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她向来信奉鬼神,从沒见過褚宁刚一照面就蹦出這么一句,加上她最近头发确实疯掉,连日来发量几乎少了一半,之前怀疑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去医院检查花了不少钱也沒看出啥毛病。
好不容易放了心怀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突然听到“剃头鬼”三個字,顿时便觉脊背生凉,背上好似真背着什么似,站在原地不受控打起颤。
褚宁把蔡婶惊慌看在眼裡,古井无波目光从她身后收回来,摇头說:“我与婶子素不相识,吓唬您有什么好处?只是看你身后跟着這只剃头鬼似乎对你怨气十足,不出几日怕是能把您這头发全薅個干净,這才好意提醒一句。”
說完,他露出一抹好奇表情:“你到底做了什么?這剃头鬼恨不得从你头皮钻进你脑子裡,我瞧着它怨念极深,指不定真能让它得逞呢。”
蔡婶欲哭无泪,慌乱地不停从头上往下扒拉她看不见东西,但是越扒拉头发反而掉越狠,一根手指不小心被头发缠住,稍一使劲居然拽下了一大缕!
蔡身看着這缕头发,脸色瞬间惨白,牙齿止不住磕碰:“這、這……我万万沒有得罪過什么剃头鬼,他为什么要祸害我啊!”
褚宁笑笑,神情却沒见有什么笑意,淡淡道:“那谁知道呢,這恐怕得问问您自己最近做過什么了。”
蔡婶茫然地反问道:“我做過什么?”
她露出一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模样,五官紧紧皱在一起,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肩膀上毛披肩,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划片刻惊慌,缩缩脖子不吭声了。只是毛披肩却从肩膀上拿了下来,被她紧紧攥在手裡。
這时,康主任母亲跟妻子听到走廊上动静,把屋门打开,见几人都站在门口,惊讶了一下,连忙将他们叫进了屋。
“蔡婶来了。”康母先招呼了声蔡婶,但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十分泼辣人突然像变了個人似,弓着背缩着脑袋,還时不时神经兮兮地扭头看眼身后。
怎么奇奇怪怪?康母微微皱了下眉。
康主任妻子邹舒兰则把视线落在褚宁身上,面皮很嫩,疑惑道:“這位是……你学生?”
康主任带诸宁来是打假,当然不能让妻子知道是自己学生。干咳一声,介绍說:“這是我請来驱邪大师,姓褚。”
邹舒兰沒想到自家老公還真给带了個大师回来,震惊之余,打量起褚宁年俊秀好看面容,又有些起了些疑窦,露出些不太信任迟疑表情。
真不是学生?瞧這年纪应该正读大学吧?
這位驱邪大师也太年轻了吧,感觉不如屋裡仙娘娘看着靠谱啊!
這么一想,邹舒兰试探问:“不知這位褚大师,都有些什么本事?会請神嗎?還是可以召来地府鬼兵鬼将、黑白无常什么?”
康主任:“……”妻子都从哪看這些乱七八糟!
诸宁:“你說我都不会,而且……”他眼底闪過一丝笑意,“黑白无常是索命,一般有人将死时才会来。况且现在地府杂役不少,黑白无常怎么也算個官,很少会出来了。”
邹舒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受教受教了。”
康主任:“…………”
康主任就当褚宁是帮自己来拆穿神婆骗局,哪能有什么本事?见妻子问起,他倒是不知要怎么讲了:“他……”
邹舒兰眼睛一瞪,道:“你吞吞吐吐什么,說呀?”
她自诩不是什么容易上当受骗人,就是請仙娘娘来,還是有相熟邻居蔡婶做足保证,拿她们家自己身上真实案例证明過那仙娘娘是有真本事人,這才放心把人請到家裡。
而对于這個年轻大师,若是康主任现在說不出個三七二十一,邹舒兰脾气可不小,怕是能当场把人打成骗子,直接连人带轮椅都轰出家门!
褚宁看這情况,却不慌不乱,直接对邹舒兰道:“女士可是听說過长生科技总裁?”
长生科技总裁?邱长生嗎?邹舒兰作为桐城电视台节目副总编,不久以前還策划過一起针对邱长生专项访谈节目,自然是对這位本地新锐富豪企业家非常熟悉。
可突然提他做什么?难道這位褚大师做玄学生意還做到长生科技头上了?
那可是游戏公司总裁,可别开玩笑了!何况也沒听說邱长生信這個,看起来更像是无神论者。
邹舒兰正疑惑着呢,结果就看眼前這位年轻大师从口袋裡掏出手机,白皙纤长手指点吧点吧,调出一单微信转账记录,放到她眼前晃了晃。
褚宁扬了扬下巴,故作高深姿态,一副宠辱不惊模样淡淡道:“巧了,我上单生意,是跟邱总做,康主任也在现场。”
康主任愣了下,想起之前邱长生大手笔注资,立马跟着点头附和說:“对对对,我亲眼见到邱总在褚大师那裡买了不少符。要不是有邱总在,說实话我都不相信。”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为了给诸大师撑腰,邱总還给学校注资五百万呢!”
邹舒兰:“……”這都哪跟哪?
但有一点邹舒兰清楚,仔细看了眼微信头像,瞪大眼睛:“……”他妈,還真是长生科技总裁。
褚宁說:“女士,你這下该信我有些本事了吧。”
邹舒兰:“……”
邹舒兰立马变得恭敬:“大师快請进。”
毕竟,能被邱总這种大佬信任大师,好像确实要比邻居介绍仙娘娘要高咖很多啊!只是帮大老板做事大师,想必收费也更贵吧。
邹舒兰又喜又愁。
邹舒兰迅速切换掉几分钟前认为褚宁年轻不靠谱想法,问都不问他有什么本事了,连忙满怀敬畏地把人从玄关带进客厅。
康主任跟在老婆身后,对褚宁投去轻轻一瞥,用眼神表示:“干得漂亮!”
褚宁也回以眼神:“小事一桩。”
……
在康主任回来之前,蔡婶介绍仙娘娘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法器,正准备在康家开坛做法呢。
众人进屋后,只见客厅四個角都被摆上了香炉,炉内焚香,炉旁各放置着一個瓷做童子像,像身缠绕着几根红线,又将童子紧紧束缚着。
进屋时需小心避开童子像,邹舒兰领着几人往屋裡走了两步,褚宁抬眼就看到一個手拿铜摇铃,布衣打扮黄脸女人正五心朝天地打坐在一個昏睡不醒小孩身边,闭着眼睛,嘴中嗡嗡,念念有词。
蔡婶见状,双手立刻合十拜拜,熟门熟路穿過玄关,主动跪拜到黄脸女人身边,满脸敬畏虔诚。
康母也不由跟着下跪求拜。
康主任不解:“這是干什么?拜什么啊?”
邹舒兰忙拉他一下:“你小声点!别打扰了仙家做法!”
她怕康主任不懂這方面事情,乱說话触怒正在做法仙娘娘,便小声给他解释。
“仙娘娘這是請胡仙附身坐镇呢!她自己魂魄已经下地却寻咱们家文弘了!”
康主任目光发愣:“……胡仙?下地?”
邹舒兰点头,无不后怕說:“你别以为我在胡說,我原来也是不信,可文弘大哭大闹了一整晚,我跟妈怎么叫都叫不醒,结果仙娘娘一来,只把四周法器一放,文弘果真就沒再哭了!”
康主任眉头皱了皱,又說:“可是孩子也沒醒啊!”
“所以仙娘娘才要做法,下地去找文弘魂啊!”邹舒兰用一种你怎么這么傻目光看了眼康主任,又解释道,“仙娘娘說了,文弘就是被周围野鬼勾走了魂,她一来放下法器,本是要把那作祟野鬼给镇住,谁想那野鬼胆大包天,竟然逃跑时把我們文弘给引下阴曹去了!”
邹舒兰突然想起诸宁之前黑白无常当官论,有些担忧:“要是让文弘遇到当官黑白无常可怎么办啊,也不知道胡仙和黑白无常比,谁官更大。”
康主任静默片刻,不得不顺着邹舒兰话說:“所以,只要仙娘娘能把咱们文弘魂从阴曹带回来,文弘就能醒了?”
邹舒兰:“是這么個說法!”
她可是听過蔡婶讲仙娘娘神仙事迹,說仙娘娘曾跟地府老爷借命,帮人借来整整三年阳寿!虽說這种事听着很不可思议,但邹舒兰很谨慎地去網上查過了,桐城還真有這么個人,之前還因为這事儿上過一次新闻呢!
康主任:“……”
康主任又问:“可如果沒找到呢?沒找到怎么办?”
邹舒兰瞪他一眼:“呸呸呸,你闭嘴!仙娘娘怎么会找不到!康严明,你還想不想儿子好了啊!”
“我肯定是想儿子能马上醒。”康主任连连說道。
顿了顿,他看了眼闭眼坐在地上仙娘娘,又看了眼褚宁,突然說,“不過我還是觉得仙娘娘方法不是最保险,不如,也让褚大师试试?”
“這……”邹舒兰有些犹豫,“仙娘娘還沒做完法呢,褚大师若是现在出手,怕是不好吧?”
她正說着,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坐着黄脸女人,也就是仙娘娘本人突然双目圆睁,平和面孔陡然多出妖气跟狰狞,呲着牙齿发出一种类似狐狸吱吱叫声,五指呈爪状弯曲,眼神幽幽地望着在场众人。
蔡婶跪在她身边,一個激灵,瞬间大喊一声:“是胡仙娘娘显灵啊!”
诸宁也跟着小声喊了一下。
面对众人疑惑目光,诸宁扭過头,一副不忍直视嫌弃:“太丑了,有点辣眼睛。”
“辣眼睛”仙娘娘:“……”你才辣眼睛!
康母倒是吓得连连合手拜拜。
康主任跟邹舒兰本来也吓了一跳,但被诸宁一說倒觉得仙娘娘這样子确实挺丑。
蔡婶又在屋裡喊道:“胡仙娘娘显灵,坐镇此地,你们還不快准备些供奉来?”
康母颤声道:“胡仙娘娘要什么供奉啊……”
蔡婶闻言,眼低划過一丝喜色,正要开口說话,却沒想到有人更快一步。
她只听见褚宁說:“不如买几只烧鸡回来吧?”
“……烧鸡?”康家三口齐声问。
褚宁冲他们点点头,认真又严肃道:“嗯,狐狸爱吃鸡,买烤鸡供奉胡仙都是道上默认规矩。”
他一句默认规矩出来,只见那胡仙本要表示不悦动作一僵,顿时不吱声了。
而邹舒兰想起這可是位被邱长生信任大师,二话不說就赶忙出门去买烧鸡,至于蔡婶表情变了又变,還想說什么,却被褚宁淡淡投来一瞥给吓住了。
褚宁朝蔡婶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蔡婶,头发又掉了啊。”
蔡婶大惊失色,瞬间抬手捂住自己头发,可這时,她才想起自己戴是假发。
那她之前薅下来……是假发!這该死店家居然敢卖她劣质假发!
蔡婶气呼呼要扯下這顶假发,可手摸着假发一瞬间忽然定住,想起什么似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
她怎么忘了,她头上明明已经……
看到這一幕,康主任欲言又止,低声问:“你老是吓唬她做什么?”
褚宁:“……”
褚宁叹气:“您還沒发现呢?”
康主任茫然:“我发现什么?”
褚宁小声說:“您家裡邻居伙同這仙娘娘骗你家钱啊!刚才我要是不說吃烧鸡,你猜蔡婶会提出要什么供奉?”
康主任也不傻,回想一下,立马反应過来:“她是不是想要钱啊!”
褚宁笑笑:“谁知道呢。”
康主任当即怒了!
他本来還以为,蔡婶也是被仙娘娘忽悠瘸人员之一,還想着等揭穿骗子骗局后好让蔡婶幡然醒悟呢,可是搞了半天,原来人家就是同伙骗人来啊!!!
這還翻什么然,醒什么悟!康主任现在只想去揭穿蔡婶跟仙娘娘合力出演骗局!
但是褚宁却适时地拦住他,叫他别冲动,最好先去厕所报個警再說。
康主任听到他說报警二字,還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小褚,你们同行之间都是這么赶尽杀绝嗎?”
褚宁:“???”
褚宁冤枉:“我跟她们哪裡是什么同行!”
康主任摇头叹息,用一种很复杂眼光看了褚宁一眼,然后借着尿遁暂时离开。
而褚宁却更加无语了。
他觉得,他实在有必要露一手,好让康主任切实感受到自己跟這群骗子是不一样!
……
邹舒兰提着一袋烧鸡,不過十几分钟就赶了回来。
期间,康主任偷偷摸摸去厕所打电话,客厅裡只有康母在诚心拜拜,而胡仙怒目圆睁,保持着一派狐狸模样,咧着嘴坐在软垫上,跟蔡婶大眼瞪小眼,嘴角因为长時間龇着都抽搐起来。
至于褚宁嘛,则是看着某只人类幼崽魂魄,从抱着亲爹大腿回家后,就一直在客厅裡兴奋地四处乱窜,完全沒有回归本体意向。
不過,不回就不回吧,也省得便宜了来康家骗钱仙娘娘跟蔡婶。
“胡仙要吃多少?楼下烤鸡店就剩這么些,都被我买来了。”邹舒兰打开袋子,露出裡面烤鸡,足足有十几只!偏偏她不知胡仙胃口,有些拿不定主意。
蔡婶见状,脸色一绿,想說够了够了,可褚宁就仿佛跟她作对似,总是快她一步,意有所指地說道:“仙家都是辟五谷,哪有什么饥饱?這胡仙能吃多少,当然是看她要帮仙娘娘镇守此地多久了。”
邹舒兰闻言,顿时觉得颇有道理,于是将袋子一撕,拿出案板将烤鸡都摆上去,满心敬畏地摆到胡仙面前:“胡仙請用。”
扮作胡仙黄脸女人:“……”她吃!
让褚宁說,這人啊,敢出来招摇撞骗,還都挺拼。
只见半小时過去,众人盯着黄脸女人抱着第五只烤鸡使劲吞吃啃咽,就连康母都不自觉地捂了捂胃部——光是看都有够撑得慌了!
偏偏,邹舒兰還担忧說:“不然我再去买十只回来供奉胡仙?”
话音刚落,黄脸女人便沒忍住,打了個声音颇为响亮饱嗝:“呃!”
邹舒兰迟疑道:“仙家也会打饱嗝啊?”
黄脸女人忍受不了了,忽然就扔下烤鸡,浑身過电一样地抽搐两下,竟是一脚踹翻了那烤鸡案板,一改狐狸习性做派,重新变回到了五心朝天打坐状态。
“呜呜麻麻,灵神归位!”
她嘴裡一阵含糊念词,脸色陡然涨红后又变成虚弱苍白,额间突冒淋漓汗水,瞳孔微突,看着宛如刚从炼狱裡爬出来一般。
蔡婶激动道:“是仙娘娘回来了!”
康母愣了愣,然后大喜,连声问:“那,那文弘魂呢?”
“自然回来了。”黄脸女人大喘口气,渐渐恢复正常表情。她对着昏睡中小孩又是一阵念叨后,一抹额间汗水后說,“恶鬼已被我擒获在地下,尔家中幼子魂魄也已在送回路上,明天早上便能清醒来。”
邹舒兰激动道:“真嗎?文弘明早就能醒了?”
黄脸女人收起摇铃,却不作答,只是皱眉看了眼地上烤鸡,突然变了表情,脸色十分难看道:“难道我离魂下地时,你们便给胡仙供奉這等凡俗之物?!”
邹舒兰愣了愣:“仙娘娘,這些烤鸡不都是胡仙爱吃嗎?”
黄脸女人冷脸呵斥道:“荒唐!胡仙乃是正经仙家,又怎会贪這种口舌之欲!”
邹舒兰却坚持道:“哎,可我明明看她吃挺高兴。”
毕竟,半個小时能啃五只鸡,這不是真爱绝对吃不下那么多啊!
黄脸女人静默片刻,又道:“总之,你们這是对胡仙大不敬,会遭胡仙报复。”
康母一听,着急了:“那,那仙娘娘,這要怎么补救啊?”
黄脸女人见状,微微得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故作高深道:“供银钱八万,我自去向胡仙告罪讨饶,必不会让胡仙纠缠于你们家。”
康母想都不想就要答应,却被康主任拦住,问道:“若是胡仙报复,我家又怎样?”
黄脸女人瞥他一眼,道:“自然是家宅不宁,妻离子散。”
康主任点点头,說:“好。”
黄脸女人听到這個“好”字,以为是事成,康家松口准备给钱了,可沒想到是,她還沒来得及高兴几秒,就听康主任偏头看向身边青年,问:“录音录好了嗎?”
褚宁点头,摇摇手机,微微一笑道:“嗯,证据都在了!”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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