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這套动作对我很有效果。”
褚宁撑着手臂坐回轮椅,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礼貌谢過邢护士。
邢护士点头:“你恢复的很快,但康复训练還是要循序渐进,要沉住气不能急。”
褚宁:“我明白。”
你小子明白才怪了。
邢护士无奈,目光在眼前這张清隽白皙的漂亮面容上流连片刻,想到的却是留给对方的康复時間跟费用已经所剩不多。
都說褚家抱错的养子是個废物点心,可相处月余,邢护士经過亲眼所见,却发现青年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想到加诸在对方身上某些恶劣刻薄的传言,以及褚家近来频繁高调地买新闻上热搜,在节目采访裡恨不得与青年立刻撇清关系的表现,邢护士心裡多少升起几分唏嘘,感慨命运弄人。
她犹豫再三,沒忍住问了句:“小褚,最近那边還有联系你嗎?”
那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褚宁神色自然道:“沒有。”
褚家狠了心要与抱错的养子断绝关系,从上個月起就把应该到期续费的医疗费用给突然停掉了。
“小褚,你后续的医药费与复健费只能再坚持不到一周,我记得你父母好像是把房子卖了?医院康复科的预约還是比较紧张,你得提前做好打算……”
邢护士状似公事公办,但语气裡泄露了几分对褚宁的担忧。
“是啊,家裡为了我就快差砸锅卖铁了。”褚宁苦笑着开了句玩笑,顿了顿又說,“不過我会尽快站起来。”
邢护士心底叹息,推過轮椅,主动道:“時間到了,我送你出康复室。”
褚宁笑笑,颔首:“多谢。”
·
桐花市立医院是桐城内的一所甲级综合医院,康复训练室落在十七层。
褚宁因飙车坠崖被诊断为终生植物人,在這裡沉睡了整整一年,直到月前才苏醒。
苏醒后,他就很快被一個西装革履的男人告知,原来他是個在出生时就被护士粗心抱错的孩子。
把他养大的豪门爹妈自有他们的亲生儿子,而他不過是個阴差阳错下,被豪门抱错,鸠占鹊巢了二十年的假少爷。
至于他這個假少爷,白白吸了豪门养父母二十多年的血,不仅不知感恩,還处处打着褚家门庭的名号欺男霸女,胡作非为。
现在真少爷重回豪门,他這個假冒伪劣自然要主动让位。
至于他真正的亲生爸妈?
不過是对平平无奇的公司小职员罢了。
本来是豪门阔少,出入仆从跟随,豪车美酒,如今一朝跌落云端,成为一对普通夫妻的儿子,褚宁心底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穿越了。
還是穿越到了一個同样有“自己”存在着的平行世界。
特别是在亲眼见到西装男人口中,该是他這具身体的亲生爸妈后,褚宁就更加确定了。
在他穿越前的世界,由于灵气暴动,鬼怪猖獗,祸乱人间,末世在毫无预兆下突然降临。褚宁不到十岁就与父母走散,所幸后来记被师父收养,教授本领,好不容易在末世绝地求生,活過了二十,却又倒霉碰上了末世第一凶兽。
褚宁当时以为自己死了。
却完全沒想到,他竟有机会重生一回,虽成为了被豪门褚家抱错的孩子,却又再见到了他真正的亲生父母,還多了個亲弟弟。
想到弟弟,褚宁回過神,摸了摸外套口袋的手机。
昨天還說放学就来医院接他的褚明明,到现在還沒出现。
被邢护士送出康复科,褚宁独自划着轮椅进入电梯。
他运气不好,正碰上一对在电梯裡拉扯争吵的年轻夫妻。
女人年轻干练,怀裡抱着個不满周岁的婴孩,婴孩脸蛋通红,细软的胎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时不时发出微弱如幼猫般的哭叫声。
男人西装革履,发胶抹匀,胳膊夹着個文件袋,正眉头紧皱地跟女人解释着什么。
女人表情冷淡,听男人话說半天,低头把襁褓搂地更紧一些。再抬头时,她眼裡只剩怒火。
“离婚!回去就离婚!”
“章立辉我告诉你,要是女儿出了什么事,我跟你妈這辈子沒完!”
“你要离婚?我不同意!”
被女人叫做章立辉的男人原地黑了脸,他眼神扫過从进了电梯就安静呆在角落假装盆景的褚宁,忍着脾气对女人伏低做小:“女儿落水是個意外,我妈刚才都亲口跟你道歉了,這事儿就当過去了行不行?你别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女人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拔高,紧接着回落下去,咬牙切齿:“章立辉,我要明确的告诉你,你妈那不是故意,她对女儿做的事分明就是蓄意谋杀!”
章立辉脸色一变:“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妈她只是无意……”
“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
两人争执吵嚷间,电梯“叮”的一声直达九层。
九层是急症病人住院科,电梯门一开,乌泱泱挤进一群人,医生护士在前方开道,后面是躺着病人的担架床。
抱着孩子的女人主动退到褚宁在后方,她丈夫则被挤到电梯门边。
章立辉瞪着眼珠,愤愤转過身,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面皮青白,口舌流涎,眼白狂翻的扭曲面孔。
“……啊!”
“鬼啊!!!”
章立辉大叫一声,引来电梯所有人的注目。
站在他身边的医生不悦地皱起眉头,提醒道:“這位先生,病人需要安静,請您小声一点。”
病人?章立辉一愣,缓過神后,发现躺在担架床上的人虽然看着确实吓人了点,但也的确有在大口呼吸。
是人就好!
章立辉瞬间放松下来,抬手整了下领口,接着后退一步,同时用手裡的文件夹掩住口鼻,眼底露出几分毫不掩饰的嫌恶。
“這人是什么病,不会传染吧!”
医生对此见惯不怪,不打算作声。
偏偏這时,病人家属却在电梯裡哭哭啼啼起来,嘴裡不停說:“医生,你說我儿子是不是撞邪了啊!我們刚给他三舅爷上完坟,他就突然变成這副样子,一打听才知道,他两天前還去了趟他媳妇娘家的坟头!老人都說‘一月不上二回坟’,是不是他媳妇娘家的老鬼不乐意,把人给记缠上了呀!”
“婶子你可真会编,我這月上了三次坟,這不也還活蹦乱跳的。”
医生满脸无语,反复给病人家属解释:“病人是上坟时不小心磕到头导致的神经元异常,做完手术就能好。”
病人家属将信将疑,顿了顿,突然纳闷道:“奇怪,都多久了,這电梯怎么還沒到?”
话音刚落,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到楼层显示上。
猩红色的“09”字样落入眼底。
空气中传来丝丝凉意,章立辉站地最靠电梯门口的位置。他看着停留许久的数字,差点蹦起来:“九楼!怎么還在九楼!”
病人家属也慌了:“该不是我儿子撞邪!我們也撞上鬼了!”
撞你妈鬼啊!!!
电梯裡的众人在心底尖叫。
可伴随着病人嘶哑急促的沉重呼吸声,气氛更显诡异。
医生跟护士:……
该不会真碰上脏东西了吧?!
就在众人惊魂不定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空气中的凝滞。
“抱歉打断一下,你们进电梯之后還沒按楼层。”
沒按楼层?
众人愣怔片刻,不禁寻声望去,就看到电梯角落裡,坐在轮椅上的漂亮青年。
医生沒忍住多看对方几眼,這才一拍脑门,尴尬道:“好像是忘了按。”
褚宁拢拢身上的外套,温和笑笑,又抬手指向站在离楼层按键最近处的章立辉,不疾不徐地說:“先生,你刚才還碰灭了我之前按好的楼层。”
章立辉:“我??”
褚宁点头:“应该是后退的时候,文件袋边角碰到了。”
章立辉:“……”
這他妈就尴尬了。
他面色变了又变,在众人的目光中重新按下按键,果不其然,电梯很快降落下去。
原来搞了半天,纯属闹乌龙?
所以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鬼!
不止是章立辉,就连医生也松了口气。接着,他更是严厉禁止了病人家属在医院内部宣扬封建迷信的行为。
病人家属:“……”委屈。
电梯很快抵达一楼急救室,病人家属跟随医生护士急匆匆地推着病人往急救室裡跑。章立辉在门口等待妻子,女人冷着脸不看他,抱着孩子直往前走。
褚宁操作轮椅出了电梯,不近不远听到一声护士在急救室门口的惊呼:“医生!病人失去呼吸心跳了!”
……一阵刺骨的冷风掠過医院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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