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夜疗
安格强撑着痛苦将视线越過病床,投向窗边。
窗外沒有人。
可刚才,就在那裡,一個戴礼帽的黑色人影立于窗外,粘稠的液体顺着帽檐滴落,就好像一個在融化的人!
那人影只能感受到注视,看不清脸上,令人恶心的阴冷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如有实质。
来不及更多的思考,安格浑身发抖,大口喘着粗气,无力地趴在地板上。
伤口……伤势太严重,虽然得到了控制,可它带来的疼痛感不是现在的安格能承受的。
他趴在地上,一点都不敢动。
【我得回到病床上,回到那片水面上,那裡能让我暂时远离混乱和疼痛,等病床上的咒文把我治疗的差不多了我再出来……】
“噔!”一個人影悄然出现,立在他身前,突的丢下了手提箱,身上沾染着的腥臭雨水顺着大衣落在地板上,在身后形成一串痕迹,加上匍匐于前的安格,简直是正在进行时的案发现场。
是刚刚窗外的人!
腾一声轻响,微弱的橘黄色火光从那人影的指尖亮起,他先是越過安格,点燃了床头放着的煤油灯,而后从上往下俯视着安格說:“抱歉,我好像吓着你了。”
……是白天见過的乔斯林。
蠕动滑腻的声音从身下想起,安格摸到富有弹性的粘稠触感,紧接着身体被黑色的物质平齐抬起,置于病床上,這些液体散开时,甚至贴心地拉扯了床单,使因为安格乱动而皱起的咒文圆阵重新变得平整。
乔斯林落在地上的手提箱无声打开,露出裡面装着的瓶瓶罐罐,除开大小和形状,透明的瓶中全是黑色的液体或粉末。
粘稠可动的黑色物质将手提箱托高静止,在乔斯林身边化作一方小桌。
乔斯林从中取出几個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瓶子,伸手在安格伤口上方的空气中画出几個符号,首先倒了一瓶清凉的淡黑色液体。
“隔壁的两位先生对你的监视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直接敲墙叫他们。”乔斯林倒完液体,从箱子裡取出一支像毛笔一样的黑色毛刷,开始在安格伤口周围书写咒文。
【這好怪……】
安格吐槽一句,但沒有反抗,他见過其它同伴接受咒文治疗,自己之前也接受過几次,将咒文绘制在人体皮肤上是海琳娜巫师的常见操作,反而,他因为乔斯林的话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醒来后根本沒有举动显示出我知道隔壁有人,刚刚明显是被他吓到的!】
【是他把隔壁的那两個人拦住了,不让他们過来的?】
想法才冒出来,乔斯林就露出了微笑。
对,微笑,哪怕煤油灯的光照亮了床头的大片区域,安格依旧看不清乔斯林的五官,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视线和笑意。
【這……他是在读我脑海裡的想法?這有可能嗎?】
乔斯林绘制完一個咒文,又在空中画了几個符号,并笑道:“通常来說我也不能直接读到完整的想法,可你现在状态很差,如果你想要我听不到,我甚至需要刻意的捂上耳朵。”
【我……這……】
安格第一想法是放空大脑,不要去思考任何事情,可越是這么想,脑袋裡越是有重要的东西冒出来,
一條接一條,把白天他注意到却沒来及整理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他因此表情一阵扭曲。
此举引得乔斯林发笑。
“或许你可以直接整理一下思绪,把一些事情想明白,我很乐意回答你一些問題做驗證,思绪這种东西就像衣服一样,整理好了就不会绊脚還牵连出一大串。”乔斯林充满善意地提议道。
【不,我现在最想不明白的就是你们根植园的……】
【唔!我不能再想了!】
乔斯林“呵呵”笑了两声。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会发生這种被读心的状态嗎?”
【我不想知道。】
安格直接以想法回答。
他第二個咒文画了一半,似乎是個象形文字,见安格還在苦苦抑制自己的想法,他主动看向隔壁的房间问:“你知道那两位是什么人吧?”
【是军议会的人,大概是因为队长和你们根植园合作了,所以……唔!】……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是军议会的人,大概是因为队长和你们根植园合作了,所以……唔!】
安格的想法忽然停顿,像是有人正在說话,旁边的人给他来了当头一棍。
乔斯林耸耸肩:“何必呢,既然抵抗不了,配合我不是更好嗎,我真想知道你脑袋裡的东西实在太简单,至少现在是的,何况是我救了你不是嗎?我想我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善意。”
【嗯……他說的对,他事实上确实救了我。】
【我這样的态度确实不太礼貌……唉……】
“唉……”他在心底与现实同时叹了一口气,看了乔斯林一眼,决定以說话代替想法,這样子說不定脑海裡想的东西会少一些。
“他们不会听到嗎?”
乔斯林摇头:“不会,至少我不想让他们听到的时候不会。”
【巫师真是厉害啊……】
他心中感慨了一句,随即立马开口:“队长都已经選擇与您合作了,根本不需要再来一次公开的审查,那审查是做给议会看的,那两個人监视我的目的說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也是为了找到我的异常,让议会能有机会正大光明地阻止您和……不,阻止根植园和队长的合作。”
“嗯,他们为什么這么做呢?”乔斯林引导着安格继续,手上动作不停,已经画完了所有的咒文符号,安格注意到其中大部分都是象形文字与图案。
他随之拿起第三個小瓶,开始重新描摹咒文。
“因为队长……”
安格原本不想說出口,可想到乔斯林完全能听见他心裡所想,還是斟酌着开口說道:“队长虽然沒說過,但我想他家裡应该爵位不低,而且他有卡恩人的血统,有能联系到卡恩的通道,他家裡人很可能是政治联姻,這有政治上的代表象征,队长之前打算直接让我假死离开海琳娜,应该是打算借助家裡的力量,這也毫无疑问会通過军议会内部进行,可您不知怎么抢先与队长展开了合作关系。”
他略微停顿接着說道:“队长不是那么愿意动用家裡的关系,我想您应该沒提什么牵扯队长家庭的條件,只是分析了利弊,甚至根植园愿意让我活着就足以打动队长,可這与队长的态度无关,只要队长与您合作,在军议会看来,就是他们家族与根植园合作,至少有這种可能。”
他想起队长描述根植园当时迅速带走了他,沉默了下来。
“对,他父亲是一位侯爵。”乔斯林点头,手上描摹结束,拿出最后一個小瓶,随着瓶塞的拔出,安格看见了一缕细小的黑色粉尘从中溢出,在空气中化为红色消失。
“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根植园为什么会帮曼底斯了?”
侯爵……
海琳娜不是大国,贵族沒那么多,在海琳娜的首都,统共就只有一位公爵和三位侯爵!
安格想起了队长說的话,随后缓缓点头。
“是根植园在利用我与军议会制衡。”
一场骗局,亡者义无反顾,幸存者却生起了反抗的心,队长選擇和根植园合作,一脚踏进了安格无法触及的牌局。
屋檐上雨声滴答,似乎雨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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