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江与檀则是眉心微蹙,平素淡漠的神情下似有惊愕之色划過:“……”
但钱双杰却毫无察觉,他感慨完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說:“……就,男人的直觉?”
想当年,他看的纯爱小說裡可都是這么讲的!
崔子晋:“……”
崔子晋“啧”了一声,嗤笑說:“那你直觉不准。”
钱双杰:“???”
钱双杰不服气了,争辩說:“崔大人,我哪裡不准了?”
崔子晋欲言又止,“……”简直是哪都不准好嗎!
因为拜你所赐,那位阴差不管原来清不清楚,但现在绝对全都知道了。
当然,這话可不能說出来。
崔子晋不愿争辩,摇头晃脑地跟钱双杰打了個哈哈,算是糊弄過去。
然后,他又小心地偷看了两眼身旁某位明显還在出神的玄衣阴差,拂拂衣袖,深藏功与名。
不過话說回来,饶是崔子晋也沒想到啊,现在的凡俗心思都這么细腻婉转又胆大包天了嗎?人恋鬼的套路都玩得這么隐晦高级了?
哦,也不对。
话不能這么說,他们府君如今可算不上鬼,满打满算還能在阳世活不久呢。
說不定……
崔子晋正琢磨着,值守阴差就把钱双杰给拉走了,钱双杰一想能见到传闻中的孟婆,二话不說就屁颠颠跟他苏醒過来的同僚一块动身。
都走得远了,崔子晋這边還能听到钱双杰在楼外的大声哔哔:“小张,咱俩造型可真像一对出家和尚啊哈哈哈。”
“……我生前其实是和尚還俗来的,剃光头是因为剃惯了,难道你不是?”某张姓光头同僚奇怪說。
钱双杰大惊:“……你還真是和尚啊!”
“嘘!别胡說!我是還俗的,阴司地界哪能有真和尚。”张姓光头同僚一听,有点急了,忍不住强调,“我要還是和尚,那现在就该在西方,又怎么会被分配到阴司,你可别造谣啊……”
西方与阴司冥府向来佛道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因为某些长期存在的分歧問題,故而阴司内部不是很欢迎大和尚到访。
倒也不怪对方敏感。
崔子晋摇摇头,竖耳听着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
然而,就在這时,有一枚纸人却突然从外面飞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到江与檀的肩头,弯下纸扎的身子,使劲扒拉着他的领口,似有急事。
“何事。”江与檀回過神,将纸人从肩头取下,一挥手,纸人瞬间跳到地上,竟开始口吐人言。
“府君府君!北都冥府方才重开鬼门关了!”纸人嗓音纤细,语气兴奋道,“不過,只开了一刻钟,就又给关回去了!”
“此话当真?”江与檀眉心一动,抬眸看向阴司北部。
崔子晋同样满脸惊愕。
不過尚還来不及激动,就一口气又给憋了回去。
北都冥府,今乃青灵帝君掌首之地,古时曾普统五岳四维八极之灵。后来,人族兴盛,后世诸神应衍而生,冥界被重新划分,青灵帝君遂退居而下。
千万年以来,东岳阴司虽为新晋冥府之一,却一向与北都往来密切,互通有无。但直到百余年前,北都冥府却突然在毫无预兆之下大闭鬼门关,北部阴魂无处可去,魂体堆记积如山,一度险酿灾祸。
崔子晋当年就沒少见证北部大乱,事情最后還是东岳阴司出面,做主将北部阴魂引渡至东岳辖区,才勉强将骚乱平息。
不過也是从那以后,东岳阴司投胎拥堵的問題,就一直被诟病到了现在……
至于北都冥府,冥界对它的传言也甚嚣尘上起来,有猜测說,北都冥府之所以突然关闭鬼门关,是因为青灵帝君于修行上出了大差错,决心闭门修养。
但亦有說法,则暗指青灵帝君触犯天道禁忌,北部被降下天罚,冥府内部的神鬼差吏早就化作飞烟,而冥府内裡怕早就变成了阴气缭绕的空城……
当然,北都冥府鬼门已然关闭,這么多年来,外界有再多少猜测都无从论证。
可是眼下呢?
纸人竟說北都冥府鬼门关今天开了一会儿,然后又给关了?!
“开什么玩笑。”崔子晋抓起纸人晃晃,也不知是气笑的還是怎么,喋喋问道,“你沒看错吧,北都冥府可是百余年都未曾开启過鬼门关了。”
纸人:“……别摇啦!”
它头晕。
纸人乃是江与檀法威所化,日日徘徊在两东北两司之间,助阴差引渡北部亡魂,又怎会說谎。
纸人有些委屈,细声细气說:“沒看错呀,我当时就在鬼门关外站着,突然有一叠香火纸钱从天际飘了過去,在门口停了不久,鬼门关就突然开了。”
“香火?纸钱?”崔子晋不信。
這么多年,多少青灵帝君的信奉者给他烧香焚拜的,他老人家也沒见开门收過一回呢,怎么今天就能突然收下了?
“正是香火纸钱,還有一堆元宝。”纸人挣扎着身子从崔子晋手裡飞出去,纸作的小手使劲比划說,“而且這些供奉,今日负责引渡的几個阴差也拿到了!”
“……阴差也都有?”崔子晋懵了,下意识问道,“他们可是未时三刻收到的供奉?”
纸人点头:“是啊。”
崔子晋觉得事情突然魔幻了起来,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江与檀,不禁张大嘴问了句:“府君,你可知今日上供之人是何来路?”
不一般。
這人可太不一般了。
就连沉寂百年的北都冥府,都能为他的几份供奉重开鬼门关,且将供奉尽数笑纳。
当真是……稀奇至极。
崔子晋无法理解,觉得自己看不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头昏脑涨下不免胡言乱语道:“北都冥府百年来未曾收過供奉,這回是不是刚好碰上裡头有阴差饿狠了,背着青灵帝君给开了下门……”
江与檀:“……”
他淡淡瞥了崔子晋一眼。
崔子晋瞬间一個激灵,使劲咳嗽了几声,连声道:“我瞎猜的,瞎猜的。”
“嗯。”江与檀未曾過多计较崔子晋的失言,垂眸思索片刻,转向崔子晋吩咐道,“现在立刻动身,跟我走一趟北都鬼门关。”
“府君是想?”崔子晋一时猜不透江与檀的想法。
江与檀回答道:“敲门。”
不管北都冥府是否会有回应,他只需要确定一件事。
崔子晋摸了摸腰间青铜弯刀,当即颔首:“是。”
“還有,”江与檀又道,“今日供奉之人的全名,尔当再同我說一遍。”
崔子晋愣了下,說:“府君不是知晓他姓甚……”
說到一记半,他对上江与檀平静的视线,便本能地立刻改口。
“他叫褚宁。”
“是为,衣者褚,宝丁宁。”
……
……
临近十一月底,桐城气温骤降零下。
长生科技总部大厦,二十七楼创始人办公室内,空调机還在呜呜吹着热风。
但作为办公室的主人,邱长生却撑着手臂,表情难看地躲在办公室外的电梯一角,浑身如置冰窖。
邱长生:“电话、手机……全都沒有信号……”
电梯内,助理罗勒面色亦是惨白难看。他抬头看着头顶噼裡啪啦闪烁着应急灯,吞了吞口水,无法接受现实地崩溃說道:“老板,刚刚那是個什么鬼东西啊!”
能飞会跳的僵尸道具嗎?可他们公司又不拍恐怖片。
邱长生僵硬着脸,语气艰涩:“我也不知道。”
“可、可那個东西好像是从老板的手串裡蹦出来的……”助理罗勒神色古怪,声音颤抖道,“就是先前您一直戴着的那個手串。”
邱长生一阵沉默:“……”
确实,手串是他一直戴着的,那玩意儿也是从手串裡蹦出来的,可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個什么鬼啊?
况且,邱长生也很无措,自从上次从桐城大学旁的创意集市出来后,他经摊位上褚姓的小老板提点,已经许久都沒有戴過那串手串了。
现在,距离他刚下飞机,从国外回到公司总部不過短短半小时,手串也被他放在公文包裡一直沒有拿出来過,谁能想到,他跟助理罗勒才回到顶楼办公室,那個珠串就蹦出了那样的鬼东西……
不,与其說是鬼东西,倒不如說,那是一具会动的,行动力還极为敏捷的干尸。
邱长生既害怕又有点庆幸,自己多少听了褚姓小老板的话,沒有继续戴着那串珠串,否则,就在不到十分钟前,那具干尸就不是从公文包裡爬出来攻击他,而是直接从他身上了……
“老板,我們怎么办啊!”助理罗勒十分慌神,他使劲按着电梯楼层按钮,但电梯就是死卡住不动了。
电梯门外,两人還能隐隐听到来自干尸诡异的低吼。
“冷静,一定要冷静。”邱长生面色难看,不知道是对助理說的,還是在提醒自己。
现在手机在电梯内沒有信号,他们两個无法向外界求救,而电梯内部的救援号码也拨不出去。
躲在电梯内就等于是自断生路,况且万一有人通過楼梯上楼找他……
邱长生抿了抿干涩的唇角,额头上有几滴冷汗落了下来。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努力冷静下来后,便缓缓把手伸进了西装上衣的口袋裡。
在他的上衣口袋中,有两张薄薄的符纸。
這是他从褚宁那裡买到的符箓。
自从邱长生用過安神符后,困扰他许久的失眠便得到了极大解决。
甚至,不知安神符是不是還有主动治疗失眠的效用,就在最近几天,他甚至不需要特意用安神符入睡,只等困意每每袭来,就总能自然而然地睡過去。
眼下,邱长生口袋中的這两张符箓,一张是他预备失眠时再用的安神符,另一张则恰好是他那日买符时,摊位小老板做为添头,记免費送给他一张沉睡符。
据說,只要是被沉睡符贴到的人,便能一睡三天三夜,鬼都叫不醒。
這话放在之前,邱长生還嗤之以鼻,觉得自己這辈子都不可能用到,任谁疯了才愿意一睡三天?
但现在……
电梯外,只听干尸撞击电梯门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隔着天梯的铁门,邱长生跟助理罗勒都能隐约闻到外面干尸身上那股酸臭腐烂的恶心味道。
不能再等了,否则电梯门早晚都会□□尸撞开,他……只能赌了!
邱长生闭了闭眼,掌心牢牢捏住被他攥到洇湿的沉睡符,果断沉下声音,对助理罗勒道:“待会儿把电梯门打开,我可以冲出去把那东西推开,你趁机从楼道快跑!”
“老、老板?!”助理罗勒跟邱长生是从长生科技建立之初就一起陪伴,走過了许多风雨的人。
他们两人极为默契,助理罗勒乍一听到邱长生的吩咐,就隐约反应過来邱长生想做什么。
“如果我沒能跟你一起出去,你务必把楼道锁住,千万别它跑下楼,以免在公司制造恐慌。”邱长生继续沉声交代道,“我会在你走后,躲到休息间去,小罗,你可一定要快点找人回来救我……”
罗勒咬咬牙,勉强点头:“我知道了。”
他不能给老板拖后腿!
邱长生见罗勒已经做好了准备跑的动作,缓缓走到电梯前方,深吸一口气,快速按下电梯开关。
电梯外面,干尸大抵是嗅不到生人气息,正在电梯门前打转。邱长生见状,当即大喝一声:“快跑!”
话音刚落,干尸打转的动作一停,在闻到生人的味道后,瞬间扭头扑向邱长生——
“嗬!嗬!”干尸发出得意的诡笑。
“老板!”助理罗勒看到這一幕,登时目眦欲裂。
但他想到邱长生的交代,仍是咬紧后槽牙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电光火石间,邱长生也迅速从口袋裡掏出沉睡符,手脚并用,一手将沉睡符贴上干尸额头,一脚用力将扑在他身上的干尸蹬开!
干尸:“嗬嗬……”
干尸:“嗬……?”
只见干尸被邱长生踹在地上一個翻滚過后,嘴中诡异的低吼声微微一顿,漆黑浑浊的双眼就在瞬间,突然变得迷茫起来。
接着,贴在干尸头顶上的沉睡符闪過一道微弱的白光。
干尸:“……”好…困…
這具在邱长生眼中无比惊悚恐怖的可怕尸体,在白光闪過后,竟是无比安详地双眼一闭,双腿一蹬,就這么原地……
睡着了?!
邱长生紧张了半天,后背全都湿透了。
他缓了半天神,在確認干尸的确是闭眼睡着之后,不禁缓缓吐出一口气:“……”
說实话,他不久前真就以为自己怕是要交代在這了。
邱长生心想,真是多亏了有褚小老板送的沉睡符啊。
不過很快地,他看着地上的尸体,随之又陷入一阵沉默。
所以,這具干尸该怎么处理?!
他们公司可不兴因为這個闹出法制新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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