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境地 作者:未知 嘀嗒、嘀嗒。 像是滴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不会停息。 孟冉婷是被一声声尖叫哭喊吵起来的,宿醉清醒后脑袋疼得格外厉害,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要习惯性地发脾气训斥那些发出噪音的东西,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水泥地板上,猛地抬起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很大的房间,阴暗潮湿,她被关在一個铁笼子裡,和她境遇相同的還有五名女子,看起来都很年轻,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個個不是抱着铁栏杆大喊“救命”,就是红着眼睛几近于发疯地哭嚎。 想起自己在车上听到關於這几天抛尸案的报道,孟冉婷心中了然。 最后放松警惕是在酒吧,那個年轻的男人,肯定是他…… 同样是六個人,看来那個家伙已经完成第一计划,正要进行新一轮的屠杀。 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报复社会?报复女性?還是……不管怎样推断,都只能证明杀戮者的心理变态。 如果是這样,那她们的结局又是什么呢?暴虐致死,還是死后被虐?结局好像是一样的,反正都是死,何必再装模作样地哭嚎求饶。 若是别人动手,一定比自己动作利索,那样的话,应该会省去不少痛苦吧…… 真是個暗黑的想法。 她揉揉耳朵,找了個舒服的姿势再次躺下,打算继续睡一觉。 “你竟然還能睡得着?你难道沒听前几天的广播嗎?!說不定下一個被杀的就是你!” 大概是看不惯孟冉婷毫不在乎地睡觉,一道尖锐的声音刺過来带着强烈的质问,還有愤愤不平。 孟冉婷已是非常烦躁,多年来坐在总裁位置上养成了她强硬的性格,更是容不得别人的质问,她睁开眼,扫向声音的来源,是一個打扮的妖艳,烫着爆炸头,正疯狂摇晃着铁栏杆的女人。 “闭嘴。”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了,宿醉加上一天的滴水未进,她的身体已经接近虚脱,胃還在不停地抽搐,嘴唇干裂,声音也有些沙哑。 被她這么一吼,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一下,然后不再搭理她继续哭喊。 看来是不可能图個安静了。孟冉婷揉揉太阳穴,身体一侧强迫自己入睡。 一旦清醒着,记忆深处那些痛苦地回忆便会铺天盖地而来,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与血液更加让她崩溃。 再次醒来是因为饥饿,胃酸分泌過多,都已经抽搐地沒感觉的。孟冉婷按住自己的胃部,身体蜷缩地更加厉害。刚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时为了提高效率,她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女强人,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时,有時間吃泡面,沒時間就什么都不吃,整日趴在电脑前处理各种数据,四五年下来,坏掉的只有胃也算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了。 可是现在沒有水沒有食物更沒有药物,她只能硬撑着等這一波疼痛消失。或许是時間太长,女人们哭累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死去,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個死去、怎样死去,期望着有人来救援,但每過一秒都是失望,在希望与失望中,她们深深感到了最后的绝望。 想必她们此时已深刻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孟冉婷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了。 或许是为了减轻心中的恐惧,角落裡传来了弱弱的声音,“你们說,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咱们……” “還用问嗎,对方是杀人犯!”另一個女人吼着回答,但因为哭喊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所以听上去并沒有多少气势,但還是把窝在角落裡的女子吼怕了。 “你们都是在什么地方被抓的?”又一個女子颤颤地问。 “我刚进宿舍楼,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然后昏過去,醒過来就到這裡了……”其中一個女人掩面,努力不使自己再流出眼泪。 “我和你差不多,也是被迷晕的。” “我也是。” “我是半夜回家,看见一胳膊上吊着绷带的男人在搬东西,我好心上去帮忙,可是被打晕了。” “他冒充我的客人,然后我就被打晕带過来了。” 最后恨恨說话的女人穿着金闪闪地紧身衣,浓厚的烟熏妆掩盖了她原来的容貌,孟冉婷记得,那是刚开始找她麻烦的女人。 孟冉婷听着她们的种种說法,感叹一下自己的愚蠢。别人都是用迷药或者计谋落入凶手之手,只有自己是喝醉失去意识,然后连反抗都沒有就被带走了。 如果她沒有记错,喝醉的时候,是她自己抱着那個男人不放,還把鼻涕眼泪都抹在了那個人的身上……实在太丢人了。 不想引起别人的质疑,她编了一個借口,“我也是在路上被迷晕的。” 真是明目张胆啊,竟然可以躲過层层摄像头抓住這么多人,還直接使用武力,這是无视警察的办案能力无视到了什么地步。不過确实不能指望警察,上一次的六具尸体,他们不是一点儿线索也沒有嗎? 之所以這些女人慌张至此,大概是因为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吧。 “你们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孟冉婷不是犯罪心理专家,虽读過有关心理方面的书,但做不到完美地分析现状,不過,她想试着挑战一下,“我在企业的管理层工作。” “我刚辞了工作考研究生,以前也只是公司的小职员……”窝在角落最文弱的女孩說。 “我就是個饭店的服务员……”看起来最老实的那個女生有些自卑地低下头。 “培训机构的音乐老师。”高冷的女人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不同于常人,然而哭红的双眼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慌。 “我是医生,好不容易才考到医院裡去的,为什么医生的命都這么苦,被病患捅死就算了,還会被抓到這种地方……”說完女人便又开始低低哭泣。 “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反正也出不去了……”那個刻薄的女人拢了拢自己有些杂乱的金色短发。 虽然金发女人沒有直說,但是孟冉婷已经猜出了她的职业,不出意外,她是一個妓女,否则不会总是挑起這般沒有意义的口角之争。 凶手一定是男人,年龄不会太大,否则很难分解并抛弃那么多尸体。有独立经济能力,很有钱,有自己的住房,因为单看這一间屋子就能放下六個铁笼還绰绰有余,在寸土寸金的B市,這需要很大一笔资产。他只杀女人,年龄层段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不论职业随机挑选目标,挑选后机制的抓捕并不留任何线索…… 高智商犯罪。 而且…… 凭借最后的印象,孟冉婷能感觉到,那是一個极有涵养的男人。在B市满足這些條件的人并不少,如果挨個排查,說不定又是新一轮谋杀的开始。 如果還能找到更多的能够体现凶手性格的东西…… 不行,只能到這裡了,她的能力远沒有那么高。 孟冉婷有些颓废,她揉着胃部,努力使肚子隔绝冰凉的地面,在疼痛与恶心中,她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