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故意试探,宸帝病危
冬日裡的风又干又寒,好在前些日子下了些雪,地上也积了些,這才沒让火势蔓延开来。
盟坛众人,好容易将火扑灭,但不等找出失火原因,就听易安凉喝令:“大蟒,石虎,全部给爷带人下山去!搜,就算把盟坛周围翻個底朝天,也得把妖妖给爷找出来!”
易安凉黑着脸从通往密室的石洞走出来,不用看脸色,都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那股子凌厉气场,要多骇人,就有多骇人,活像個丢了孩子的爹,失魂落魄的。
“她身体不好,应该跑不远。”跟着易安凉出来的轩辕煌,面色倒還算平静,但那眼色,神态,简直比易安凉的還要恐怖几分。
“這可不好說。”易安凉皱着眉头,手托着下巴,边琢磨边說,“暗室床边的青石板有些松动,我探了下,下面是個洞。刚巧,被先生赶下山的叶荷苏,最擅长的就是缩骨钻洞。以我对那丫头的了解,十有**,是她带走的妖妖……”而那女人一向沒轻沒重,若真伤着妖妖,倒也是极有可能的。
這后一句,易安凉沒說出口,怕给轩辕煌添堵。
真沒添堵吧,他一抬头,轩辕煌到施展轻功跑了。
“喂,你等等!”提气,脚尖点地。
易安凉纵身跃起,追上轩辕煌,伸手捉住他的衣领道:“你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儿?”
轩辕煌低头衣衫,就躲开了易安凉的手,并迅速的从袖口抽出一截明黄,整封取出,扔给了他,冷眼盯了他一下,转身便要拂袖离去。
易安凉看了眼那封金色火漆封上的明黄信封,却好似并不在意,转手拢入袖中,又一次叫住轩辕煌,“站住!我知道你要去找妖妖,但好歹要听我說完话。我不反对你去,不過,你知道要往哪裡找她嗎?”
轩辕煌脚步顿了下,就继续往前走。
易安凉似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心中是又喜又急,眼底却在那一瞬,闪過一抹难解的精光。
他不再阻拦轩辕煌,只站在远处朝他坚决而又笔挺的背影淡淡的說了句:“下山后,从西边小径,绕吴山九峰,過江后一路向北,朝塔那部落的后方草原追,就一定能碰见她。后山,马厩裡有妖妖的爱骑,日行千裡,你牵了去吧,务必要把那丫头给我找回来。妖妖她——就拜托你了!”
夜色寒凉,除了几盏夜灯闪烁,就只有时不时的飘落的几缕灰白色的烟灰,来点缀夜空了。
易安凉看站在原地,看着轩辕煌离去的方向,那裡早沒了人影,但他却依旧记得,轩辕煌离开时留下的那個承诺——“嗯”,一個很简单的鼻音,却是那样的沉,那样的重,满载着的,便是他坚定不移的信心与念想。
而易安凉也相信,若是轩辕煌,就一定能找到她。
“安凉,易安凉!”幽静如水,沁心透凉的声音忽如鬼魅的低语般,从耳畔划過。
易安凉转過身,愁容渐敛,却不复慵懒。
“离殇,你何时回来的?”
“我见山上着火了——這裡是怎么回事?小涵那丫头呢!”
离殇的声音清澈而又磁润,就如他的人一样,是一個极富成熟魅力的男人,有的不仅仅是年龄上的成熟,更是一种历经世间百态的沧桑。也正因为此,他比這群毛头小子丫头可要镇定多了,即使听了易安凉将事情始末,說了一番,他的面上也沒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看着易安凉叹了口气。
“是你太不小心了,還是有意为之?”似笑非笑的扔下一句话,离殇就施展轻功,朝着西边角门方向行去。
纵身、点地、起跳——
一系列动作,宛若行云流水,行动自若。但若仔细观察,便会突然发现,在离殇脚落地的刹那,竟然踩碎了块瓦片。不知是瓦片的质量太差,還是因为离殇他……追上去的易安凉,拾起一片碎瓦,目光顺着离殇离去的方向收向手中的碎瓦片,才松开的眉头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性感的朱唇微微蠕动,无声的呢喃着,“保重”。
转眼,三天過去了。
从靠近北燕的盟坛出发,驶向塞外草原,本就是一段崎岖而有颠簸的路,有山有水,却是穷山恶水,很是难走。加上队伍裡有個還在保胎的孕妇,能在半月之内赶到,绝对就是個奇迹了。
但凌姿涵破了這個奇迹。
三天,她指挥众人,只用了三天,就从盟坛赶到了靠近塔那部落的戈多格尔部落,与叶荷苏扮作一对异族姐弟,带着老管家、书童与小厮,投宿在一位老婆婆的家裡。
好在這戈多格尔部落的百姓,天生好客,又因部落偏远,对西朝京中盛传的“妖女”并沒有什么了解,甚至未曾听闻過。自然也就不会怀疑,此刻扮作俏公子的凌姿涵,为何会有一对火一样的眼睛。相反,那老婆婆還称赞她的眼睛很美,說是在他们少数民族裡,异色的眼睛很正常,紫色、红色的,還被奉做神明的孩子。因此,对他们也就更加热情了。
夜裡,老婆婆带着她的小孙孙,早早地睡了。
凌姿涵披着锦袍,靠坐在毡帐裡唯一的椅子上休息,素手挑起那块小窗帘,看着外头。
帐外,篝火在夜空中跳动,偶尔又几位巡逻的草原勇士经過,悄然无息。
“公子。”帐外有人叫门。
凌姿涵应了声,坐起身来。
一道人影从帐帘外进来,身影窈窕,后头還跟着個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戈多格尔部落特有的民族服装,头上身上,带满了银晃晃的饰品,看上去很是隆重,大概是精心打扮過。
“姐姐,這么晚了,你怎么不休息?”有外人在,凌姿涵自然而然的唤了叶荷苏一声姐姐。不過,就为了這声姐姐,叶荷苏這几天得瑟的就差沒上天了,嗯……比她矮点的,最近几天,大概只能看到她的鼻孔。
“嗨,還不是雁娜尔,吵吵着非要随我来见你。”
荷苏用手绢掩了下嘴角,藏住面上的笑意,并朝着凌姿涵递去眼神。
早就习惯了叶荷苏的“抽风”,凌姿涵就沒理她,朝她身后看了眼。她认得那姑娘,就住在相距不远的帐子裡,是部落族长的女儿,也是部落中的第一美人。
“别胡說八道,莫要坏了雁娜尔姑娘的名节。”摸了摸手边盘成圆球状,正熟睡的白狐,凌姿涵抬眸看向雁娜尔,言语温和的說:“敢问雁娜尔姑娘的来意?”
叶荷苏朝凌姿涵吐了吐舌头,就地坐下,歪在毛皮垫子裡,舒服的差点沒打滚了。倒是雁娜尔,规规矩矩的坐下,脸還有些红。叶荷苏看见了,不免又在心中狂笑一通,尤其瞧见凌姿涵此刻那副温吞谦和的模样,心裡都快笑疯了。不過,還是免不了赞一句,這女人,真是天生的演技派,高明的骗子。
“我……”
雁娜尔羞赧的看着座椅上的公子,披着精致的外袍,靠在窗边,月色笼罩着他半边身子,好似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犹如置身世外桃源,仿佛外头凛冽的寒风都变得温柔了,徐徐地拂過她的面颊,吹起额角垂下的碎发。明暗交叠的阴影中,他俊俏的连她這個部落第一美人都羡慕不已的面孔不怎么真切,但那如洗的月光映衬着她妖冶的眸,却是那样的清晰明朗,映在眼中,宛若血月当空,令人惊叹不已。
支唔了会儿,雁娜尔這才抬起头道:“我想請公子明日留下,参加我的婚礼。”
“哦?姑娘要成婚了,恭喜恭喜。”凌姿涵朝叶荷苏递了個眼色,荷苏会意的从身后那包行理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锦盒,朝凌姿涵丢了過去。凌姿涵顺手接過,转即递到雁娜尔面前,继续道:“既然是婚礼,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自然要去。這八宝玲珑双环如意坠,就当在下与妹妹送你的成婚礼物,讨個好彩头,成双成对,长久如意。還望姑娘笑纳。”
“啊,這东西……太珍贵了!”雁娜尔沒有去接锦盒,她只看了眼,便知這双如意坠是個宝贝,至少在他们部落,是件宝物。不仅雕琢细致,玉制也是一等一的,在這夜色下,上头镶嵌的,叫不出名字的宝石,還闪烁着淡淡的光辉,很是晃眼。她想,若是沒有她相爱已久的阿哥,自己一定会效仿那些個小姐妹,对這個异族公子,投怀送抱去了。
凌姿涵摇了摇头,言笑晏晏的将礼盒递到雁娜尔手上,轻轻压了下,电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更是有意无意的朝她瞥去,微微眨了几下道:“只是份小礼物,谈不上贵重。若說贵重,到是你们的香料,在我們那边,可是千金难求的。”
“你是說黑漆漆的,像石头的涂丹?”不好推却,雁娜尔干脆爽快的收下,并郑重的行了個礼道谢,而后又說:“公子似乎对香料也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我家便是做香粉生意的,自小在香粉堆裡打滚,多少能闻得出些。”凌姿涵說话从来都是半真半假,此刻就格外温和诚恳,沒多少心眼的雁娜尔自然死信了。
“哈,那公子来我們部落是……?”
“在下是与家姐出来游山玩水的,顺路替家中收购一些特殊香料。”话說到這,凌姿涵他们自然也都明白了,雁娜尔的来意,和下午那些小姑娘不同。她大概是族长派来打探虚实的,不過,這小姑娘终究還是沒什么社会经验,单纯了些。想着,凌姿涵偏過脸,看向窝在虎皮上的叶荷苏,不落痕迹的朝她跳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问了句,“对嗎,姐姐!”
叶荷苏见了那眼神,心中本能反应的惊了一跳,還沒反应過来,就要开口,以至于直接要了自己的舌头。
“哎呦,”捂着嘴巴,叶荷苏疼的眼泪差点飙出来,却见雁娜尔一脸焦急,她赶紧摇头摆手,表示自己沒事。稍稍休息了一下,就赞同的点头,一個鲤鱼打挺,就翻身起来,伸手豪爽的拍了拍雁娜尔的肩膀:“我和弟弟此行主要是玩,其次是搜罗香料。雁娜尔,你要是有什么好的卖家,不若介绍给我几家瞧瞧?”
雁娜尔還真信了,连连点头,并說了几個常常入山采香的人家给他们,介绍了部落中最受欢迎的几种香料,還信誓旦旦的說,她保证,那些东西在他们這裡就和废脚料差不多,并不是什么名贵物件。還說,若有人敢骗他们,她第一個来给他们出头。
小女儿家的性格倒是很爽朗,与叶荷苏极为能說到一处,两人就差沒一见如故的要称姐拜妹,不過也聊到了定晚才休息。
深夜,周遭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静。
送了雁娜尔回毡帐的叶荷苏又折返回来。
她走到窗帐边,伸手放下帐子,就在凌姿涵身边坐下了,放松四肢的躺了下去,并随口抱怨了句:“累死我了,這路干起来,還真是要命啊!”
“你累?”凌姿涵扬眉,淡笑不语。
真正累的怕是此刻在隔壁帐子裡,睡得和昏過去沒什么两样的几個暗卫了。他们是凌姿涵手底下,最擅长轻功的人,和千裡马有的一拼,而且還很稳重。
当然,凌姿涵随着叶荷苏逃出盟坛时,她带的就是這几名暗卫,目的就是让他们背着她“飞”。几人轮班,保持气力,再加上她让叶荷苏准备的保胎药巩固,孩子气血稳固,脉息平滑沒有什么大問題,而他们也在计划的時間内,日夜兼程的赶到了边外。
一切,就看明天了。
叶荷苏不和她争辩,伸脚碰了碰她道:“诶,你真有把握嗎?”
“明日,雁娜尔与塔那部落族长之子联姻,两大部落必定会饮酒作乐,游戏篝火至深夜,說是警戒级别最高的时候,却也是最低的时候。我們有足够的時間,去查看。”凌姿涵声音压得很低,低的几乎只剩下口型。
叶荷苏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一会儿笑說:“那可得麻烦你,明天在打扮的俊俏些,多跑几個媚眼,勾的那些姑娘**,为你如痴如癫,小伙壮汉因你气的咳血,那么,我們的机会不就更多了嗎!”
妩媚的朝她抛了個媚眼,叶荷苏忍不住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爽朗,惹得沒好气的凌姿涵,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她笑了几声,可心思却飘远了。
直到叶荷苏的笑声渐止,并叫了她一声,她才回過神来。
“啊,你說什么?”
叶荷苏双手指着地上的虎皮,无意识的抓了下手中那毛茸茸的虎毛,有朝凌姿涵看了眼道:“一直想告诉你,却沒机会。现在……我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坏消息,你要听那個?”
和她還玩這出?
但看着叶荷苏的神情,凌姿涵的心思跟着不自觉的凝重起来。
双眸直勾勾地望着叶荷苏,只道,“一個一個說,都听。”
“那我先說個大快人心的吧。”叶荷苏按照自己的习惯,選擇了顺序,深吸口气道:“叶家探子今天傍晚送来确切消息,宸帝病危了,恐怕命不久矣,现下太子当权,后宫由皇后把持。太后被软禁,贵太妃掌管‘寡妇院’的大小事宜,你父亲凌相上书請辞,你男人外祖家被架空,不少姓沐的官都被判了罪。恐怕,這样下去,你、你男人,谦哥,大概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压,甚至……消灭。”
凌姿涵动也不动的听着,别說脸色变换,就连眼神都沒闪過一下,只平静如水的看着某個焦点,手指轻叩着椅子扶手,不知在想着什么。许久,她才“嗯”了声,简单的說了句,“我知道了”。又過了会儿,才转過视线看向她,并问:“那么,坏消息呢?”
显然,這好消息对她来說,并沒让她振奋起来,不過,倒真是“震”到了。
叶荷苏干巴巴的笑了笑,眨巴着眼睛,因为为她担忧,双手不自觉的扭着衣带道:“坏消息是……轩辕煌与离殇带人追来了,估计有人给他指路,就在這個部落附近安营了。同时,你那位‘先生’,也来了。呵,可真够神机妙算的!”
“哦?是嗎?這倒是個好消息。”眯着眼睛,凌姿涵的嘴角扬起一丝娇俏的笑容。
妖冶的眼底,闪過一抹**,映着嘴角的笑意,却是那样的悠远,深邃,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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