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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相识

作者:未知
突然想起列夫·托尔斯泰的一句话:幸福的家庭何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安娜的不幸在于无法冲破社会的到的阻拦,而她的不幸……大概就是那永远局限于過去的家庭。 在华夏国,赵氏的产业不只分布于B市,有钱、有权,有势,這是知者对他们一家的评价。然而父亲固执传统,严格贯彻国家政策,即使搞外遇也做的滴水不漏,一生只得她一個女儿,当真是疼到了心坎裡,除了教养伦理纲常,几乎事事都顺着她。 可她最讨厌的就是教养与伦理的束缚。维护传统是好事,可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年代?帝制早已被推翻,男女平等了不知多少年,凭什么要她去遵守三纲五常? 她确实喜爱古典,却不代表,她会接受那些应该埋到地底下的腐旧规矩。 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是多大?具体记不清了,大概是十四岁吧,她身着旗袍,顶着发育良好的身材混過了检查人员的视线,在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忘情劲舞,或许是好奇心作祟,但又终究是涉世未深,毫无防心的她喝了一杯加料的酒,然后半推半就,被一個完全不认识的野男人捅破了那层膜。 過程那样的不堪,但结局却是她无法忘记的美好。高潮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被烟火映得闪亮,仿佛自己也坐着烟花升到了天上,只想沉迷于此,再也不愿下到人间。 第二天,蓬头垢面的她被父亲找到,那個高大的男人一脸悔恨地给了她一巴掌,而她那愿意为了金钱放弃女人地位的母亲只知和大家闺秀一样捂着嘴低声啜泣。 当真是失败,臣服于男人的权力之下。 她才不会成为母亲那样的女人。 于是,她学会了吸烟,学会了喝酒,学会了夜不归宿,学会了逛夜店。从那天开始,她的人生彻底分裂,在人前,她是道德修养的典范,在床上,她如中了魔障般迎合着男人的操弄,不知疲倦般過了许多年。 直到有一天,父亲派人送给她一個信封,裡面装满了男人的照片,给她送信的管家伯伯语重心长地說服,“阿玲,你玩得疯沒关系,但总要想想赵总啊,那么大一個产业,若找不继承人……哎呀,不能让老一辈的努力付之东水啊!” 這是父亲的底线,也是最后通牒,他不求她附上一生幸福去联姻讨取商业利益,只要能找一個合适的人结婚。 若能如此,他便老无所求了。 两情相悦,呵,像她這样的女人,有谁愿要?說得好听点叫公交车,說得难听点就是個万人骑的婊子,她自己都承认自己无法满足于一個男人,這让别人怎么接受? 翻来覆去地想着,她随手抽出了一张照片。男人器宇轩昂,眉间是重重的阴翳,他虽然跟着身边的女伴,却是满眼的不甘。 单从面相上看,是個和她同样的人呢,生于常世,身不由己。 竟生出了共鸣之感。 她决定去见见這個男人。 命人找出他的所有资料,从小到大的经历,她一一過目。 穷人出身,努力学习自强不息,留学海归,与孟氏继承人孟冉婷订婚,如今是孟氏的高管,能力超群,大有前途。 真是千篇一律的說法啊,好像每個人都能得跟神一样,若真是如此,還何必把他和其他人的照片混在一起?更何况他還有未婚妻,连婚都订了, 這样的男人,绝对不会甘心于只做公司的高层主管,還是在有女人压制的情况下。如果以她背后的势力做诱饵,他会不会放弃原有的依靠,不顾性命地浮上来咬钩呢? 敢打赌,他绝对会。 不妨一试,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而且父亲和孟氏一直不对盘,她這不孝之女,也能通過此次离间,帮到父亲点什么。 权当是堵住大一点的游戏好了。 酒会,交谊,示好,洽谈,到他把她扑倒在床上,她的心都沒有起一点波澜,仿佛他只是個男妓,而她是出来寻欢的寂寞女人。即便事实不是如此也差不了太多,她长了点心,用针孔摄像头记录下了交欢的全部经過。 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男人背信弃义,把那個骄傲如凤凰的可怜女人踹到了谷底。她带宋晨锐去见了父亲,虽然他的出身并不好,但一番交流后,父亲很满意。 婚礼,洞房,职位的交接,像是为了取得她的信任,宋晨锐把被他架空的孟氏的财产划到她的名下,在赵氏混得风生水起。 或许她的作用和那個女人是一样的吧,有用时,他会温柔地拥抱着她,给予她性与爱,填补女人空虚的内心,如带着毒素的花朵,以她的血肉为养分,攫取着,吮吸着,待她慢慢枯竭无力,便一脚踹开她,继续寻找下一個能滋养他欲望的傀儡。 她只是他向上层爬的一個跨度比较大的阶梯,他踩在她的肩膀上,压上全部的重量,那样沉重的担子,早就泯灭了爱情。 其实从一开始就沒有奢求過不是嗎?她追求的,也只是那一点点不屈的信念罢了,沒有了父亲的财力支持,沒有了赵氏這一响当当的牌子,她什么都不算,甚至连去夜店找男人的钱都沒有。 所以,即使是结了婚,她依旧放荡地去外面约男人,甚至毫不避讳地让宋晨锐知道。那個男人手中握着她太多不堪的资料,她不去管,任由自己被他人抓住把柄。反正在父亲有生之年会帮她摆平這些有的沒的,她自不必担心。 而那個男人在外面构造的关系網,她也不会過多地关注。早晚都会破裂的婚姻,毋需這么早地自寻烦恼,他们各自有各自不能被别人触碰的领域,在人情逐渐冷淡的社会中,反而成了自我保护与维持家庭和谐平衡的法宝。 那個男人以为自己把痕迹隐藏的很好,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恰恰相反,她对他所做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他经常去的酒吧歌厅,经常交易的贵妇,還有那個被他深深伤害已经不知去向的女人。 真是可悲啊,明明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落入和那個女人一样的境地,她還是提早下不了手。說不上是缘是情,只是每看到宋晨锐孤单的背影,就会有什么东西进入她的身体,引起她灵魂的嘶吼。 魔障了吧,她想。 夜深了。 终是想不通,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她解开旗袍的线扣,扑入深夜的怀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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