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請支持晋·江唯一正·版
容灼见他神色微妙,還以为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叹了口气。
于景渡见他叹气,顿时有些好奇。
“为什么叹气?”于景渡问他。
“你都說了你们是知己之情,你如果单方面对他有意思,那不该叹气嗎?”容灼一本正经地道:“你想想,他是宴王殿下,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于景渡目光微闪,竟是忘了反驳。
“你们不是很合适。”容灼斟酌着开口道。
“是嗎?”于景渡问。
“你這么好的人,值得有一個珍惜你能给你幸福的人,而不是一個三宫六院每天被一堆女人围着,勉强只能分一点心思给你的人。”容灼以他看過的所有宫斗剧的经验,苦口婆心道:“你可要想好。”
于景渡在听到他前半句话时,心口不由一热,大概沒想到容灼反对這件事情的理由并非是他的“小倌儿”身份太低微,而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人。
可当他听到后半段,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他如今连龙椅的半只腿都沒摸到呢,小纨绔已经帮他把三宫六院都设想好了。
“你想岔了,我說他好只是因为担心你对他有成见,并非是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况且……我并不喜歡宴王那样的人。”于景渡随口道。
容灼听他這么說,這才松了口气,好奇问他,“你不喜歡那样的,那你喜歡什么样的?”
于景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将来你会知道的。”
容灼见他不肯說,便也沒追着问。
“你呢?”于景渡问他。
“我啊……我還沒想好,不過肯定是個很好的人。”容灼一脸憧憬道:“我要是喜歡谁,一定会一心一意待他,将来成了婚,也不会纳妾,只对他一個人好。”
于景渡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要是遇上了,我這辈子就好好珍惜,遇不上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容灼无奈一笑,“這世上有這么多人,哪能那么巧让我遇到一個从裡到外都让我喜歡的?我們在一起要有說不完的话,分开也会一直惦记着对方,他能看到我身上别人看不到的优点,我也能欣赏他……”
容灼话說到一半,发觉于景渡正认真盯着自己看,不由有些尴尬。
“我就是胡說八道的,我還小呢,可不着急這些事情……”
他嘴上說着不着急,耳尖却不听使唤地红了。
于景渡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染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把這個也穿上。”于景渡帮他穿好衣服,束好发,而后取了披风来帮他穿好,又将披风的帽子给他戴上。這么一来,容灼整個人便被裹在了披风裡,只露出了一张小脸,看着总让人忍不住想逗他一逗。
“走了。”于景渡帮他穿好鞋子之后,直接转身将人背在了身上。
容灼只当他要把自己背到寺院门口,出了院门才得知于景渡竟然是打算将他一路背下山。
“不行,你会累死的。”容灼忙道。
“這山又不高。”
“那也不行,你放我下来走一会儿吧。”容灼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我那会儿刚睡醒难受,现在已经好多了,你让我自己走,如果我累了你再背着我。”
于景渡见他坚持,便将人先放了下来。
不過他终究是不大放心,牵住了容灼的手,防止他踩空。
“青石……”容灼被他牵着,突然想起了一事,问道:“我记得你上回跟我說過,你幼时便常来清音寺,還会在這裡住很久。那你和宴王殿下,是在這裡认识的嗎?”
于景渡点了点头,“他来清音寺那会儿好像還不到十岁吧,他在宫裡沒什么朋友,和兄弟之间也不和睦,又不受他父皇的待见,唯独他那個六叔与他很是投缘,待他還不错……后来他六叔来了清音寺出家,他便时常往這裡跑。”
“那他娘亲呢?”容灼问。
“他的母妃也就是后来被追封的祁妃,是個很偏执的人,年少时爱极了他父皇,可惜她那性子不大会讨人欢心,偏偏爱上的又是個不懂欣赏她的人,所以一直不得圣心。”于景渡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個陌生人的故事,“日子久了,由爱生恨,积怨成疾……”
年幼的于景渡在祁妃心裡,并沒有成为依靠和安慰,反倒是因为样貌与皇帝相似,成了祁妃的心病。于景渡還记得,他幼时每每去祁妃宫中,便会惹得对方发脾气。
日子久了,他便也不想去惹对方不高兴了。
“那几年,他经常来清音寺,初时他父皇也会說几句,嫌他不好好读书,后来也就不管他了。”于景渡道:“這样的日子過了有几年吧,直到那天宫裡传来消息,說祁妃薨了。”
容灼闻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于景渡。
于景渡神情一直淡淡地,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年也是秋天,我记得当时也是下着大雨。”于景渡道:“他冒雨赶回了宫,不過可惜,祁妃的丧仪還沒结束,他就因为着了风寒病倒了。”
容灼问道:“那祁妃娘娘的忌日,就在這几日?宴王殿下来清音寺,是为了缅怀他的娘亲?”
“嗯。”于景渡点了点头,“就是今日。”
容灼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被他们甩在身后的清音寺。
他想到那位在裡头参了一日禅的宴王殿下,心中登时生出了些同情。
他沒想到這位未来的皇帝,少年时竟是這样度過的。
“他母妃病死之前,曾经差人去找過他父皇。”于景渡继续道:“当时他的父皇忙着陪新得的美人,只当她是老毛病又犯了,便沒理会……”
“那他后来自责嗎?”容灼问。
“大概是自责的吧。”于景渡冷笑一声,“自责到一见到他就内疚,所以日子久了,就不想再见到這個儿子了,索性眼不见为净,找了個由头将人送到了边关。”
自那之后,于景渡在边关一待就是数年。
皇帝从未主动问過他的境况,连一句死活都沒问過……
“直到那年,他在战场立了大功,也丢了大半條命。”于景渡道,“边关大捷,将士和百姓都需要安抚,他那位好父皇便顺势给了他一個亲王的爵位。沒有加冠就封了亲王,倒是给足了他面子。”
不知为何,容灼感觉于景渡的情绪不大好。
他只当对方是心疼自己的好友,便在对方手上捏了捏,安慰道:“宴王殿下一定很珍惜你這個朋友,你能陪他度過年少时光,如今又能继续与他做知己,這也许是老天爷对他的补偿呢。”
他不知道,這话說出口,不仅沒安慰于景渡,反倒更扎了对方的心。
因为這么多年来,于景渡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沒有一個像“青石”這样的朋友,陪伴和开解他,自始至终他都是一個人。
不過……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容灼,一颗心不由便柔软了许多。
或许他曾经沒能遇到這样一個人,但如今遇到了。
這么想来,于景渡觉得上天待他倒也不算太薄。
于景渡這是第一次朝别人說這段心事,比他想象中似乎更容易一些。
又或许,因为在一旁听着的人是容灼,所以他才会觉得容易……
两人一道下了山,容灼的体力比想象中還要好一些。
他一路走下来,竟也沒让于景渡背着,直到下了山之后,才爬到了对方背上。
山脚下有一处驿站,是帮来往的香客寄存马车的地方。
香客们若要上山,便可以将马车或马先放在驿站,待下山后再来取走,很是方便。
容灼让于景渡背着走的,便是山脚到驿站的這段路。
“要不要坐马车走?”于景渡问容灼,“你的马先放這儿,或者让人送到江府。”
“刚下過雨,路上不好走吧?”容灼道:“還是骑马吧,咱们骑慢点就行,我沒事。”
于景渡又伸手在他额头摸了摸,见他精神比方才更好了些,這才答应骑马。
這一次,于景渡沒让容灼坐前头,而是坐在了自己身后,這样跑起来的时候他便可以替对方挡着点风。
“路上别睡觉,抓紧我。”于景渡朝容灼道。
容灼闻言便乖乖伸手揪住了他身体两侧的衣服。
這会儿正是黄昏,雨后的晚霞浓烈又漂亮,将两人一马笼在了无边的火红裡。
“青石……”容灼忽然叫他。
“不舒服了?”于景渡问。
“不是……”容灼开口,“我就是突然想到,今天是祁妃娘娘的忌日,宴王殿下一定很难過吧?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安慰他。”
于景渡一怔,心口登时一阵酸涩,那酸涩中還伴随着丝丝的暖意。
這是第一次有人担心他在母妃忌日的时候会难過。
“想让我去陪他?”于景渡问。
“也不是想让你陪他……就是觉得他怪可怜的。”容灼道。
下山之前,他并不知道今日是祁妃的忌日。
若是知道,他說什么也不会在這個时候,把宴王殿下唯一的朋友带走。
他不知道的是:
宴王殿下如今确确实实是和自己最在意的人在一起。
“青石,等一下!”容灼抓着他衣服的手,在他身上拍了拍,而后指了一個方向,“往那边。”
于景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十数株不知名的野花。
如今已经深秋,大部分的草木都开始枯萎或已经枯萎了。
但這野花却不知为何,依旧长得十分茂盛,哪怕经了那么一场大雨,都沒被摧残殆尽,依旧有不少還像模像样地盛开着。
“等我一下。”容灼跳下马,走上前去摘了几朵。
那花是纯白色的,骨朵不算太大,但凑成一束看着却颇有生机。
容灼還挺讲究,刻意隔很远摘一枝,這样一眼望去地上的花倒像是沒少似的,并不影响美观。
“好了。”容灼拿草茎将花绑成一束,朝于景渡道:“方才那驿馆裡的人不是說入夜后会上山嗎?让他把這個带给宴王殿下,就說是你送的。”
于景渡看着他手裡的花,心裡明明是感动的,但感动之余却又忍不住泛起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他用自己都沒意识到的带着点吃味的语气问道,“你送過多少人花?”
“只送過你,算上這一次……只有你和他。”容灼乖顺地答道。
這么說来,两次都是送给了自己。
于景渡叹了口气,只能将心裡那点酸溜溜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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