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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作者:忘崽糖
清秀男鬼被褚宁几句话吓得不行,呜咽着說:“我不要魂飞魄散啊!”

  褚宁安慰他:“沒事,你可以也選擇被超度。”

  “不不不,我也不要被超度啊!”清秀男鬼面色瞬间惨白,使劲摇头,吓得眼珠子都被甩飞了,嘴裡一直絮絮叨叨跟之前差不多的话,“超度我跟让我魂飞魄散有什么区别,還不都是让鬼再死一次!”

  他那眼珠甩飞,是真的飞了出去。一颗落到褚宁轮椅旁边,另一颗滚到了墓地边的石板路上。

  康严明抱着好大袋子的祭品回来,乍一看到清秀鬼脸上只剩了俩大黑洞洞的眼眶,還沒反应過来,就听自己脚下“噗叽”一声,好像踩到了什么圆溜溜的东西。

  清秀男鬼:“……”

  康严明:“……”

  褚宁:“……”

  清秀男鬼哽咽的声音一顿,黑洞洞的眼眶不禁看向康主任,小声哽咽道:“……麻烦抬抬脚,你踩到我眼睛了。”

  康严明抱着祭品的手一抖,默默抬起左脚,向下一看,只见一颗红血丝密布的白色眼球上,明显被压上了几道漆黑的鞋底印子。

  清秀男鬼委屈地哼唧一声,只恨自己被定住了身,不能即时抢救眼睛,悲愤地指责康严明:“你都多久沒刷鞋底了!”

  康严明被厉鬼盯得脚底发凉,不是很确定地說:“……呃,两天?”

  說完,他就见清秀男鬼還在拿空洞的黑眼眶瞪视自己。

  作为一個大男人,康严明想哭的心都有了。他使劲抱住怀裡的祭品,下意识就要往身边最安全的地方——褚宁身边靠拢。

  谁知,他刚一转头,就看到褚宁弯腰从地上捡起另外一只眼球,而那只眼球的瞳仁,同样正直勾勾地怒视着自己。

  康严明:“……”

  這清秀男鬼对他的怨念可以說相当强烈了。

  康严明欲哭无泪,解释道:“兄弟,我真不是故意踩你……”

  清秀男鬼又冷哼一声,完全沒有原谅的意思。

  鬼物的眼珠看着吓人,但拿在手裡冰冰凉凉,有一种实心弹力球的触感。褚宁见怪不怪,对清秀男鬼问:“你這眼睛是熬了多久的夜,红血丝這么多,死前都快熬瞎了吧。”

  清秀男鬼悲愤的心情停顿一秒,支吾片刻,略带羞涩道:“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死前通宵七天看小电影来着。”

  “……七天?!”褚宁承认有被男鬼辣到,表情愕然复杂,“這都沒把你猝死?”

  他一低头,想到這颗眼球上的红血丝是怎么来的,赶紧把眼珠远远地扔了出去,太嫌弃了。

  清秀男鬼脖子一扭:“呜——”他的眼珠子!

  ……

  一番打岔過后,三只厉鬼依旧咬死了不愿意被超度。

  康严明就是不明白啊,憋不住道:“为什么啊?老宋,你說說看,你为啥不乐意超度?”

  這厉鬼到底有啥好当的!转世投胎,再世为人它不香嗎?!

  宋西丰用一种人与鬼之间的悲喜无法相通的目光看向老同学,摇头叹气:“老同学,你不懂哇!”

  女鬼灿灿认清眼前只有两條路能选后,所幸自暴自弃說:“反正我不想被超度,要不然,你就给我們设下那個禁制吧!”

  清秀男鬼附和道:“对!”

  宋西丰:“……沒错!”

  三只厉鬼做出了選擇,褚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亥时已到。這是做法的好时辰,褚宁从口袋裡分别拿出几张深褐符箓,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出一個圈,向天地告以生辰八字后,垂眸念咒。

  “……我今放汝,生杀予夺,急令在现,道炁长存!”

  念完,手中符咒快速颤动起来,褚宁单手一抛,符咒便落入刚画好的圆圈内,任凭三只鬼再怎么不情不愿地鬼哭狼嚎,也郎心似铁。

  然而,就在深褐色的符咒落入圈内的一瞬间,宋西丰只觉得浑身一轻,接着鬼身之中便被打上了一道禁制烙印。

  但這個烙印,不仅沒有让宋西丰感到任何不适,甚至他還发现,妖道以前在他体内刻下的禁锢,在烙印出现的這一刻,便被禁制的力量十分霸道地全!部!抹!掉!了!

  卧槽?!!!

  三只厉鬼几乎是在同一時間停止了哭嚎。

  清秀男鬼上一秒還在哭,下一秒发现自己能够恢复行动后,瞬间蹦起三米高,涨红了脸道:“我、我好像感受不到妖道的召唤了!”

  女鬼灿灿愣了愣,摸摸自己的心口,同样不敢置信:“……我也感受不到了,我們是不是自由了?”

  宋西丰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确定妖道的禁锢真的消失以后,转身就激动地熊抱住女鬼灿灿,呜呜哭起来:“我們自由了!自由了!”

  女鬼灿灿忍无可忍,一脚把他踹开:“……你少趁机揩老娘的油啊!”

  宋西丰被踹开老远,也不介意,径直滚到褚宁面前,激动地抱住他的轮椅腿儿,开始一個劲儿地呵呵傻笑起来。

  褚宁:“……”

  可怜這好好一個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怎么死后就被個妖道奴役傻了。

  哎。

  褚宁见三鬼太過激动,又把三鬼拘到一处,着重强调了這道符咒禁制在体内一旦被触发的后果。

  三鬼虽然害怕未来会被禁制打得魂飞魄散,但此刻木已成舟,他们只能连连点头。

  同时,三鬼心中也下定决心,日后绝对不能再做坏事。如果真有难以控制的那一天,他们還可以互相监督,谁要是敢起做坏事的念头,其余俩鬼就先上去把对方揍清醒了再說。

  ……

  旁边,康严明看着老同学能够摆脱妖道控制,重获自由,自然是无比欣慰。

  之前为了给三只厉鬼超度所准备的祭品都沒用上,康严明想了想,還是把他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摆到了宋西丰的墓前。

  三只厉鬼围凑到康严明身边,吸溜舌头,口水都差点滴下来!

  想他们做了几年役鬼,除了妖道偶尔心情好了会赏他们一顿饭吃,三鬼不饿肚子就谢天谢地了,哪還能指望有這么丰盛的供奉,实在活的比普通野鬼都不如。

  ——起码人家野鬼在中元节還能吃到好心人给孤魂准备的祀品,而他们却只能在中元节被妖道逼着干架!

  三只厉鬼为過去的自己掬一把辛酸泪,毫不客气地在康严明给他们点上香烛后就抱着一大堆好吃的大快朵颐起来!

  呜呜呜红烧肉好好吃!

  软炸小酥肉也好棒!!!

  清水煮花菜怎么

  也可以這么爽口!!

  宋西丰三鬼拼命往自己嘴裡塞肉塞饭,不到十分钟,满满当当的好几碗祭品就被吃掉大半,但凡他们碰過的饭菜,這群鬼连碗边的油水都一滴也不肯放過!

  康严明蹲在一边,看着宋西丰他们狼吞虎咽的动作,差点以为他這老同学不是意外身亡,而是生前被活活饿死的。

  西山的墓地虽然偏僻荒凉,可到底不止有宋西丰三鬼被葬在這一块。就在三鬼边吃边抢的时候,紧挨着宋西丰旁边的几座墓碑裡突然飘出来几缕白烟似的游魂,五官模糊,嘴裡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饿……”游魂飘飘荡荡,漫无目的地围着在宋西丰的墓前打转。

  康严明先是一愣,随后惊奇地看向褚宁,问道:“這些也是鬼魂嗎?”

  褚宁看了几眼,說:“是沒有自我意识的游魂。”

  许多人在死后,执念尽消,又有各种原因无法投胎入世,游荡于世的時間一长,后世无人祭奠,就容易自我遗忘,变成浑噩的游魂状态。

  三只厉鬼显然对這群游魂非常熟悉,抬起手跟挥苍蝇一样把他们挥开。

  白烟似的魂魄被他们一挥手打散,重新凝聚之后,魂体看着就更加苍白透明了。

  宋西丰吃了個半饱,精神头大好,见几只游魂赶也赶不走,就随手抓来一只,对康严明道:“老康啊,你不是一直不理解,我为什么不想被超度嗎?”

  “是挺不理解的。”康严明叹了口气,真搞不懂宋西丰到底为什么要放弃转世轮回的机会。

  宋西丰道:“现在时代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口膨胀不提,地府阴差办事效率還低!负责轮回的六道井口天天都是爆满,别說想要转世成人,你就是想下辈子投胎做只鸡做只鸭,都得提前排队等上好几年!更别說像是我們這种厉鬼,如果接受超度,倒是能重新拥有投胎的机会,可這什么时候投胎又不是我們說了算,最后還不就剩下一個‘等’字!”

  康严明震惊了,张大了嘴巴道:“……這么夸张!那老宋啊,你要是有机会投胎,得排多少年的队啊?”

  “……我找相熟的老鬼问過,說是五百年起步吧。”宋西丰幽幽吐出口凉气說,“五百年啊,就是孙悟空都被他师父从五指山下救出来了,我們還搁這不一定能赶得上投胎呢。”

  康严明這么一听,不能說是惊掉下巴,也有够瞠目结舌的了。

  不仅如此,宋西丰還把手边的游魂往他面前一放,小心偷觑了褚宁一眼,才对老同学吐槽道:“而且你看见這個游魂沒有?他生前是不小心掉水沟裡溺死的,死后怨气重,老琢磨着回水沟附近找個替身,后来害人不成,反而被人家請来的高僧给现场做法,强行超度了。這下可好,這家伙怨气倒是被洗沒了,可整個鬼也变成這副傻不拉几的样子。”

  康严明看一眼无知无觉的游魂,也觉得很可怜,但他很快抓住宋西丰话裡的华点,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们不愿意超度,是因为怕变成他這样?”

  宋西丰点点头,顺势放了那游魂飘走,叹气道:“是啊!像我們如今這般,虽然不好過,也起码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可是如果被超度了,那不就是直接变傻么?……况且這种游魂沒有了执念,最多坚持飘荡三年,若是還熬不到投胎,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间了。”

  康严明沉默半晌,不由感叹:“怪不得你们一听到要被强行超度,就像逼你们去死一样。”

  三只厉鬼纷纷点头,表示是跟再死一回沒差别啦。

  倒是褚宁听完,却拧着眉头问道:“那只被超度的亡魂,难道就沒有阴差前来引他上路嗎?”

  要知道,每次法师作法超度,都会提前跟各路阴差做好交涉,供金银纸钱或是元宝山,阴差得了好处,自会在法师超度亡魂之后,负责将被超度的亡魂引上转生路,以保亡魂在成功转世之前,魂魄不会溃散。

  可如今,按照宋西丰所言,亡魂被超度后却滞留人间,這不摆明了就是阴差拿人钱财,却不替人办事嗎!

  褚宁觉得负责西山這片的阴差作风問題很严重啊。

  宋西丰则摇了摇头,老实回答:“哪裡来的阴差引路?小先生您有所不知,那拘役我們的妖道這几年之所以混地這么好,就是因为背后有厉害的阴差为他撑腰!”

  女鬼灿灿憋了许久,此时也不禁开口抱怨道:“就是說,阴差都跟妖道沆瀣一气了,還指望冤死的亡魂怎么敢被超度……”

  清秀男鬼补充說:“不被变成妖道祭炼法器的养料就不错啦。”

  三鬼說到這裡,也不禁陷入一阵沉默,他们如今不再受妖道拘役,确实也算重获自由,但妖道手段莫测,又有阴差在背后撑腰,就怕保不齐哪天,妖道又会找上门来。

  ……他们的尸骨葬在西山,更是逃无处逃。

  正黯然着,只见不远处突然有一道炸雷声响起,紧接着,一個身穿姜黄色八卦道服的中年道士便跌跌撞撞地从草丛的一头冲了出来。

  只见這中年道士头发枯黄,脸色焦黑,衣服也破破烂烂,乍一看就像是逃难来的。而他的身后,却有一人仅着一身玄衣,如闲庭信步。

  轻笑一声,玄衣男子随手便将勾魂索高高抛起,准确无误地勾住了中年道士的手臂。

  中年道士大骇,当即狠下心来,断臂求生,与之同时,他眼中闪過一道凶戾之色,单手扔出一道散发着浓浓怨气的招魂幡。

  招魂幡动,四周顿时妖风四起,幡面有黑雾散开,遮蔽云月,无数怨魂的哀嚎齐齐朝着玄衣人的面门冲去。

  但谁料,這招魂幡看着吓人,却在玄衣人面前不敌一合之力。

  所有怨魂在冲到玄衣男子面前后,竟全都变成了抖抖索索的小鸡崽儿,惊恐地四散奔逃。

  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脸皮抽搐一阵,见招魂幡将人拦不下,就边跑边朝前方疯狂念咒:“追魂拘魄,锁身鬼体,急令在现,听吾调令!”

  “宋西丰!陈冬!冯灿灿!速速前来助我,速速前来——!”

  听他說罢,玄衣男子微微抬了抬下巴,将要皱起的眉头却在看到前方一人时蓦地愣住。

  不远处,褚宁同样满脸惊讶地转了转坐着的轮椅,与之四目相对。

  追逐大限已至的中年道人而来的江与檀不禁诧异极了:“你怎么在這儿?”

  褚宁也笑着开口:“大人,需要帮忙嗎?”

  同一時間,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說道。w,請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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