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诱之 第135节 作者:未知 她在旁边亲眼看着,何蕴西饱含暗示的眼神在程奕身上停留、游走,那蠢蠢欲动的兴奋感,简直呼之欲出。 她想出声,立即阻止,心口沉闷得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因私有领地被侵犯感到嫉妒和恼怒。 …… 可到底,沒能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任由程奕和别的女生勾搭暧昧。 而程奕从始至终,沒再往她身上分出一丝余光。 顾亦徐双目酸涩得想流泪,却不想被看出如此难堪的样子,盯着地面不說话。 這么多年了,她一点长进都沒有,一旦遇到棘手、焦虑恐慌的問題时,仍然只会選擇逃避。 正如当年处于舆论中心,被污蔑诽谤,也只会捂着耳朵躲起来,钻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角落。 沒用,懦弱。 曾经身边有应柠保护,如今旁边又有谁,能来帮她? 边上,顾泽临看着顾亦徐,又看看程奕,以一种新奇,探究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 顾泽临处于观望状态。 他对何蕴西与应柠间的過节并不知情,所以沒懂何蕴西今晚在搞什么戏码,也不明白何时顾亦徐身边多了個模样如此清俊的陌生男人,两人自打碰面起,便透露着生疏古怪,不似寻常朋友,可要說沒半点瓜葛,又不尽其然——纵使关系再冷淡僵硬,旁观者瞧着,也直觉他们之间插不进第三個人。 程奕懒得理会這群人怎么想,直接抬步走人。 顾亦徐慢半拍,腾地从沙发上起身,追上前去。 身后有人叫住她。 是何蕴西。 “這就走了,還沒结束——” 顾亦徐忍无可忍。 即使是水做的性子,也不意味着会一味退让,顾亦徐通红着眼,呛声回去:“闭嘴。” 何蕴西颇感意外。 她微挑起眉,众人望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离去。 susu不知天高地厚惯了,近来又被周竟宠上天,不由嘟囔:“這两人真扫兴,闹得什么呀,搞得我兴致都沒了——” 她本来正玩在兴头上,被這么一打断,想发两句牢骚抱怨。 话至一半,却见顾泽临半眯着眼,斜睨過来:“你說什么?” “……” 都說顾家人护短,今日算是见着了,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打骂都行,唯独听不得外人說半句坏话。 好比顾泽临和顾箐关系這么差,姐弟俩水火不容,恨不得见面死一個,可若是谁在他面前說顾箐哪裡不好,顾泽临能直接翻脸,照打不误。 周竟和顾泽临长年累月混在一处,哪能不知他那副德性?见之忙哈哈打了個圆场,对女友压低声音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小点声!” susu撇撇嘴,满不情愿地收声。 亦徐顾不上和何蕴西较劲,程奕走得很快,顾亦徐连上两层楼梯,直到出正门才追到他。 “程奕——” 他充耳不闻。 顾亦徐只好一路小跑,拦在跟前,主动去牵他的胳膊。 “你别不和我說话。” 程奕挣扎一下,似乎要甩开,亦徐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你别這样……” 夜幕之下,白色洋房孤零零地伫立其中,远处背景是宛如星罗棋布般的高楼林立,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由钢筋水泥和玻璃幕墙构造的城市森林空洞冰冷而华丽,在深夜之中,像一個個漆黑的庞然大物,匍匐在左右,居高临下藐视這群低微而渺小的生物,似乎随时将他们一口吞噬。 仲冬临至,树木上只挂着零星叶子,鲜花仅仅盛放在后院温室中,鲜艳娇嫩的花瓣是如此脆弱,禁不得一丝寒风。 蒙蒙路灯照在身上,竟比月光還明亮。 在接近零度的气温中,程奕挣开她搭在小臂上的手,反手紧握住不放,将人一把拽到怀前,冷声质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知不知道你玩失踪的那段時間,我在想什么?!” 顾亦徐一個人开车出门,几個小时音讯全无,程奕克制不住往坏处想,倘若亦徐因为他们闹得不愉快,一气之下跑出去后遭遇任何意外,他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顾亦徐不是有意断联,但即使她看见程奕的电话,大概率也不会接听。 “我接了又能怎么样。” 她轻轻吸气,缓解鼻尖酸涩,嘴唇开合间在寒冷中呵出白气。 “你会认为自己错了么?我們還是要争吵。” 顾亦徐难過道:“程奕,我可以接受我們因为别的事情发生争执,但你不能這样沒来由地怀疑我的父母。” “沒来由?” 程奕面色微寒,几乎一字一顿,“——你认为我在胡搅蛮缠?” “這件事是你先挑起的。” “我說的哪一点沒有根据!”程奕反问:“到底是我故意猜测,還是可能的事实摆在面前,你不敢承认?” 他的考量本沒有错,一切迹象表明庭纾与顾家之间联系不简单,在今晚来到這之前,任是谁都不会想到背后竟然是顾泽临在捣鬼。 “但我刚才发现庭纾是我弟的女朋友,所以才会和顾家扯上关系。”顾亦徐如实說:“這才是事实。” “就算沒有得到佐证,我依然不会认为我爸在外有别的孩子,除非我亲手拿到那份dna检验报告,证明她与我爸是亲生父女的关系,否则我绝对、也不可能往這個方面怀疑。” “可是你呢?” 声音不自主地哀怨,還有满心质疑:“程奕,你扪心自问,你到底是在替我着想……” “還是从你的立场上,做出自己以为最有可能的猜测?” 他說十五岁以前的過往,不会向任何人倾诉,其中同样包括她,顾亦徐尽量理解,她也有未向程奕坦白的往事,她坚信两個人走到一起,现在和未来的意义远胜于過去,沉迷于那些不光彩的過往并非好事。 但程奕每次提到他的父母、家人时,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简直恨不得世上根本沒有存活這群人。 這种无法言述的极端憎恨,顾亦徐不明白,但她在试图劝慰自己接受——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好运,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 所以平时程奕那点负面情绪起伏,她都沒有放在心上,相反处处谨慎细微,谅解和包容是她所能给予程奕最大的心理照顾。 她真切地希望程奕能忘却不幸的经历,摆脱那段家庭阴影,可是,這不代表他能够以此作为理由,去恶意揣测她的家人,质疑她父母的感情。 她理解程奕,但不是這样委曲求全—— 她爸妈只有她一個女儿,如果不能维护父母颜面,怎么称得上是合格的子女? 程奕闻言遽然变色,不可置信看着顾亦徐。 难以相信這种话会从她的口中說出。 “你下意识的想法,不就是這样的嗎?” 顾亦徐顿了顿,還是說下去:“你因为你父母出轨的事,就认定别人家庭也是如此——” “你有一对好父母,所以可以义正言辞地来指责我,我沒有,所以只会卑劣的猜忌。就是這個意思?” 程奕第一次表现的如此急躁、焦虑。 和控制不住的寒心。 程奕自是无法理解顾亦徐满心满意对父母的爱护,冒犯她的父母是不对,但夫妻间的感情他无法坦然接受。 他从未接受過来自家庭的温暖。 那位美艳动人的模特母亲成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拍时装杂志、斥巨资打造的电影,出席品牌大典……她爱自己的容颜和身材胜過一切,因为恨透了强迫她的男人,同样厌恶上了程奕,对亲生儿子从来不管不问,纵使看到他受到残酷惩罚也无动于衷;而那位威严冷峻的父亲只会任意施加自己想要的手段,为所欲为,驯犬般禁锢、不断鞭笞他,只要折腾不死留口气就行。 這么多年来,他为了从非人黑暗的环境,融入到正常社会中,将自己层层包裹、束缚,压抑所有负面情绪,伪装出精致完美的假面。 他過往总是尽善尽美,在师长面前是個值得关怀爱护的学生,在同龄人中是外冷内热、关键时刻不留余力帮助的知交好友,在队内是正经严厉,又耐心包容的队长,在顾亦徐面前是個无可挑剔的完美情人,深情专一,处处体贴入微。 他表现得如此优秀,再苛刻的人也很难挑出错处,以至于周围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他不過是個刚满二十岁,初入茅庐的年轻人,冲动意气是正常。 他以为自己摆脱了阴暗,洗刷尽污垢,是個干干净净、问心无愧的人。 但从暗处走来,怎么可能光明磊落? ——学识教他放低姿态,包容谦虚,做個温和有容的人; 然而,過往阅历却只教会他狭隘、傲慢和刻薄! 以往能让程奕情绪失控的只有那对惺惺作态的夫妻,如今又多了一個人,就是顾亦徐。 程奕终于表现出符合年龄的不稳重,情感压制過了理性。 “所以這就是你一声不吭,跑到這找清静的理由?” 程奕眼睛都赤红了。 语气变得凌厉,咄咄逼人:“你觉得我已经无可救药,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换個能理解你、能理解你父母的人在身边是嗎?” “……” 顾亦徐不知道他怎么会這么想,矢口否认:“我沒有——” 光是回想刚才的场景,程奕顿时怒火中烧,根本听不下解释:“可你就是在這么做的!” 他愤怒甩开顾亦徐的手,连带将人推开。 顾亦徐表情茫然又无措。 隔着不足一米远的距离,却宛如道鸿沟,程奕直直盯视顾亦徐,寒声道:“我给你两個選擇。” “你是要留下来,继续和那群人玩该死的破游戏——” “還是跟我回去。” 顾亦徐头垂得更低,心想他们的問題沒有解决,相反,還有愈演愈烈的节奏,如果此时糊裡糊涂地和程奕回去,那她出来的意义在哪? 沒有回答,以沉默相对。 然而這副模样落在程奕眼中,不亚于否认,变相误解到另一层意思。 程奕不禁再度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