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老巴裡的葬礼
清晨的卡希姆郊外,天色亮的比以往要晚,东方灰蒙蒙的一片,光线只勉强够看清道路,罗赫点了一盏马灯,速度慢悠悠地行在前面,中间是安格,最后還跟着一位根植园的同事。
“怎么了?”罗赫一個大动作,让人担心他会从马上摔下去。
“你和阿丽姐结婚的时候,我哥哥是知道的吧?”
“啊……怎,怎么說起這事?”罗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他最开始就是通過安德烈亚斯才与阿丽认识的,“他,他知道的,還在信中祝福了我們。”
“……我看是教育了你吧?”
罗赫最开始追求阿丽的时候,反对声最大的就是安德烈亚斯,他好几次在家中表示罗赫就是個木头脑袋,阿丽姐嫁给他只是平添操心,安格虽然觉得罗赫打猎是一把好手,较为欣赏,但年纪尚小的他一向支持哥哥的說法,也不想让姐姐那么早出嫁。
受困于索裡亚兄弟的阻拦,罗赫每次想找阿丽聊天都会被打断,与阿丽的恋情毫无进展,這事直到两兄弟参军以后,有一天家裡忽然来信,告诉安格阿丽姐已经和罗赫正式开始交往了。
“我哥当时是怎么說的啊?怎么就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呢?”
“哎呦,我的好弟弟。”罗赫放慢速度,与安格保持同行,“我是哪裡做错了嗎?你要這么打趣我,我…我对阿丽一直很用心啊。”
他和阿丽姐结婚已经半年多,期间几乎有求必应,有问必答,這是安格从阿丽、从母亲,从自己的观察中能得到的,阿丽姐過得很幸福,安格看得出来。
“不……我只是……哎,你還记得我哥差点成为你上司那件事嗎?”
听见這句话,罗赫走在最后的同事默默加快了几步,靠近两人。
“我记得……当时安他首都巫师学院的有好几份邀請,但他就想去艾恩,以为沒有达到艾恩的标准,准备跟着局裡的巫师学习,听一听他们的建议,当时我們局长就想给他一份资助,让他做個挂名巫师,等毕业后直接回来上任,他還拿這個打趣了我好几天,我实在是怕了他,就是那时候转到夜班的。”
安格与他的同事同时看向他,两人是第一次知道罗赫的夜班還有這么一個来历。
“那您的哥哥现在還在首都巫师学院嗎?”罗赫的同事,显然对安格的家庭背景沒那么了解。
安格摇头:“后来赶上战争全面爆发,艾恩的邀請也只是延期了,我們一家参军,哥哥接受了军议会的资助,前往艾恩就读,再沒回来。”
“……是,是因为战争嗎?”
“或许是吧,哥哥的研究是保密事项,我不了解。”他垂下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地面由问向罗赫,“有我哥哥写的信嗎?我能看嗎?”
原来是想哥哥了,罗赫心想,看向已经出现轮廓的索裡亚庄园道,“大多都在母亲那儿。”
安格望了一眼同叫母亲的罗赫,略感怪异,但沒說什么。
回到家中时,一家人都醒了,索裡亚夫人将老巴裡的指骨收进一個红面漆盒,裡面還整齐地摆放着其它几枚指骨,整個上午,包括罗赫在内的一家人围坐在大厅木榻上,洗净双手,在火炉中加入香料木材,压火出烟,将漆盒至于烟上,围坐诵读海琳娜选经,以作告别。
這是海琳娜传统的葬礼,现在已少有家庭会举行這样的葬礼,早先的人们认为通過香料烟雾,可以驱散死者尸骨上的未知,
也是将尸骨制作成配饰的步骤之一,如今虽然有了根植园,但人们還会愿意以仪式送别家人。
在這样专门的仪式中,過去的点点滴滴会在诵读声中浮现,在香料的烟雾气息中,似乎能看见老巴裡从年轻迈向死亡的每一幅切片,他平生是個很和善的人,也是为索裡亚家忙前忙后,最为辛劳的人。
女士们已经泣不成声,安格红着眼眶,从烟雾中看到一丝老巴裡的背影,他似乎正回過头来,盯着自己。
一丝愧疚萦绕而上,那缕烟雾很快变化,化成了一张青年人的脸庞。
安格合上经文,爬下木榻。
他抹干净眼角的眼泪,向后院走去,拿起工具步入田间,母亲和姐姐们,只当他還未从老巴裡意外离去的自责中走出来。
“老爷,有您的信。”
晚饭后,卡伦将两封信交给安格,以海琳娜的通讯速度来看,這几封信的主人应该住的不远,一封来自格奇亚的战友家属,一封来自首都认识的雷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晚饭后,卡伦将两封信交给安格,以海琳娜的通讯速度来看,這几封信的主人应该住的不远,一封来自格奇亚的战友家属,一封来自首都认识的雷彻。
格亚奇的那位父亲,打算带着女儿去首都谋一份生活,等女儿再大些,他再另寻打算。
【致安格先生。】
這是雷彻寄来的信件。
在哥哥死后,雷彻决定和父亲商量搬去艾恩,他打算在那裡学习巫术,以期望将来能为哥哥报仇,又或者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巫师,就在這封信寄出的当天,-他们一家已经在艾恩定居,并初步参加了艾恩研究学院的筛选,信中除了感谢安格的帮助以外,還附上了一些见闻。
【安格先生,今天我作为最年轻的一批备选生参加了艾恩研究学院的筛选,筛选结束后我們得以由年长的巫师带着,在学校中走走,這是一所超過我所有想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学院,您很难想象巫术与生活的交融,在這裡如此自然。】
【艾恩的巫师们以巫术将学院与外界隔绝,进入学院仿佛飞到了空中,踏出的每一步又像是踩在水面,我无法向您描述我第一次去到艾恩大厅时,望见深渊的感受,那简直……好像被无穷的湖水淹沒,我听說這是模拟了最南边的一种地理环境,叫海,听带领我們的巫师先生說,南边的海深不见底,而海的深处是黑暗无光的,光是模拟出的“海”就让我感到无比的恐慌,我真不敢想象真正的海是怎样的。】
【我热切的期盼您能够来艾恩看看,我愿意接待您,每個人一生都应该来艾恩看看。】
【還有,我在這裡交到了两位新朋友,他们向我介绍了一本仅在艾恩发行的巫术期刊,让我沒想到的是,我在這上面看到了一位与您很像的人,安德烈亚斯·索裡亚,他作为名誉教授参与了一篇巫术论文,他很年轻,很您很像,连姓氏都是一样的,冒昧问一下,他是否是您的家人?】
安格抖开附件,一篇名为《關於未知相互吞噬的特例》的论文封面,封面背后是模糊的一张半身像,是瘦削安静,与安格七分相像的安德烈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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