉。
“啊,关系不大,但我們這次在针对根植园进行调查,比较严格,所以還請您配合一下。”阿森纳克态度倒是很好,表情不温不怒。
安格沉默了一下,依旧配合地做了解释:“我們家打算收养一個孩子,但因为之前已经收养過我的姐姐们,所以需要走程序进行一次财产估算。“
“噢,這样啊。”這次,阿森纳克很熟稔地从杂乱的资料中抽出一份户籍资料,在简短的比对閱讀后,他又一次抬头看向了安格。
“您的母亲是一位非常善良的人。”
进审讯室以来,阿森纳克第一次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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