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防峿镇 作者:老白牛 接下来众人猜测更得到肯定,饭后杨相公带各人逛街,又给钱三娘买了一副镯子,一根钗子。 钱三娘喜盈盈,众人看她目光也变得不一样,杨相公還未成亲,难道三娘她会成为主母? 第二天众人离开宿迁县城,准备北上看看峒吾山与刘家庄巡检司二地,然后从那边往西转回邳州去。 为便于护卫赶路,各人又换回了毡帽斗篷,手铳火器什么自然带好。杨河的衣服也干了,又换回他的软脚幞头,窄袖青衫,内枪套也别在了鞓带的左侧,套口铳柄向右。 宿迁北上为通京大道,柳槐处处,大道宽敞,走起来還是很舒服的。 很快众人過三台山,此山离县城二十裡,三峰突耸,势若连珠,为县境主山之一。官道从山的西面過,远远看去,大片林木,還有花的海洋。 此山往西约八裡是烟波浩渺的骆马湖,又层峦翠迭,碧水林木众多,颇有一些富户官绅在這边修建园林。 又往北走,快二十裡,众人到了一個叫嶂山的地方,官道从山的东面過,西去约二三裡,就是骆马湖水。 后世此处为新沂河道,嶂山边還有一個湖水出口的节制闸,此时当然沒影,那都是二十世纪中叶的事,四九年开工,五三年才竣工。 杨河在這裡停下,他策马上了嶂山,山下就是浩荡的骆马湖水,远远眺望,烟波浩渺。 后世骆马湖都快有四百平方公裡的面积,此时更大,估计有五六百平方公裡。 整体看去,受南北纵横,“八百裡马陵山”的影响,湖水东岸地势比较高,形成天然的遥堤。春夏湖水再涨,对东岸的居民影响也不大,但对西面的黄河与运河影响却很大。 所以历代官府总想从湖水东面开辟排洪河道,此时史可法的“拦马河”工程是一,后世的新沂河也是一。 “在這边建個码头怎么样?”看着浩荡的湖水,杨河沉吟說道。 钱三娘、陈仇敖等人說不出子丑寅卯,胡就业却巴结說道:“杨相公這個想法好,這边地势高,码头不会被湖水淹了。這边离官道也近,二三裡路,走一会就到了。” 他更道:“特别我等還有优势,占城集边就是蛤湖,湖边也有码头,东面几裡又是曼湖。二湖相连,从西往东,還有河道直通直河,再从马颊口处入骆马湖。因为泇河,武河,沂河注入缘故,這河水量還挺大,大部分時間可以通一些不大的船。” 他最后道:“等若从占城集码头走,经一些河湖,最后跨過骆马湖到這边,只有约百裡的水路。” 杨河笑眯眯道:“不错不错,看来胡主管至少這一州二县的地形水利,還是收集得不错的。” 胡就业脸上有喜色,他咧嘴笑道:“某姓胡的就是這個优点,忠心耿耿。杨相公交待下来的事,情报所要收集各地的人文地貌,属下還是竭尽全力的。” 众人都是笑,钱三娘也抿了抿嘴,眼角处颇有笑意,又不由自主看向杨河,李如婉则看着胡就业道:“怎么感觉象在背书?這是谁整出来的,然后你背出来?” 胡就业懒得理她,只殷勤为杨河介绍,說這边是南北通京大道,這边若建一個码头,获利肯定非常丰厚。 又东面二十裡是邵店镇,那边东去不远就是沐阳县境,往那边走,還可以去海州。 一個码头,坐收几方之利,說不定以后這边還可以建一個市镇。 杨河微微点头,其实若建码头市集,他的用处可不单纯只是這個。 很快他下了嶂山,往西北沿湖岸边走,看看有沒有更适合的地方。 后世這边已属新沂市,但此时都属宿迁地界,属宿迁县安仁乡、北仁乡的一部分。 一路北上,给杨河的感觉,宿迁东北這一片确实比睢宁好多了,沒有黄河洪水的威胁,這边地势高,也不惧骆马湖水的泛滥。 特别大股流寇不多,不象那边李自成、张献忠等人来了又去,除了近两年的李青山等人造反。所以這边人烟会密集些,特别小村寨多了许多。 杨河北上顺官道走,不时就可看到一個村寨,不象睢宁等那片,小村寨几乎要灭绝了。 不過因为本地土匪多,特别山东响马闻名,来去如风,所過圩寨,周边皆有筑起圩墙。 官道上除了些大股的人马商队,几乎也看不到什么普通的百姓,都害怕遇到土匪抢劫绑票等。 各村各寨,也越来越封闭了,整日将自己关在庄内,百姓种田,也是种一些近寨子的田地,很少有敢走远的,怕遇到土匪。 特别小圩子的防护力差,越多小的圩子放弃,百姓按姓氏宗族集中到大的圩子居住,原来的建筑田地自然废弃。 又這边也是有水患的,比如沭河就年年洪水,水灾過后,又是旱灾与蝗灾,所以這边百姓虽比睢宁那边好一些,也沒好過多少。杨河就看到到处的田地抛荒,杂草丛生。 他顺湖边走,整体地势比湖水高出许多,湖边芦苇蒲草连绵,還有着大片的草甸小荡子,不时可看到一些湖荡地颇为肥沃。 不過理论上說,這些湖田都是严禁开垦的,就怕破坏了湿地,也怕农夫抢水,使得漕运时水流不足。 有时也可看到一些渔民,一家老小都居住在船上,他们需向河泊所纳税,骆马湖为淡水湖,本地出产的银鱼与青虾颇为出名。 往东北看去,隐隐可见峒吾山,山的西面南面,都有颇多的村落寨子。 杨河顺湖边看了一会,总体感觉還是原来那地方好,看前方一片的蒲草树林,隐隐一些废弃的苇屋,沿湖边满是芦苇荡子,也不好走,就打算拨马回去。 忽听前方的树林中传出声音:“那厮去哪了?” “……俺看到他往這边逃,不会有错。” “仔细搜……” 猛然蒲草分开,就有一批人从林中出来,個個劲装打扮,或头巾短褐,打着行缠。或裹着折上巾,身穿齐膝袍子。或干脆敞胸露怀,满面的粗豪。 但他们都携带兵器,或大刀或短斧,有人甚至持着弓箭。 他们前后约有三十人,個個都颇为精悍,甚至有人满脸的戾气与杀气,显然手头人命不止一條。 众人相见,都是一惊,杨河這边立时戒备,钱三娘更上前,将胡就业挤到一边去,警惕的策马在杨河的左旁。 “盐枭?”胡就业一愣,他勒住马,正要喝问,对面已有人喝道:“你们是谁?可是你等将那私盐贩子藏起来?” 对面人等就一齐怒视,個個杀气腾腾,就算這边人人骑马,他们竟是不惧,個個神情嚣张之极。 胡就业是老江湖了,知道此时气势绝不能弱了,他怒喝道:“放肆,知道某家這边是谁嗎?這位便是邳州的练总杨大人,以后這边的乡兵也管他归。你们這些草民,见到上官,還不滚過来跪拜?” 对面人等神情凝重了些,邳州练总,那可是七品官,特别這“杨大人”似乎哪听說過。 但也仅此而已,对面的盐枭手下并沒有流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一個汉子更呸了声:“练总,算個屁啊?” 他似乎是這帮人的领头,精壮魁梧,裹着头巾,身着青色的袍子,穿着牛皮的靴子,脸颊两处都有大大的疤痕,甚至额头边也有,手中提着一把沉重的大砍刀。 一個有些阴沉的汉子站在他身旁,身后两個弓箭手已是慢慢张开了弓。 “知道俺家老爷是谁嗎?”那领头汉子看着這边流露出愤怒神色的各人,神情不屑之极。甚至他身后众人,一样是冷哼连连,似乎比起他们這些草民,杨河這练总屁都不是。 “区区一個七品小练总,芝麻绿豆的官,跟我家老爷比起来,那就是……” 這汉子大喝起来,牛眼瞪着,就要报出他的后台。 “唰!”杨河猛的抽出手铳。 “砰!”他对這汉子就开了一铳。 硝烟中,這汉子就飞了起来。 他飞腾在半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轰!”他沉重的身躯摔落在地上,胸口的血洞喷涌着鲜血,转眼就氧化变成黑色。 他只觉中弹处火辣辣的疼,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心头,就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 “砰!”钱三娘紧接着抽出手铳,对那阴沉的汉子开了一铳。 轰然大响中,這汉子一样腾腾飞了出去。十毫米口径的手铳威力强劲,又有新安庄新火药,這汉子一样高高飞起,沉重落下,喷涌的鲜血就洒了满空满地。 他摔落地上时,一样满是不可相信的神情。 然后铳弹击中的痛苦,就让他若妇人般的哭叫起来。 “砰!砰!”钱三娘的左手连着在击锤上扳拂两下,大股冒起的火光硝烟中,那两個持弓箭的汉子身上冒出血雾,就那样翻滚出去。 李如婉也开了一铳,一個呆若木鸡的汉子腾空而起,向后摔了出去,然后将后方一個持刀汉子压倒在地,二人滚成一团,手中刀斧都远远扔了出去。 “啊!”這时对面那帮盐枭手下才回醒過来,個個尖叫。 “砰!”钱三娘又开了一铳,弥漫的白烟中,对面又有一個人影飞起,血雾腾腾。 却是钱三娘左手抽出别在腰间右侧的手铳,又打翻对面一人,然后右手手铳轻灵转了转,轻灵塞入了左边的枪套中。 此时铳声此起彼伏,李如婉、万叔、谭哥儿等人纷纷开铳,对面的盐枭手下措手不及,惨叫着一個個被打翻在地。 “砰!”杨河又开一铳,一個转身逃跑的汉子身后冒出血雾,就往前扑倒出去。 转眼对面一帮人死伤一大半,余下的尖叫着,或往林中逃去,或往别的地方逃走。 钱三娘、李如婉等人追去,持手铳,翼虎铳追杀,陈仇敖仍留杨河身边,持着兵器戒备,胡就业下去补刀。 手中的铳管口仍冒着轻烟,阳光下血腥味扑鼻而来,满地的尸体鲜血,不知哪来的苍蝇已经“嗡嗡”的飞来,覆盖在尸体血痕上,似乎就要让人呕吐。 杨河持着手铳,面无表情,他策在马上,只是倾听周边的动静。 很快钱三娘等人回来,禀报:“贼子都杀光了。” 杨河点点头,又往湖边那连绵的芦苇荡子看了一阵,手铳在手中灵活的打了個转,就插入了左侧的枪套中。 他喝道:“走!” 一提缰绳,战马“唏律律”的嘶鸣,前蹄扬起,然后“踏踏”而去。 众人跟着,很快连片飞扬的斗篷就消失在野草中。 良久過后,两個人头从一处芦苇丛中冒起。 都很年轻,二十多岁,但一人的脸上颇有风霜,神情也有精明稳重,似乎是走惯江湖的人。 另一人脸上也有彪悍,但带一些读书人的文气。 看着不远处那湖岸边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到处,皆尽在阳光下晒成了黑褐色,他惊叹道:“如此精悍,他们是什么人?又用什么火器,不用火绳,還可连发?” 另一人沉思道:“练总……难道是?” 他对身旁那有些文气的年轻人道:“徐兄弟,這次多亏你了,否则俺不知道能不能逃脱這些大盐商狗子的追杀。” 那年轻人忙道:“王大哥客气了,若不是你卖我們便宜又上好的精盐,我們庄子,也不知能不能吃得起這個盐……” 很快杨河等人回到官道,他们继续北上。 前方是防峿镇,离嶂山那边有二十裡,然后防峿镇西北面不远就是防峿山,又名司吾山,又名峒吾山。 不過当地人俗称防峿山,也就是后世的“马陵山风景名胜区”,属“南马陵”一部分。 马陵山发端于山东境内,止于宿迁,号“八百裡马陵”,一般郯城那边属“北马陵”,這边属南马陵,各地段有不同的叫法,但都属马陵山脉一部分。 防峿镇处官道要道上,算此时的宿迁县重镇,又北上六十裡就是刘家庄巡检司,過了巡检司,就是山东郯城地界。 過去不远,那边也有一個郯城重镇红花埠,设有驿站。 杨河等人在防峿镇歇息,這属于古镇了,似乎五代时期就有存在,甚至战国时齐魏之战,孙膑就败庞涓在這一片。 官道南北穿镇而過,东面几裡還有水运码头,镇内店铺鳞次栉比,多是青砖瓦房,竖柱廊檐,主街甚至用青石板铺成,大小酒旗店号低垂高挂,参差排列。 两端還有寺庙与骡马市,各种口音的商贾众多,淮商鲁商处处可见。 不過杨河也注意到因为世道不靖,這边正在加固增高圩墙,当地的士绅豪商甚至建了义勇,增添鸟铳佛郎机等防具。 到了晚上,這边的街道還会一律设栅栏阻碍,只有打更人才能出入。 兵荒匪乱,所有集镇都在尽力自保。 杨河等人在一家酒铺用了午饭,他们打算今日在這歇息,毕竟往后一直往北走,都沒什么大集市。 不過杨河先打算看看周边,因为他计算以后在這附近设一個军寨。 很快杨河等人出了防峿镇,北上策马在官道上漫走,他的西面就是马陵山,一個個山头,中心是五华顶,顶上颇有寺院。 远望山岭纵横,层林密布,那边多深沟曲涧,湖池点点,周边的村民,很多都靠马陵山流下的河泉灌溉田地。 约走几裡,杨河也发现一個现象,虽然东面不远就是沐河,但沿河村落田地却不是很多,很多看起来可以耕种的原野就那样废弃着,杂草连天。 說起這個,胡就业道:“這條河可是年年发大水,不是大庄子,大家族,能建那些护田的高圩墙,普通的村落百姓哪敢靠着河边种地?一场大水過来,什么麦田稻田都冲毁了。” 又走四五裡,估计在后世王庄镇地面,杨河停了下来。 他的东面,是一大片的荒野,或许到河边三四裡的地面,除了野草就是野草。 然后西面,约离官道一裡外,有一片不是很高的山头。 胡就业想了想,說那山可能是当地人称的天月山,山的西面下有一個湖,当地人叫黄巢湖,說是当年黄巢曾在那处屯兵而得名。 杨河带众人往那边去,登上那山,远望马陵平缓低矮,进入山中,就发现别有天地,泉池极多,草木也多,秀美中带着荒蛮。 然后见对面有山峰,靠南处有個两峰对峙的关隘,胡就业說這個便是黄巢关,当年黄巢在此将官兵杀败。 关隘外靠北处是一大片幽深开阔的山涧,此时涧内碧波荡漾,形成一個颇大的湖泊,這便是“黄巢湖”了,后世這边成了黄巢关水库。 杨河看着這湖,边上满是草木芦苇,身下站的山峰也不高,恐怕海拔只有五十米,而且冈陵起伏,颇为平缓。 心想:“有這個湖,就不愁水源。又山上山下建成军寨,囤积足够的粮草,驻守一二千人不是問題。” “东面的那大片地,以后沒事也可以耕种。” 看過《》的书友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