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章 生闷气【一更】 作者:香辣凤爪 正文七十九章生闷气一更 接着就该去打猪草了。 小小背了猪草筐子,一手牵了大妞,一手牵着二妞正准备走,迎面碰上了小李氏,想着赵李氏的反常表现有些不放心,便告诉小李氏老太婆還沒喝药,让她捎带着看上一看。小李氏答应了,她這才放心地下了院坝。 不是别的,实在是怕赵李氏被自己气着了,一口气沒上来,哽在那裡,或是昏了過去,所以才沒了声音。 這要真是把赵李氏气出個好歹来,怎么算都是自己的错,让小李氏进去看看,总比自己继续进去气她得好。 想着反正家裡又不是沒有人,小小便放心大胆地牵着大妞和二妞打猪草去了。 家裡的三头小猪崽子成天直哼哼,可实际吃得并不多,不過精细得很。打回来的猪草要用清水洗了,切得细细的,拌上老苞米面子和豆子煮了,它们才肯吃。 也许這是寄托了全家的希望,连同王氏在内的妯娌三個,都对它们关注得很,陈氏每天沒事都要下去看一回,也不嫌脏臭。 說实话,打猪草這個活动,小小真不在行,她连哪些是猪可以吃的都還不太分得清楚,這时大妞和二妞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两人都是打小就让大郎二郎背着上山下地打猪草,哪些草是猪爱吃的,知道得特别清楚。 每当此时小小就汗颜,自己還不如两個孩子呢!不過转念一想,术业有专攻,這就是庄户人家孩子的本事。二妞勉强能說得好话了。五六個字的短句子還是不成問題的,大妞也還沒满四岁,可做起活来似模似样的。相比之下,小小觉得自己就是個专门背猪草筐子的存在。 一路上碰到不少同村的孩子。都是出来干些零散的活计给家裡帮忙。大妞二妞看着他们眼馋,小小掂了掂背上的筐子,有些沉了。便放了她们俩去玩耍,自己随意寻了個地方坐下。 如今每天她都過着這样悠闲的日子,陪陪两個孩子,待她们耍得差不多了,便叫了她们一同回去,然后准备午间的饭食。 小李氏亲手伺弄着猪崽子的吃食,不用她插手。她也乐得轻松。可要她跟大妞二妞一样,去跟村裡的孩子玩,她也实在做不到。 這村裡的孩子实在是太邋遢了。這才四月底,孩子们的夹袄還沒下身,穿了一冬的袄子面儿上是黑亮亮的污渍。再看脸上,吹着鼻涕泡儿,玩得脏兮兮的手抹過去,便是一條又黑又亮的印子。 其实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伸出双手看看,原先白白净净的小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污渍,仿佛从来洗不干净似的,指甲缝裡更是陈年的黑。脸上是锅底灰,一半是烧火的时候蹭上的,一半是自己刻意抹上去的。 這张脸。若是生在爹妈身边,也不用如此了。可现在這境况,能少一事便少一事罢。 想起未来,小小不由有些着急,距离赵明礼說要去府城就读也有几天了,不晓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提别的。天赐和天佑本就与农家孩子不同,在蒙学裡头跟着就读,生生就是拖累了两個孩子,赵明礼又不能全心辅导他们两個,把他们耽搁了真是可惜了。 上次陪着陈氏去府城赶集,陈氏拿了些银子出来,小小看在眼裡,并未对任何人說起。她還以为是赵明礼跟陈氏商量好了,预备搬去府城,所以陈氏在做准备呢。谁知回来這些天,赵明礼就跟沒有发生過這件事情一样,该上学就上学,该下地就下地,倒是把小小给急坏了。 合该今日有事。大妞二妞与村中几個孩子蹲在地上玩得正好,冷不防斜刺裡跑出来一個女孩儿,一把就将小些的二妞推到在地,气势汹汹地吼道:“不许你跟猫耳朵一起玩!” 小小吃了一惊,也不管放在旁边的猪草筐子,赶紧走了過去。 二妞摔了個屁股蹲儿,坐在地上只抹泪,大妞冲上去踢那女孩,可惜人小腿短,沒踢着不說,還叫那女孩儿一把揪住头发甩了出去,两個孩子一同哭了起来。 走近一看,還真是冤家路窄,這不是村长廖大嘴的闺女廖大妞么?她好像跟自己同岁,刚来村子自己和天赐天佑就跟她干了一架。 赶紧扯了两個小的起来,拍了拍他们身上的土,哄了几声,转头盯着廖大妞问:“你做啥要欺负人?” 廖大妞一撇嘴:“什么‘啥’啊‘啥’的?你個外地猴子,话都讲不好,還敢管我們村裡的事儿?” 小小本就是模仿着刘妈妈的口音,与谭家坝人的口音自然不一样,這半年来也习惯了,并沒有改過。不過眼下這不是顶重要的,小小便大声嚷嚷了起来:“你干嘛?你是村长闺女就了不起啦?做啥欺负我們?” 廖大妞跟小小同岁,家中吃得好些,比小小還高了半個头,听小小這一嚷,也扬着声音還嘴道:“怎么啦?就是欺负你怎么啦?沒爹沒娘的下贱东西,就不许你们跟猫耳朵玩儿!” 村子中央的田地裡有不少人在做活,本来见孩子打闹,也沒当回事儿,可小小喊出了“村长闺女”的话,便有不少人看了過来,再听了廖大妞的答话,都不由摇了摇头,這孩子,也太過分了些。 小小哼了一声:“不玩儿就不玩儿,谁稀罕!”說罢转身牵了大妞二妞就准备走。突然头皮上传来一阵刺痛,原来廖大妞从后头扯住了她的头发,嘴裡還嚷嚷着:“想走就走么?沒门儿!” 登时小小火气就上来了,真沒见過這样的,以为自己爹是村长就了不起了?转身朝着她肋下就是一拳,打得廖大妞松了手,接着便扑了上去,两人扭做一团。 孩子打架,本来就沒什么章法。廖大妞大约是得了母亲真传,出手就往小小脸上招呼。小小也不含糊,前世在院裡打架可不少,黑招多得是,加上這段時間干活也长了不少力气,专挑人体比较脆弱的部位出手,而且還都是衣服裡头的,打了也看不出来。 等到大人们将她们分开,小小立即博取了大部分人的同情。她头发散乱,满脸红红的抓痕,配上蓄满了泪水的一双大眼睛和明显矮了不少的身高,加上她“童养媳”的身份,大家同情的天平纷纷倒向了小小,不停地安慰她。 至于疼得直吸气的廖大妞,除了收获了两耳朵斥责之词,别的什么都沒有。气得小女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去了。 战罢,迎着大人们同情的眼光,牵着满脸崇拜的大妞二妞,小小赶紧回家了。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先替两個小的收拾一下,若是王氏和小李氏看见她们一身泥,肯定是要问的。若是知道她们挨了打,自己绝对要挨骂。 唉,沒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可惜老天爷沒听见她的祈祷,刚上院坝,迎头就碰见了扶着赵李氏散步的小李氏,见她们三人的模样,也知道是在下头打了架。小李氏心疼孩子,忙拉了大妞二妞仔细看着,嘴裡忍不住数落了小小两句。 赵李氏就沒那么客气了,骂人的字眼不要钱似的一個接一個朝外蹦。也难为她刚刚好点,就要提着气骂人,說着說着就数落上小小早上不给她喝药,原本就是個丧门星之类的话。 王氏和陈氏本在自己房裡忙活,听见声音出来,王氏自是将二妞揽在怀裡仔细看了一番,又数落起小小来。陈氏觉得小小毕竟算是从自己房裡出去的人,不好意思,跟着也数落了两句。 小小越听越憋屈,脸上被廖大妞挠得满脸道子,火辣辣地疼,她也沒哭。可這会儿,似乎所有的情绪全都涌上了心头,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了下来,捂着脸就跑過后厨,跑到后山上头去了。 妯娌几人還沒开口,赵李氏就气得不行,拍着腿骂道:“不知好歹的小蹄子,丧门星,還有脸嚎,打坏了我的孙女,一百個你也赔不起。” 转头就开始数落王氏:“猪粪糊了眼啊?都說了這娃是個丧门星,你還招她做什么童养媳,這不是带累全家么?你是怕她克不死我還是怎么?” 王氏如今在這家裡最是沒有底气,闻言也只低了头不說话,陈氏仗着這些日子有了些脸面,往前去扶赵李氏,嘴裡說道:“娘何必生气,不過是個孩子罢了!” 谁知赵李氏甩开她的手,转身就往房裡走,嘴裡還骂道:“爹娘都不知道在哪裡,石头裡头蹦出来的下贱东西,也配得上我家二郎?偏就你们看重,不過一個扫把星罢了。” 陈氏闹了個沒脸,红着脸站在院坝裡头左右不是。 倒是小李氏回過神来惊奇道:“咱娘說话顺溜了?早间說话還断断续续的呢!” 看样子真是好了,不然也沒這么多气力說這么多话。 婆母一好起来就急着落自己脸面,陈氏嘴裡发苦,刚伸直腰沒几天,這日子又要难過起来了么? 小小可不知道自己跑走之后发生的事情,她也沒顺着小路上山,朝了背向赵家坡地的一边跑进了林子,也不知跑了多远,泪也流干了,腿也跑累了,随处找了個地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