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女妖
水泽女妖们還沒回来,西维就让奥斯汀把他们的锅都架起来。
這片丛林特别湿润,就连掉落在地上的枯枝也是湿漉漉的，根本沒办法生火。
水泽裡的水颜色是浓稠的黑，虽然女妖们从水裡起来时身上掉落的水珠并不是黑色的,可能只是因为這個水泽深不见底。
西维总觉得這一潭子水不太干净,就只用他们出门前灌满的水囊裡的水做饭。
尤金极力推薦了水泽裡的仙女鱼和太阳贝，他品尝過這两种食材的味道,只是简单的烤制都能激发出食物中的鲜味。
“尤金,你是要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還是和我們一起出去。這裡的木柴实在是太湿润了,有点难生起火,我們想到外面去找一些枯树枝。”西维对尤金說。
“我在這裡待着就好,這裡是水泽女妖的领地，我不会遇到危险的，你们去吧。”尤金摆摆手。
他得留在這裡,女妖们从水底浮上来沒看见他的话,那可是要生气的。
“我們走吧西维。”奥斯汀迅速把西维带走了。
這片水泽笼罩的范围并不大,只要奥斯汀振动几十下翅膀,就能立刻飞出這片被水汽缭绕的树林。
别的地方就好多了，空气裡的湿度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可以在地上拾到干燥的枯枝。
“奥斯汀,我感觉你不是很高兴。”西维捡了一点枯枝,然后回头戳了戳身后的龙。
“我沒有。”奥斯汀脸上沒有表情。
那就是有。
“能跟我說說看为什么不高兴嗎。”西维又再戳了一下。
奥斯汀不愿意說,如果說出来的话,西维会觉得他是條幼稚的龙。
“我不知道。”于是他含糊地說。
“难道是因为今天還沒有吃過糖嗎？”西维大胆地发散思维。
才不是這样的原因呢！奥斯汀的脸立刻就皱了起来。
西维对于一條龙的理解实在是有限,他想不出奥斯汀会有怎样的烦恼，于是从口袋裡抓了一把糖，是用果酱做的硬糖。
“不是糖，不要吃糖。”奥斯汀把头扭過去。
“既然不是嗎？那你告诉我吧，我猜不到。”西维将奥斯汀的头掰回来。
“不喜歡她们。”龙从嘴裡憋出這么一句。
然后就再也不肯继续往下說。
她们是指那些水泽女妖嗎，西维眨了眨眼睛。
“她们是說了些让你不太高兴的话嗎，和我們有关?张嘴，啊——”他边问边往奥斯汀嘴裡塞上两颗糖。
奥斯汀乖乖张嘴把糖接下来。
“她们說我是愚蠢的龙……”龙的牙齿囫囵嚼着糖，說出来的话有点模糊不清。
“那她们可一点儿都不了解你。听我說，奥斯汀，你一点儿也不愚蠢，你是我见過的最最可爱，最最体贴的小龙，她们說的都是不对的。”西维熟练地哄起龙来。
“嗯嗯。”奥斯汀在嘴裡嚼着糖，眼神却一点一点飘走，沒有正眼看向西维。
他有点介意這些肆无忌惮的女妖开他和西维的玩笑，還有落在西维身上的眼神，他不喜歡她们這样。
這样的理由說出口会很奇怪，所以他沒有全部告诉西维。
地上的枯枝捡了一大捆，足够烹饪一顿晚饭，沒有被完全哄好的龙和西维一起回到了水泽边上。
岸边已经堆上了一堆贝壳和更大一堆到处乱蹦的鱼。
女妖们坐在岸边，坐到水裡的岩石上，笑着闹着，给這片静谧的树林增添了不少喧嚣。
尤金在一旁清点他的材料，一大捆如同鹿角簇般的水草和拇指大小泛着黄的蚌珠。
看起来样子非常普通，但因为生于這片特殊的水泽，所以才具备了特别的功效。
“嘿，你们要做些什么，烤鱼嗎？”一個女妖问。
“我還沒有想好，应该是煎和烤都做，香草煎鱼肉和原汁原味的烤鱼。”西维回答說。
“仙女鱼生吃也不错，至少我們觉得会很好吃。”另一個女妖建议說。
“那么太阳贝呢，要做成什么味道？”温妮丝问。
她是這些女妖裡面最年长的，对他们的态度還算友好。
“应该是用葡萄酒来焗。”西维說。
“那么就期待你的表现，英俊的年轻人。”年轻的吉赛尔朝着西维抛了個媚眼。
年轻的水泽女妖总是比年长得要更爱玩，即使对面前的男子沒有爱慕的意思，但总会想要去利用自己的美貌捉弄一下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们的表现会很好玩。
“谢谢你的期待，女妖小姐。”西维的表情沒有变化，仿佛沒有接收到那個媚眼。
他几乎要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面前這個锅裡了。
倒是奥斯汀的脸变得很臭。
“奥斯汀，你帮我看看火堆底下是不是有积水渗透进来，火堆的烟有些大。”西维咳嗽了一下，那些烟都呛到他的嗓子了。
奥斯汀赶紧收敛起表情，蹲下去翻了翻燃烧着的柴火。
西维把锅交给奥斯汀，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给满地活蹦乱跳的鱼一條来一下，将它们都砸晕過去。
开膛破肚，刮鳞去鳃，他手上的动作很是熟练。
“嘿，年轻人，你是個魔法师嗎，還是個剑士，不過你身上沒有带剑。难道你是個牧师嗎？”珍妮弗问。
水泽女妖一般都不会离开自己的栖息地，她们是水做成的女孩，离开得太久就会凭空蒸发掉，所以对每位到来的客人都会产生很多好奇。
“我是個农场主，同时也是個农夫，但并不怎么优秀。”西维边刮鱼鳞边說。
“不，西维很厉害。”旁边蹲着一起处理鱼内脏的奥斯汀立刻反驳說。
“所以你只是一個弱小的人类，不会魔法也不会剑术。”珍妮弗的语气惊奇。
“但西维是個优秀的人类，他很有勇气，也有智慧，還热情大方。這些都是难得的品质。”尤金說。
“我知道你是一條龙，但你为什么会和人类在一起，我還以为你是被驯服的龙呢，可是這個人类不是龙骑士。”一個棕色头发的女妖說。
“因为我們是雇佣关系，西维雇佣我给农场帮工，然后我每天就能得到西维做的美味饭菜。”奥斯汀非常自豪地提到了他的雇工身份。
他常常以每天能吃到西维亲手做的饭菜而喜悦和骄傲。
“哦天哪！”
“我不敢相信我现在所听到的！”
“我不确定這是不是一個别出心裁的玩笑。”
……
女妖们的反应都不同，但听得出来，她们都对這件事感到好奇或者是惊讶。
“你只用烹饪的饭菜就雇佣了一條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对他进行了哄骗。你這样对待一條年幼的龙是不道德的，虽然我們水泽女妖也不讲道德……但并不妨碍我对你的怀疑和指责。”温妮丝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作为一個家族的大家长，她的保护欲有些旺盛，奥斯汀刚刚說出来的话听起来就很不平等。
奥斯汀立刻就生气起来。
“奥斯汀，沒事的，她只是在担心你。”西维赶紧安抚奥斯汀，“女妖小姐，你提出的問題，我最近也有在思索，我想我是应该给奥斯汀增加一份工资。”
“噢我亲爱的温妮丝，我想你应该放下心来。西维是個很好的雇主，每天的饭菜确实很美味，分量也很足够，奥斯汀比我們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吃得多。而且這是他们两個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尤金赶忙打圆场。
几個女妖游過来簇拥着温妮丝，温妮丝趴在這些雪白的臂膀上：“真的嗎，請原谅我，我只是突然之间有点母性大发。”
“是我自己說不要工资的。”奥斯汀說，他扭头看向西维，“而且农场的活很轻松，只需要一個小时多一点就能完全干完。而且西维說了，农场赚到的钱会分一部分给我，這次冒险的钱也全部都归我。”
他才不是那样愚蠢的龙类，沒有人可以骗他。
“好吧小龙，既然你们之间存在的不是不平等交易，你也并沒有吃亏，那么就是我多虑了。”温妮丝耸了耸肩膀。
“温妮丝总是会为别人操心。”
“温妮丝对谁都一样温柔。”
女妖们簇拥着温妮丝，你一句我一句，把温妮丝哄得很开心。
西维摸摸奥斯汀的头，决定也像女妖们哄温妮丝那样哄哄這條龙：“我們小龙也是为农场操了很多心呢。农场的蔬菜种得那么好，我能够安心地在厨房裡烹饪出那么多美味的食物，都是因为有你在。”
奥斯汀立刻就害羞起来：“我也沒有你說的那样……”
尤金看看這边，又看看那边，突然分外想念起他那两只能說会道的鹦鹉。
啧，也不只是你们能有人夸，我的鹦鹉也能。
這点小插曲過后，仙女鱼也被处理得差不多，那些雪白的鳞片全都被刮了下来，洗得干干净净。
一半鱼身体裡抹上盐，用小木棍插起来围在火堆旁边，它们在不久過后会成为美味的烤鱼。
另一半装在一個大盆裡，等待着跳进热锅裡变成煎鱼。
西维煎鱼的时候奥斯汀就去刷太阳贝，尤金收拾好了他的魔药素材，蹲在旁边帮忙剥蒜。
木盆裡的鱼也提前在腹腔裡抹了一些盐，撒上一些胡椒碎来进行去腥。
带出来野炊的煎锅非常大，能够一下子煎进去3條鱼，西维先将锅底烧热，然后把鱼拿過来两面拍上一点面粉。
锅裡倒进去的是橄榄油，油热就把鱼放进去，接连放下3條，热油立刻就把鱼皮烫得蜷缩起来。
不要动這些鱼，让它们自己煎一会儿，酥脆的鱼皮才会定住型，现在着急下手翻鱼皮就会连着肉粘锅底，這样子可就会不好看了。
热油带着鱼香，立刻就要倒了水泽女妖们的鼻腔裡。
“好香啊。”不知道是谁先情不自禁地开口說。
几乎沒有人会在魔物森林露宿的时候认真做饭，女妖们就像之前的奥斯汀一样，平时都是生吃猎物，根本沒有尝過這样美妙的滋味。
“如果是你们，也一定会经受不了這样的诱惑到农场裡去的。”奥斯汀对她们說。
“好吧，我现在要承认，你的确是自愿的。”温妮丝說。
“我們应该要去采一些玛妮拉，和這些鱼一起吃。多采一些，也請他们尝尝。”吉赛尔和她的姐姐们說。
女妖们纷纷赞同。
她们說了好一会儿，然后全部都沉到水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回来。
“她们可真喜歡你们。作为老朋友，我也只品尝過两次玛妮拉。”尤金笑着对西维和奥斯汀說。
“玛妮拉是什么，很好吃嗎。”奥斯汀问。
“是生长在水泽深处的一种果子，只有女妖们能找到它们，沒有女妖们的允许，沒有人能潜入這片水泽。至于味道嘛，它的第一口尝起来是一种甘甜，后面就会变作你最喜歡的食物的味道。”尤金对他们挤了挤眼睛。
“魔物森林的物产总是让我感到惊奇，說实话，我并不知道我最喜歡的食物是什么，我开始有些期待了。”西维用一种惊讶的语气說话。
“那我一定会尝到蓝莓派的味道！”奥斯汀非常坚信這一点。
“你对蓝莓派的喜爱始终如一。”西维笑了起来。
锅裡的煎鱼滋啦滋啦地叫着，西维赶紧给它们翻了個身，鱼皮被煎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绝对会在嘴裡发出清脆的咔声。
插在火堆旁边的烤鱼滋滋冒油，鱼皮上烫起一些小小的油花泡泡，尤金及时将它们拔起来翻個面，鱼皮的边角已经被烤得起了一些小黑点。
连着煎完了一盆仙女鱼，他们带来的碗并不够多，就只好让奥斯汀去把旁边树上的树叶摘下来，比脸還要大的叶子刚好充当临时餐盘。
贝类很容易熟，所以最后来处理太阳贝。
西维对這种贝壳很不熟悉，他想這种贝类应该和仙女鱼還有玛妮拉一样，都是這片水泽的特产，干脆就当做普通贝壳来烹饪好了。
直接往锅低化开一块黄油，把切碎的蒜末扔进去翻炒一下，再扔进去一些百裡香，然后把闭得紧紧的太阳贝扔进去。
炽热的温度很快让太阳贝们开口，西维把大半瓶白葡萄酒都灌进去，和太阳贝自己的汤汁一起，盖上锅盖去炖煮一会儿。
哗啦几声破水声，水泽女妖们回来了。
她们手裡捧着一大捧浅蓝色的果子，外面的果皮是半透明的浅白色，不知道尝起来味道是怎么样的。
“来吧，两位新客人，在开始這顿美餐之前，来尝尝我們的玛妮拉。”温妮丝将手上的玛妮拉捧给他们。
女妖并不上岸，只是在水中站直身体，水泽将她的身体托出水面。
如果不是女妖们的朋友，那么必须切记，不要接近站在水中的水泽女妖。
她们会想尽一切办法诱惑人们来到她们的面前，然后一把将人抓进水裡淹死，溺水的人的灵魂，水泽女妖的食物之一。
“谢谢你们。”西维拿了一個碗走上前来，温妮丝将手裡的玛妮拉都放了进去。
“什么时候开饭，我們都饿了。”吉赛尔說。
“很快很快，我已经闻到焗贝的香味了。”尤金回答說。
“是蓝莓派的味道，還有橙皮蛋糕，煎肉排，奶油蘑菇汤……好多食物的味道。”奥斯汀嚼了一颗玛妮拉，层层叠叠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绽放。
“看来你喜歡的食物有点多，都是我沒听說過的，听起来很好吃。”温妮丝說。
“請先吃烤鱼吧，女妖小姐们。很抱歉沒有更多的餐具，你们介意用手吃嗎？”西维把一條條煎好的烤鱼都送到她们的手上。
“当然不介意，它闻起来可真香，不太像我們平时吃到的样子。”
西维送完了烤鱼，也尝了一颗玛妮拉。
他尝到的是，妈妈做的脆皮烤面包的味道，裡面夹了树莓果酱。
他已经很久沒有尝到過這样的味道了，沒想到再次品尝会是在這裡。
胃是一個情绪器官，很容易牵动人们的心，味蕾也是，尝到這样的味道让他有点难以自抑。
“是妈妈的味道。”西维轻声說，“我妈妈做的脆皮小面包，裡面夹着伊芙琳最喜歡的树莓果酱。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這是我最喜歡的食物。”
“你看上去好像有点伤心，需要我抱你一下嗎？”温妮丝說。
“谢谢你。”西维笑了起来。
下一刻就被奥斯汀抱住了，這條龙顶着一张认真的脸，认真地拍着他的背：“你不要伤心。”
“也谢谢你，奥斯汀。我們吃午饭吧。”西维戳了一下奥斯汀的脸颊。
奥斯汀乖乖松开手。
煎鱼的皮很脆，鱼皮吃起来是咸香味道，鱼肉是酸甜的，有点像味道清新的橙子，吃起来挺特别的。
葡萄酒焗太阳贝的味道很鲜甜，贝肉有些韧，咀嚼起来好像在嚼牛舌头，但不是难吃的味道。
女妖们对于這顿饭的体验非常良好，她们从来沒有吃過這样美味的饭菜。
生长于水泽让她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只要不离开水泽，她们几乎不死不灭，但她们却永远不能离开這裡。
“谢谢你们的食物，如果能有些好故事就更好了。”温妮丝說。
“你让我有点想起了一個人。”珍妮弗把嘴边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放下来。
“珍妮弗，你這么一說，我好像也想起来了。”另一位女妖說。
“是個女孩子，你们笑起来的时候很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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