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行宫
头脑中尚且是乱成一片的迷蒙,院门被踹得砰砰作响,房外笼子裡的鸟儿突然扑腾着翅膀在笼子裡一面冲撞一面发出聒噪的魔音。她抓起被角捂住脸,翻了個身打算继续睡,便听到“砰”的一個巨响,一個刺耳的男声撞了进来。
“把這院子裡的人都喊出来!”
苏双月有些愠恼地闭紧了眼睛,钻进被窝,试图重新把自己沉进美梦。
一大清早就扰人清梦,她真想就這样直着身子提一口大刀冲出去。
“动作麻溜点儿些,赶紧把人搜出来!”
這句话刚落下,随之而来的,却是清安软语哀求的声音:“几位壮士,你们不能进来……”
苏双月愤然睁眼,果真提了一把锯药材的长刀冲了出去:“谁在這裡吵吵嚷嚷!!”
清安惊愕地扭過头来,被她的阵势和气场吓住了,便挪到了她身边。
院子裡的所有人均是一愣,苏双月瞳孔裡的光影骤然猛缩了一下……在看到清安试图用身子挡住的一队神情凶狠的男子之后。
房门甫一开,门口是一道清丽的身影,那群仆从模样的人见到她,眼睛裡直冒出绿幽幽的光。
“你们中,哪個是苏大夫?”尽管這么问着,众人确是都把目光凝在苏双月身上。
那目光,仿佛所有人都认得她一般,看得苏双月有些莫名其妙。既然是有备而来,又何必故弄玄虚呢?苏双月冷冷地应一声,“我是。”
“苏姑娘让我們好找。”为首一個穿着绢料衣服的男子上前,阴阳怪气地瞧了她一眼,福身施礼:“听闻姑娘医术過人,我家小少爷生病了,我家主子特意命我們来請姑娘前往府上看病。”
“請人看病,你们的态度就是這样的?”苏双月语带讽刺,“不知道的,還以为你们要拆了這院子呢。”
“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姑娘息怒。”
苏双月眯起眼来,细细打量着身前的男人。
看起来是三四十光景,虽然他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衣料,可他一抬脸,脸上敷着的几两白粉,和腮边刺眼的水粉色胭脂……
着实让人生疑不少。
“郡、姑娘……”见她出神,清安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的思绪绕了好几個圈,复又看一眼他们的打扮,对他们的身份,已然猜到了几分。闯入民宅也是這样井然有序,就像是经過严苛训练過的精兵一般,苏双月乍一眼以为他们要么是山匪,要么是乡绅家中的府卫,如今又有這個阴阳怪气的男子走出来,显而易见,他们不是什么乡绅贵纣的家仆。
是宫裡的人。
只是,如果是独孤弋的人,大可直接派兵過来,何须乔庄打扮成平民的模样……苏双月斜過头,清安见她要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拉住了她,担忧地摇摇头。
面前的男人见此状,有些不耐烦,又尖着嗓子說:“我家主子也是爱子心切,姑娘若是无事,现在就跟我們走……”
“你沒长眼睛么?”苏双月瞪了他们一眼,退了几步,兀自懒懒地道,“我沒空。”
男子身后的壮丁似有异动,清安心跳漏了一拍,便见男子回头,对身后的人做了個制止的眼神,再回头看两人时,突地诡异的笑容爬了满脸:“姑娘别怕,我們都是和气人。我家主子說了,务必要請到姑娘。若是姑娘忙碌,”男子笑眼,比了個手势,“我家主子可以出三倍的价钱……”
男子脸上煞白的几层胭脂着实很辣眼睛,苏双月默默地又离了他一步,淡然道:“就是十倍,我也沒空。還請各位出去,我现在要忙了。”說着,她便走向院内树下晾着的药草。
然而沒走几步,身边忽然飘出一個人影,苏双月反应過来的时候,一把长剑已经横在她眼前。
苏双月其实有很多狼狈的时候,比如现在。
“……啊!!”清安吓得惊喊了一声,惊恐万状地盯着苏双月脖子上的长剑。从剑的花纹已经很能确定這些人是宫裡的人,一想到独孤弋,清安更加惊恐,身子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把這裡围起来!”男人尖细的嗓音响起后,十几個壮丁便把院子围了個水泄不通。苏双月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的院子裡胡作非为,却无能为力。
“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男子的声音,尽管還是阴阳怪气,却是掩不住扬眉吐气的得意。
话音刚落,一粒石子不知从什么方向飞出来,苏双月身侧的男子便突然“哎呦”一声倒地。
院子裡爆发出一阵叫声:“這裡還有人!!”
清安身子猛地一抖,迅疾地看向角房。
冥九還在角房,一直沒有现身。
一時間,十几個壮丁以极快的速度四下散开,闯进房裡各处翻腾东西,人声嘈杂,整個院子乱作一团。在众人将整個院子以至角房都团团围住之前,苏双月這才不顾一切,快速挤到为首的男子面前。
“把這裡的人都带走!”
“且慢。”苏双月沉声道,“此事与旁人无关,我跟你们走。”
“這才对嘛。”男子微微仰头,“各中道理,姑娘明白就好。”說完,他便转身弯腰,两手往侧边一摆,“姑娘,您請。”
“你们主子是谁?”尽管心裡已经猜到几分,她還是忍不住问。
“這些话,等姑娘见到我家主子,自然就知道了。”男子不着痕迹地开口,更加让她确信对方不是独孤弋的人。
确定了這一点,剩下的未知却让她陷入更深的好奇和恐慌之中。
山间是淡淡的微苦的味道,那是不知名的花,一簇一簇地生在路边,姹紫嫣红地开了满地。刚下過一场雨,风徐徐吹過,目光所触及是一派的清澈澄静,近处梨树参差,远处山峦遮罩高.耸入云,山尖处,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细细的一层薄雪。苏双月慢慢地跟着男子入了山谷,身后是一队壮丁,偶尔会到队伍之后盘查一下旁边的山路,发现沒有人跟踪,便跑来告知男人,除此之外,颇有默契地,缄默地不发一言。
苏双月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一路上苏双月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也沒闲着,利用所有能利用的间隙空当,在路边洒下药粉留了几处记号。
“姑娘再坚持一下,還有一段路就到了。若是姑娘体力不支,便让他们背着。”男子似乎看穿她的心不在焉,突然开口。
“不需要。”苏双月拉紧了些背后的药箱,似信似疑地瞪了他一眼,便又继续随他走。
山谷入口是一道山涧,河沿岸是一片杏树林,绯色的花摇摇欲坠地挂在树枝上,地上已经堆了一层沾泥的花瓣,一眼望不到头。
山路才走了不久,苏双月正做好最后一個记号,忽地停住了脚步,愣愣地望着半山腰,嘴巴张张合合,就是吐不出個完整的字来。
“奴才参见郡主。”男子忽然转過身来,露出诡异的一個笑,“郡主怎么不走了?”
——半山腰古树参差,光影婆娑,在苍翠欲滴的枝叶间,苏双月遥遥望见了一角房檐。
只是一角飞檐,檐角上却蹲着一只狻猊铜像。
狻猊,形似狮子,古书记载为龙的九子之一。
她原以为不過是乡野的乡绅沒有见過什么市面,房檐的装饰图案便随便用了,可再走几步,终于发现了最大的异常,猛然停住步子。
红墙碧瓦,分明是皇家宫殿才能用的颜色。
任是任何一個平民,都不敢有這样的疏漏。
风吹過,古木发出沙沙的响声。日光温和,空气寂静,偌大的一座皇室行宫,就坐落在长右山中,不仅是苏双月,就连世人也对這一无所知。
长廊上十几個仆人进进出出,苏双月不用猜也知道,這些都是宫裡带出来的宫人和太监苏双月登时有了一种重新回到宫城的恍惚。
然而,现在再逃,已经不可能。好奇心催使她,要将這裡的一切都摸查清楚。
男子把苏双月领到一個厢房,“郡主先請,我們小少爷就在房裡,主子待会儿立刻過来。”
苏双月终于见到了男子口中的“小少爷”,她好奇地走上前,看清摇篮裡婴儿的模样时,又是木立当地。
脑中如滚過一道惊雷,轰隆隆的,将她碾得喘不過气来。她只听到自己用低到不能再压抑的声音,难以置信地說了一句——
“翔……翔儿?”
婴儿脸上是一块块的红疹,听到有人声响起,双目紧闭,哇地一声,突然放声大哭。
“双月?”两道身影出现在房门口,苏双月听到了一道更加令人惊怵的身影,登时脑中又是一個霹雳,僵硬地慢慢回身。
怎么会是他们……
房外大好的天色,温和的晴光投下来,刀子一般明晃晃的,将房门口两人的身影映得隐隐约约。
“独孤陵……”苏双月艰难地发出几個字,且不說独孤陵和傅明敏为什么会出现在這裡,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是撒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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