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做那名垂青史之人
客栈的厨房中,楚昭昭蹲在灶台前,一边咳嗽,一边朝灶台中填了些柴火,却见木柴反倒压下小了灶火。
她赶忙拿起手中的蒲扇,可過于心急了一些,一股浓烟铺面而来。
呛得楚昭昭一阵咳嗽,皙白的脸庞也被烟尘染得乌黑。
但她却并沒有心思去理会這些,只是又赶忙起身,打开了灶台上的砂锅,唯恐過了火候,让這一罐价值不菲的药汤做了废。
可因为太過心急的缘故,并未注意到砂锅锅盖,被升起的热气蒸得发烫。
這手刚刚触摸,指尖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啊!”
她惊呼一声赶忙缩回了手。
而這时,薛三娘也正带着一袋子药材走入了后厨,一眼便看见了楚昭昭捏着被烫得有些发红的指尖,皱眉站在灶台前的场景。
“楚姑娘!”她见状,赶忙放下了手裡的药材,快步走上前来。
在看了一眼对方指尖上的伤势后,又从怀裡掏出了一枚药瓶,从中倒出些白色的粉末,一边小心翼翼的为楚昭昭涂抹上,嘴裡一边說道:“這是我自己调制的药粉,之前给自己疗伤用剩的,对烫伤作用不错。”
那些药粉落在指尖,楚昭昭倒也真觉得指尖的灼痛减轻了不少。
“谢谢。”她看向薛三娘,說道。
薛三娘闻言抬起头,面纱虽然遮住了她的容貌,但露出的双眸中却噙着笑意,温软细腻,漂亮至极。
“這有什么谢的。”薛三娘這样說罢,收起了药瓶,又看了看灶台前的砂锅,言道:“楚姑娘你去那边坐会!這裡交给我来吧!”
說罢,她也不等楚昭昭回应,自顾自的便用抹布包裹着锅盖将之取下,看了看锅中药材熬制的成色后,心底便有了定数。
她蹲下身子熟练的往灶台中加了几块柴火,又用蒲扇,将火势烧大,然后用从买来的药材中取出几样,清洗干净,分批次加入锅中。
整個過程,她做得很是娴熟,什么时候需要加入什么药材,药材需要怎样的分量,她都轻车熟路。
楚昭昭看着如此轻松的做着這些的薛三娘,想起方才自己的手忙脚乱,不由得张大了嘴。
好一会才喃喃言道:“三娘姐姐,你可真厉害……”
忙活完了這些的薛三娘闻言,回头笑了笑:“熟能生巧罢了。”
“我母亲早亡,父亲独自一人拉扯我与家兄,他为人良善,虽然家中靠医馆的收入過活,但父亲在诊金上却素来要价低廉。”
“加上他医书還算不错,時間久了,在当地口碑也就好了起来,上门问诊的顾客有时候多得父亲忙不過来,家兄又一心习武,所以有时候就是我帮着父亲熬制药材,一来二去,也就熟练了。”
楚昭昭闻言点了点头,又想起之前薛三娘提及到過自己的身世,她不免问到:“听上去三娘姐姐的父亲是個不错的人,那为何……”
提及這事,薛三娘的眸中的神情顿时黯淡了几分。
她低下头,言道:“我家中虽然清贫,但据父亲說祖上流传下来過几個药方,還算珍贵,就這些药方引来了恶人觊觎,他们索要不成,便与官家勾结,以莫须有的罪名让我父兄入狱……”
楚昭昭闻言也面露愤恨之色,她咬牙道:“那如此說来還当真可恶!”
旋即她又想到了些什么,看向薛三娘言道:“不過三娘姐姐你也不要太過伤心,只要你跟着我們一起去到天悬山,你放心,到时候什么冤屈那家伙都能帮你摆平了!”
褚青霄的病情不容乐观,楚昭昭见识薛三娘的本事,自然得想办法将她留下。
這一来是想用她在医术上的造诣,给褚青霄治病。
二来也确实是同情对方,只要能将褚青霄安然送到天悬山,小师叔金口一开,什么仇报不了?
薛三娘却看穿了楚昭昭的心思,她笑道:“楚姑娘放心,褚公子对三娘有救命之恩,他如今蒙难,三娘自然会尽力而为。”
“至于报仇之事,牵扯到的事情不小,還是让三娘自己处理吧!”
楚昭昭自然听出薛三娘不愿牵扯他们的心思,她正好解释。
“药好了!给褚公子送去吧!”薛三娘却在這时言道。
楚昭昭见状,也只好作罢,与三娘一道将砂锅中的药汤盛出,端着碗便去向了褚青霄所在的客房。
……
“青霄,睡了嗎?”楚昭昭与薛三娘来到了客房外,她轻轻敲响了房门。
但等待许久屋中却沒有回应。
“青霄?”
“褚青霄!”
她的声音大了几分,可屋中還是沒有应答。
楚昭昭与薛三娘对视一眼,皆有些担忧。
莫不是又发病了?
晕厥了過去?
当下,楚昭昭也顾不得其他,一脚便踹开了房门。
“褚青霄!”她大声言道,可走入房间一看,却并无褚青霄的踪迹。
而且不仅如此,连他的行囊也不见了踪迹。
楚昭昭顿时脸色大变,难不成這家伙逃了?
這念头一起,楚昭昭顿时脸色大变。
那家伙才经历亲人离世,如今自己又身患恶疾,时日无多。
一時間想不开,保不齐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走!得找到他!不然得出大事!”她回头看向薛三娘急声言道。
薛三娘之前只以为褚青霄只是血气亏空,但此刻见楚昭昭這般反应大抵也猜到了些许,她同样脸色焦急,在這时点了点头。
“這么晚了,他应该不会出城,我們分头找找,只要寻到他,无论如何,都得把他带回来!”来到客栈外,楚昭昭看了看已经彻底暗下裡的天色,朝着薛三娘言道。
薛三娘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她沒有多說什么,点了点头便与楚昭昭分道而行。
……
楚昭昭走在街道上,飞鱼城依然热闹非凡,集市上人潮涌动,丝毫不见冷清下来的趋势。
楚昭昭一路上四处观望,却始终沒有寻到褚青霄的踪迹。
她愈发的焦急。
自然有担心沒办法跟宗门交差缘由在,但更多却是担心褚青霄的安危。
但在飞鱼城转了足足一圈,她也沒有寻到褚青霄的踪迹。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薛三娘身上的楚昭昭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客栈。
而在客栈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同样赶回来的薛三娘。
她看向对方,想要询问,但一眼便对上薛三娘同样忧色重重的双眸,楚昭昭顿时便有了答案。
她低下了头,有些颓废的坐在了客栈的门口。
“楚姑娘,你也不要太担心,褚公子应当不是那样轻言放弃的人!”薛三娘也只能安慰道。
“可他能去哪裡呢?”楚昭昭嘀咕道。
薛三娘赶忙问到:“那褚公子有沒有什么亲戚朋友,或许我們可以找找。”
楚昭昭苦笑的摇了摇头:“他……哪還有什么亲朋,一個无牵无挂的人,最容易脑子一热做出傻事来。”
薛三娘闻言,大抵也有些感同身受,她起身道:“那楚姑娘你先歇息一会,我再去街上寻一寻。”
只是她同样有伤在身,方才的一番寻找已经让她极为疲惫,楚昭昭自然也看得出她的疲态,赶忙伸手拉住了她:“三娘姐姐,你先休息吧,我再去找找,你的身体也需要多休息。”
她這番话出口,却为得到薛三娘的回应,反倒是明显的感觉道薛三娘的身子在那时一颤。
楚昭昭有些奇怪的站起身子,看向薛三娘,问道:“三娘姐姐,你怎么了?”
她抬头看向对方,却见三娘正怔怔的看着前方。
薛三娘伸出了手,指向前方,不确定的言道:“楚姑娘,你看那個人,是不是褚公子……”
楚昭昭一愣,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在街道的不远处,有一道身影背对着她们蹲坐在街角。
“是他!”从那背影,楚昭昭一眼便看了出来。
她几乎下意识的就要走上前前去,可一旁的薛三娘却赶忙伸手将她拦住。
楚昭昭疑惑的看向薛三娘,却见薛三娘又指了指了那背对着她们的身影。
楚昭昭定睛看去,只见那家伙的肩膀在微微抽动,似乎是在啜泣。
楚昭昭一愣,也反应了過来。
褚青霄大半夜一個人跑出去,想来心底一定很是悲伤。
這么直接走上去,大抵会让对方产生抵触心理,保不齐又逃了。
楚昭昭想了想,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内心的情绪,然后又朝着三娘递去一個让她放心的目光,這才走到了那人的背后。
“咳咳。”
她咳嗽两声,然后言道:“武道的第三境,是灵府境。”
“這一境很重要。”
“抵达三境的武者会在体内开辟灵府,吞纳天地灵气,有了灵力护体,寻常刀刃就难以再伤到武者。”
“你看那些什么御剑飞行,什么以气驭剑的手段,都是因为有灵力加持。”
“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最重要的在与,随着灵府的开辟,灵府之中還会升起一道魂柱。”
“武者可以在魂柱之上铭刻下武纹,当武纹勾连成一片,便化作了武魂!”
“這個過程极为繁琐与困难,许多武者哪怕抵达了五境,甚至六境,都未有炼化出完整的武魂。”
“而這道武魂也是武者日后登临大道的根基!”
說道這裡,楚昭昭顿了顿,她看向前方,背对着她的那人肩膀的耸动似乎停了下来,显然他在听。
楚昭昭赶忙接着言道。
“可你知道为什么修炼了《观剑养意诀》的人,一旦得不得瑶光剑池中灵剑的认可,就会被认定在修行上再难有建术嗎?”
“毕竟就算沒有灵剑,寻到一把寻常的宝剑,作为剑器,有如此磅礴的剑意加持,也理应不会太弱。”
“《观剑养意诀》其实并不是一套完整的功法。”
“上部名为《观剑养意诀》,下部名为《观剑琢印功》。”
“上部淬炼剑意,而下部则是以得来的灵剑为蓝图,铭刻武魂。”
“二者相辅相成,若得灵剑认可,以灵剑催动剑意,再观想灵剑作为武魂,战力便是同境武者数倍之上。”
“可作为代价,两部功法却为一体,《观剑养意诀》被破之后,体内剑意如果不得《观剑琢印功》的催动,会在体内肆意流转,难以被催动。”
“而随着修行境界的提升,体内剑意愈发壮大,不加以束缚甚至会剑意噬主。”
“可如果运转《观剑琢印功》,又会铭刻出与建议链接的剑器作为武魂。”
“若得灵剑认可,以其作为武魂,自然无碍,可如我這般……”
“以寻常剑器作为武魂,就等于自费一臂,在日后修行中沒有强大武魂的支持,也就会变得寸步难行。”
“可要铭刻出不同的武魂,又需要与铸就修行根基的《观剑养意诀》背道而驰,這就是個死结。”
“天悬山外门弟子百万,其中半数以上都修行此法,但能得灵剑认可者不過凤毛麟角。”
“所以也就不乏有人铤而走险,尝试在魂柱上构筑与之《观剑琢印功》相悖的武魂,但几乎都以失败告终。”
“与体内功法背道而驰,轻则修为被毁,重则经脉寸断而死!”
楚昭昭洋洋洒洒的又說了一大段似乎与褚青霄并无关系的话。
到了這裡,她也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的光芒变得坚定。
她再次言道:“但……”
“我决定要铭刻武魂!铭刻一道与《观剑养意诀》截然不同的武魂!”
“一道属于我的武魂!”
“你也一样!”
“你已经做到過旁人沒有做到,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噬灵症也好!神血魔纹也罢!”
“或许真的沒人从這些东西手下活下来過!”
“所以周镇守說。”
“我的修行之道已经毁了!”
“也說你的时日无多了!”
“但我們的事,凭什么让他說了算!”
“如果真的沒人成功過……”
楚昭昭說到這裡,神情也变得有些激动,她的脸上展开笑颜,朝着褚青霄伸出了手。
“那我們就一起!”
“做那名垂青史的第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