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登徒子
“先前周洛从外头拾的,我都忘了讲。我……给那位公子送過去。”
“我去吧。”
徐牧伸手接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還历历在目,他担心喜娘去了又要受侮。
连排木屋前,汪云和范谷两人,不知去了何处,只余一扇虚掩的木门。
拿着猪苓,徐牧有些百无聊赖,這都跟逃亡沒两样了,一個七尺男儿,還要顾虑妆容,洗什么猪苓热水澡。
走前几步,徐牧便听见了泼水的声音。
一张遮起来的麻布,被他用手一掀,居然一下子掉了下来。
麻布一掉,前方的木盆,那位小书生的赤條背影,便出现在了眼前。
“范谷?你进来作甚!”
“李大碗,是我。”徐牧将猪苓放下,语气怏怏,“你這背都跟抹了粉一样。”
“出去!”小书生刚扭過头,脸颊涌上红晕,恶狠狠瞪了過来,眼睛裡,似乎還掺着泪珠。
男子如何会有這般的媚态。
徐牧愣了愣,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面前的小书生,并非是什么娘娘腔,而分明就是一個小姑娘。
“出去!我杀了你!”
徐牧如梦方醒,急忙便往外走,走了有上百步,才有些狼狈地坐在木凳上。
“徐郎,你怎么了?”
“沒事儿。”徐牧脸色愁苦,若知道李大碗是個姑娘,他早该让着的。
“徐郎,你似是不舒服,奴家去给你泡碗热汤。”
“去吧。”
徐牧语气轻柔,估计在這個世界上,姜采薇是最关心他的人了。
待姜采薇走远,徐牧才面色古怪,抬起头往前看去。
不知何时,李大碗已经走出屋头,看着徐牧,一脸的咬牙切齿。
徐牧敢笃定,但凡多几個打手,李大碗都会喊打喊杀地冲過来。
揉了揉脑袋,他匆匆起了身,往酒坊方向走去。
君子避祸,无可厚非。
……
蒸馏好的私酒,沒法送去望州,此刻,已经攒了两三百坛,堆满了整個酒坊。
“东家,還要不要再酿?”一個村妇见到徐牧走来,急忙小声开口。
“還有多少粮食?”
“米粮三百多斤,杂粮八百多斤。”
“先不酿了。”徐牧叹着气,世道突然崩坏,他的私酒生意,一下子停了周转。
左右两三百坛,是完全足够下一批送货的私酒。
倒不如留下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先把粮食用干草压好,再需要酿的话,本东家会告诉诸位。”
真有那一天,庄子无了去路,那么粮食,便是重中之重。
“陈盛,小马场那边怎么样?”
“东家放心,這些天来来去去的,每天都能牵回一两匹马,到现在,整個小马场裡,已经有差不多二十余匹了。”周洛在旁,脸色兴奋地开口。
按着周洛的想法,小马场裡的马,不仅是用来驮货了,還能用来冲锋杀敌。
“东家,外头有人叩门!”
徐牧惊了惊,急步走上箭楼,俯视下去,发现在庄门之外,约有十几個人影,半跪在泥地裡,哭哭啼啼。
“牧哥儿,莫不是苦民?”
若真是苦民,募入庄子裡也无妨,粮食還有多,再者,以后還能作为庄民,帮着护庄。
但面前的這些,徐牧敢打赌,并非是什么良善苦民,而是一帮妄图抢庄的乱民。
为首的大汉,即便還跪着,但两边的衣袖上,染满了血迹,腰带下,還别着一根裹着石皮的短棍。
“還有孩子。”
徐牧冷着脸,那些跟着跪地的孩子,不過是让人同情心泛滥的武器。
“徐兄,他们可怜的,我身为读书人,看不過眼了。”
天知道尤文才抽什么疯,這时候還拿這等事情做文章。
“别开庄门!”徐牧冷喝。
刚走到门前的尤文才,瞬间被陈盛一脚踢翻,在泥地裡嚎啕了好一会,才哭哭啼啼地爬起了身子。
徐牧抬起头,目光看向林路后的密林。
那些潜伏着的人影,已经有不少露出了头,各自拿着武器,眼裡闪着凶光。
呼呼!
不知谁打了声响哨,一時間,跪在庄外的十几個人影,匆匆忙忙起了身,与树林裡冲出的上百人,汇聚成一大帮,继续往下一個庄子走去。
徐牧松了口气。
若是大意一些,让這上百人入了庄子,定然凶多吉少。
“今日起,不管是谁要开庄门!都要经過本东家的同意!否则,一律赶出庄子!”
在下方的尤文才,听得脸色戚戚,刚才他哪裡想這么多,实则,他只是想装一回老好人。
“陈盛,带人打几條长木,把庄门抵住。”
匆忙间,又是一轮夜色暗下。
徐牧不敢大意,這段時間,随着难民围城,整個望州越来越乱。
即便是夜晚了,還偶尔听得见過路人的惨叫,以及一声接一声的怒吼。
“东家,又来了一帮叩门的。”陈盛咬着牙,脸色充满了紧张。
“别理。”
哐啷——
有火油罐扔在木墙上,滋滋地起了火势。
“把火势抹了。”
徐牧皱了皱眉,抬了手后,司虎和另外一個赶马夫,匆忙扛起木墙后的两根长木,往上一提——
一张裹着水渍的巨大幔布,立即往下一抹,将火势瞬间抹熄。
不多时,庄子外的世界,很快又安静下去。
“徐坊主,不管怎么样,你必须送我們回望州!”小书生带着人,目光不善地走来。
徐牧惊奇地发现,尤文才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三個书生的跟班,赔笑在一旁,不断冲着徐牧說好话。
“徐兄,這三位都是读书人嘛,算是我的书友,给我一個面儿。”
徐牧并未看尤文才半眼,如果有可能,他巴不得早一点,把這三個烫手山芋丢出去,免得自個被烫死。
“這几日我会留意打听,只要望州的难民一松,我会马上送你们過去。”
小书生還是怏怏不乐,她生气,她恼怒,却又无计可施。
“我不管,三日之内,我必须要回望州!”
“這么急做甚?”徐牧皱起眉头。
小书生咬牙切齿,“徐坊主莫非不知?這庄子裡有登徒子,迟早要烂心肠烂肝的!”
徐牧怔了怔,实在懒得再尬聊下去,转身便往后走。左右有了机会,把這三人打发走就是。
“陈盛,长弓练的怎么样了?”
“已经熟悉许多了,但准头還是有些差。”走来的陈盛急忙开口。
“先把开弓的手段练好。”
长弓最主要的,并非是准头,毕竟不像小型弓用来瞄准,真正的作用,是用来抛射的。
徐牧已经有些等不及,若是人手足够,一百把长弓从庄裡抛射出去,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何以笙箫默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