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年
岁月如梭,转眼三年。
小黄村,陆家大宅,后厨院中。
浓重的腥臊血气弥漫,還有凄厉的惨叫声响。
“快,摁住它!”
“這畜生好大的力气!”
“摁住了,桶呢,快拿過来。”
“青山,快来……”
数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将一头肥硕的黑猪摁在石板上,但那黑猪肥硕力大,数人都有些摁它不住,一时手忙脚乱,尽是猪叫惨嚎。
就在此时,一名同样赤着上身,显出精壮肌肉的青年,提着尖刀大步来到了场中。
只见他一手便将那猪头摁住,再一手将尖刀送出,精准无比的捅入咽喉,腥臭的猪血喷涌而出,落入下方的木桶之中,竟无一丝溅至众人。
青年抽出尖刀,转身而去,众人也放开了黑猪,待血放完再将之吊起。
青年也折返回来,提刀剖开猪腹,动作娴熟的解下内脏,心肝脾肺肾全数剖下,再从中将龙骨一分为二,一只整猪就這般行云流水的分成了两扇猪肉。
青年提起一扇,丢到案板之上,再执刀进行分解,剔除龙骨,裡脊,肋排,五花,前腿后腿,猪肘蹄膀……一扇猪转眼就分割了干净。
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一扇解完,再提一扇,在青年娴熟的刀工之下,盏茶的功夫這一头大肥猪就成了泾渭分明的肉块。
“這些精肉送到厨房去,這些腿肉送到肉铺,這块小裡脊留给张管家……”
许阳将這些猪肉一一分好,再抽出一块带着不少肉的龙骨,提刀便剁了起来,剁好之后又拿過一块猪肝,一同丢进脚下的竹篓当中。
如此,他才放下斩刀,向众人說道:“剩下的你们自己分吧。”
說罢,也不管众人反应如何,提起装满猪骨与猪肝的竹篓便走。
一众屠户见此也不敢阻拦,直至他离开才有人低声议论。
“青山哥是越来越大胆了。”
“可不是嘛,那块龙骨起码带着斤把肉呢!”
“這要是被张管家知道,那還不得扒人一层皮啊?”
“张管家,得了吧,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张管家才不管呢!”
“就是,听說青山哥每月的例钱,大半都孝敬给了张管家,张管家怎么会跟他为难。”
“更别說青山哥這般厉害,不仅杀猪宰牛的功夫厉害,争强斗狠的本事也不差,前段時間跟李家人抢水,李老九那几個人,听說现在都沒法下床呢。”
“就凭青山哥這份狠劲,多拿几块肉怎么了,别說张管家,就是老爷知道了,恐怕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說老爷对青山哥也看重得很,已经准备将他调過去当护院家丁了……”
“得了吧,别乱传,這李青山就是块沒良心的滚刀肉,身为李家人对同宗同姓下手都這么狠,老爷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能在我們這混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自己拿那么多肉,就给我們一些臭下水,打发叫花子呢?”
众人态度,各不相同,有人敬,有人惧,有人厌恶却又无可奈何。
但這与许阳沒有多大关系。
提着竹篓,回到家中。
“哥!”
已经长成半大姑娘的李红玉出门相迎,笑嘻嘻的接過许阳手中的竹篓,打开一看,顿时惊喜:“這么多,還带肉,今天杀了几头猪?”
“一头,個大!”
许阳一笑,走进院中。
同样长成般大小子的李青河也迎了上来,手裡還提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哥,今天我去砍竹子的时候,遇见了這东西,你看,肥吧?”
“不错。”
许阳点了点头,不吝赞赏:“中午先吃骨头,這兔子留到晚上吧。”
“嗯嗯!”
在旁的李红玉点了点头,将竹篓中的猪骨与猪肝倒出,用清水浸泡起来,去除当中的腥臭血水。
這放在几年前,是绝不敢想的事情,哪怕腥臭的血水,对他们三兄妹来說也是重要的营养,保留都来不及呢。
李红玉开始忙碌,准备一日三餐中的午饭,许阳也将目光转回到李青河身上:“怎么样,這张弓還行吧?”
“何止還行,简直就是神弓!”
李青河一脸兴奋,解下身上的竹弓,比划着說道:“那兔子离我起码二十步,结果我一箭就射中了。”
“那就好。”
许阳点了点头:“待会儿吃完饭,我們再进山一趟,晚上就一只兔子,怕是不够吃。”
“好!”
……
古人饮食,平民百姓基本都是一日两餐,只有王公贵族,豪绅大户才能一日三餐。
但许阳来了自然不可能再按這标准执行,早在三年前他们兄妹便是一日三顿,顿顿吃饱,近两年更是发展到了顿顿有肉,油水充足的地步,如今许阳雄壮强健的体魄,還有李青河李红玉的個头就是证明。
“吃饭了!”
炊烟袅袅,饭菜上桌,李红玉照例给许阳盛了满满一大碗的糙米饭,再将一大锅骨头汤送到许阳面前:“哥,你的!”
“嗯!”
许阳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夹起一块带着许多肉的骨头就送入了口中。
李青河与李红玉则勺起肉汤,淋在米饭上吃了起来。
這些猪龙骨,原本就带着不少肉,李红玉只剔下了些许给自己与李青河,剩下全在骨头上留给许阳。
许阳却不分什么骨肉,将骨头送入口中就咀嚼了起来,连肉带骨,连骨带髓一起嚼碎,吞咽入腹。
很快,一顿午饭吃完,李红玉收拾碗筷,许阳则起身向李青河說道:“来,饭后消食,還是老规矩,只要能找到我,我就给你做一张更好的弓。”
“啊?”
听他這话,李青河却是苦起了脸:“不要了吧哥,都這么大了還玩小孩子的游戏,再說了,我們哪次能找到你,总是這样你不腻嗎?”
“不腻,来!”
许阳却不理会他的抱怨,独断专行的走出了屋子。
无奈,李青河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妹妹李红玉。
李红玉却是一笑:“看我干什么,我還要收拾呢,你慢慢找吧。”
“老天爷啊!”
李青河欲哭无泪,但又沒有办法,只能起身向外走去。
他要和许阳玩一個游戏,一個玩了三年,每日必修的游戏——捉迷藏!
三年前的某天,他這個大哥不知怎么了,突然拉着他们两人跟他玩起了這個游戏,之后還玩上了瘾,每天吃完饭都要玩個几次,如今已玩了整整三年。
李青河不知道,自己這大哥是童心未泯,還是脑子抽风,但他与李红玉为此是深受折磨。
许阳每天都要跟他们玩捉迷藏,刚开始的时候還好,兄妹玩耍還有那么一点童趣,可随着時間推移,许阳越来越难找,這個游戏也变得越来越无聊。
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一种折磨,他们完全捉不到人,每次都是白费力气的寻找,直到游戏结束,许阳自己出现,简直无趣到了极点。
可偏偏许阳乐此不疲,每天都拉着他们玩,甚至开出了各种奖励诱惑他们,但都是看得到吃不到的大饼,搞得他们对捉迷藏這個游戏都有心理阴影了。
今天也一样,李青河强打精神,在院内院外找了半天,還是找不到许阳的踪影,直至中午,到了预定进山的時間,不知道躲在哪裡的许阳才飘然现身,结束了這個无聊至极的游戏。
“哥,你刚才到底躲在哪裡,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沒有,我沒出過院子。”
“那我怎么翻遍了都找不到你?”
“是你不认真,下次仔细点,一定能找到。”
“真的?”
“真的!”
“……”
结束了无聊的躲猫猫游戏,许阳走进屋内,从墙挂上取下了一张竹弓。
這张竹弓整体呈淡黄色,是青竹被火焰烤制后的结果,弯曲的弓臂贴绑着牛角与筋腱,增强整体的弹性与韧性,再加上中央紧绷的牛筋弦,整体透着一股强猛的力量感。
這张弓,乃是许阳近来的得意之作,超出了猎弓的范畴,踏入了军械兵器的行列,价值不菲,威力更是惊人。
這样的弓,用来狩猎,說实话有些大材小用。
所以,许阳又将它挂了回去,取下了另一张稍次的竹弓。
此时,李青河也背着竹篓,提着竹弓走了进来,兴致勃勃的向许阳說道:“都准备好了,走吧?”
“嗯!”
许阳点了点头,提着竹弓,带着小弟,离家便向小黄山而去。
……
当晚,在邻裡眼红的目光下,两兄弟提着大大小小的猎物回到了家中。
“李家兄弟,又进山了。”
“好家伙,又打到這么多东西,那篓子裡装的不会是狍子吧?”
“怎么他们进山跟进货似的,我家那死鬼连只野鸡都打不到?”
“废话,你家那口子能和人李青山比?”
“就是,你们是沒见過他那箭法,上次山裡闯出来只熊瞎子,就是他带队射死的,好家伙,三箭過去,直接穿了那熊的眼珠子和脑壳!”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這沒良心的小畜生,他日子是過得红火了,我們可就惨了!”
“就是,上次两家抢水,他一点都不顾同宗情面,把我們李家人打成什么样了,听說李老九那几個人到现在都還不能下床走动呢!”
“這個小畜生,沒良心的玩意,连祖宗都不要了,去给陆家人当家奴,做走狗,死后怎么有脸去见他们的爹娘和李家的列祖列宗?”
“這怪得了谁,叫你们去吃人绝户,欺人弟妹,你们做初一,别怪人做十五。”
“就是,当家奴怎么了,人家日子過得好着呢,不仅每月有主家发的例钱,平日裡還能捎肉回来,租子也不算太高,甚至连猎税都比其他猎户交得少,交得轻松,你看這几天,那三兄妹长了多少個头。”
“有靠山就是好啊,早知道我也卖身给陆家了。”
“哼,想什么呢,李青山混得好,是因为人家有本事,不仅杀猪宰牛的功夫一流,动起手来,打起猎来也不含糊,所以才能让陆家看重,多有照顾,你有這本事嗎?”
“我听說陆员外都准备招他当上门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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