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前世今生
甫一走出院门,夜祁墨看出苏双月心事重重,开门见山地问她:“月儿,你觉得如何?”
“薛凝当初的愿望,就是希望阿霁能平安地长大。哪怕是生长在平凡的人家,只要平安就好。现在夜算是了却了薛凝的心愿了。”提起薛凝,她清澈的眼眸变得黯淡了
苏双月如实答:“這家人不像乡绅,倒像是书香门第。”
夜祁墨欣然一笑,目光不离她:“他们說是来自钱塘一带,或许祖上就是诗礼簪缨之户。”
苏双月回看了一眼府门上端正书墨的匾额,倒真像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气韵。
“怎么說?”
“前朝离乱之时,在帝京的许多文臣为寻庇护,躲避至偏安的江南钱塘一带。這户人家虽然自诩商贾,但谈吐不凡,谦让有度,或许是前朝名门之后。”
“那他们以后可有打算?”
“阿霁始终身份特殊,留在京城恐怕会惹来祸端。他们夫妇的意指将阿霁带回江南老家。”
侍卫掀开车帘伺候两人上车,苏双月蓦地一顿,“回江南……這也是你的意思?”
夜祁墨摇头,“既然把阿霁交给他们,我便不方便多插手。這是他们的意思,年岁渐老,落叶归根,他们考虑得很周到。”
“且不說帝京危险伏距,倘若以后有人生了异心,必定会将阿霁置于险境。让他们把阿霁带到时局稳固的江南,便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身份。抛弃過去的身份,阿霁才能好好生活,這一点,他们想的很周到。”
两人一同上了车,苏双月听着他說起前朝的典故,“啧啧”了两声,转头瞧着他,微微眯起了眼角:“不错嘛,公子自从和我在一起之后,连品味也上升了好几阶,竟然学会夸赞人了。”
夜祁墨语气似笑非笑,突然向她凑近,“你說什么?”
和她学的……他這個死傲娇,怎么可能会承认。苏双月惊愕地抬头,又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偏转目光,知道自己拗不過他,赌气一般,扭头不再看他。
夜祁墨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突然把她抱紧:“我還要多学学,你說着,我认真听。”苏双月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半推半就着却力气大不過他,便作势要叫冥九,“停车……”冥九回過头来,隔着车帘,自然不知道裡面是什么情况,却只听得夜祁墨抛下冷冷的一句:“去苏府。”吓得冥九一個激灵,马车走得飞快。
苏双月瞪了他一眼,又羞又闹地看着他,沒有好气地扔了他的手,夜祁墨反把手握在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上,将她整個人带进怀裡:“我知道你舍不得阿霁,既然你喜歡孩子,以后我們可以多生几個儿子。”
“要是生的是女儿呢?”想也不想的,苏双月脱口而出。
随即,惊觉自己又多說了话。“我不是那個意思……”
空气顿时变得紧张。夜祁墨似能听见少女身前的低低呻.吟,惹得他后脊一阵电流般的酸麻。他把她反转過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生了两.团暗火。
“我的意思是女儿我也喜歡……”
啊呸。越說越乱。在夜祁墨吃人一般的目光注视下,苏双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紊乱。
“姑娘,苏府到了。”冥九的這一声来得那么及时,那么恰到好处,苏双月迅速起身翻开帘子,感恩戴德地看了冥九一眼,飞也似的逃离开了。
“主子,姑娘她……”冥九一面說一面回头,却见夜祁墨岿然不动地端坐在车内,一双眼眸寒冰一样盯着他,气势渗人。
冥九深觉浑身从头到脚如置冰窟,很识趣地闭了嘴。
“回宫。”马车裡的那座冰山,沒有温度地吐出两個字。
从這一天起,一连三日,何氏都叮嘱苏双月不能出门,說是要待嫁闺中。苏双月从来沒有想過,這待嫁的几天会這么难熬。
相思之苦,她终究是逃不掉。
清安看着她无精打采地坐在海棠树下,不时心烦意乱地摘花,仿佛每個时辰都格外煎熬,不由地逸出几声叹息。正在她要宽慰苏双月的时候,院门外,府卫突然来了消息。
這几日夜祁墨都沒有来。苏双月一想起他对自己的温柔体贴甚至霸道,就会从心底长出喜悦,可一想起他這几日竟然对自己不闻不问,又不由得懊恼地东想西想。
一颗心就這样从冷到热,由热到冷,反复无常地煎熬。
“姑娘,天牢那边传来消息,說有人嚷嚷着要见姑娘呢。”清安在耳畔轻轻地道。
苏双月万万沒想到,百裡蔚早就在府门前等着她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见我?”看见百裡蔚這個活宝,她心情总算好了一些,迎面走上去,却发现他板着一张脸,神情有些凝重。
“你大概是忘了,我现在接手的,就是天牢那边的事。”百裡蔚沒有看她,第一次别扭地帮她掀起车帘,“走吧。”
苏双月“哦”了一声,偏過头去看百裡蔚清疏俊朗的侧脸,還是那個活泼打趣的公子哥,只是今日,他心情好像莫名其妙的格外沉重。
她修忽一怔。這往日這么喜歡耍宝的人,今天是脑子抽风啦
很长一段時間,马车裡的气氛都有些尴尬,两人一直沒有說话。
“有心事?”马车轻轻摇晃着,苏双月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闷,正要掀开帘子,让凉薄的微风轻轻灌进来,百裡蔚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双月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他淡然的表情,那与平常的他,完全不一样……百裡蔚察觉到她的目光,收回了手,视线从她脸上掠過,最终停在她发间的海棠玉簪上。
“我送你的那根簪子,你怎么不戴了?”
苏双月一怔,“哪根?”
“就是被你当掉了又赎回来的那根!”百裡蔚委屈巴巴,“你不会真的把它又当掉了吧!”
“咳咳,”苏双月见他恢复正常了,這才开口打趣他,“沒有沒有,我好好地收着呢。”
“真的?”
“真的!”
百裡蔚的面色又平静下来,淡淡地看向车窗外,突然问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听說……你要成亲了。”
苏双月被他一呛,瞪大了眼睛,“连你也知道了?”
“還有两日就成婚,整個玄朝都知道了!”百裡蔚觉得自己已经把情绪隐忍,再隐忍,可一看到她极其无辜的眼神,突然心底生出一股怒意,“要是那家伙不昭告天下,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苏双月被他莫名其妙地吼得头皮发麻,讪讪地笑道:“是……是我办事不力,要不……成亲的那一日,我把所有的喜酒都让给你?”
“你——!”百裡蔚简直气结。這個女人到底是真傻還是装疯卖傻
……
苏双月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這座天牢。仿若一座密不透风的城池,高.耸的石墙,面色如铁的狱卒,随时准备对付妄图越狱之人的一层又一层暗器和滴血的刑具。
果然是一只蚂蚁都别想活着出去。
百裡蔚很乖巧地等在天牢外,以至于傅明敏见到苏双月时,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你一個人来的?”在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的一瞬间,傅明敏心底交织的仇恨明明灭灭地交织,压得她喘不過气来,她面颊上满是血痕,头发凌乱地散开,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蚀骨的仇恨,狰狞地瞪着苏双月。
苏双月心底突然就生出一丝怜悯,但,也只有怜悯。
“对付一個手无缚鸡之力的将死之人,我一個人,够了。”
傅明敏突然向她扑過来,两只手狠狠地抓在柱子上,带起脚上的镣铐,一阵噼裡啪啦的沉响,“你讨厌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杀你……”苏双月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痛苦的神色,渐渐地,回忆起了很久以前,“你的命我要来无用。還有,”她淡淡地俯身,凝视着傅明敏的脸,“我觉得,你现在這副样子,比死了還要痛苦……”
說完,她转身便走。
不痛心嗎
不,在看到那样骄傲的一個显贵千金如今爬在她脚下,她想起以前那些尚且可以称为温暖的岁月,心底到底是有些抽搐。
只可惜,她选错了路。
“苏双月,你個贱.人,为什么要這么对我!”傅明敏在她身后歇斯底裡地喊,“我恨你!!”
她的步伐突然停下,风驰电掣地回過身来。
“你最好安稳一点!”面色和语气一样冷凝,“想让你女儿好好地活在這個世上,你就最好安稳一点。說不定我仁慈心软,会饶你不死,让你见你女儿一面……”
她的女儿。她很久之前,从那座华丽的宫城裡遗弃的女儿。
傅明敏突然想起了什么,呼吸一窒,泪水随即从眼角滑下,再也說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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