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来到這裡之前 作者:沉默的爱 赢得皮特·纽厄尔邀請赛冠军的第二天,德州理工大学便乘坐飞机返回拉伯克了。 距离Big12联盟锦标赛开始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這期间,他们還有几场热身赛要打,但都不重要。 而且,有些球员发现甚至连赢得邀請赛冠军這件事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飞机上,徐凌的室友罗德裡克·克雷格抱怨道:“为什么我們辛辛苦苦赢下五万美元的奖金,到头来却只分到500美元的学生津贴?這公平嗎?” 他身边的队友们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不公与困惑。 “知足吧,菜鸟们!”多拉虽然也在抱怨,转而用他粗壮的手臂一把搂住旁边徐凌的脖子,咧着嘴笑道:“至少這500刀够我們去‘双尖酒吧’好好喝一顿了!伊莱,你還沒到法定喝酒的年龄吧?哈哈,到时候学长我請你喝果汁!” 徐凌被他勒得有点喘不過气,费力地把他的胳膊掰开一点:“达裡尔,我建议你把钱存起来。” “存钱?为什么?”多拉一脸“你疯了”的表情,“听着,伊莱,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纪——大四!你就会明白,人生的乐趣就在于及时行乐!训练、比赛、然后喝一杯,這就是大学生活!想想那些为我們尖叫的姑娘们!” “這就是为什么你明明能场均抢10個篮板,却只能抢6個的原因嗎?”徐凌戏谑地问。 多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夸张的痛苦表情:“噢!你伤害了我,兄弟!你這话比奈特教练的咆哮還伤人!”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天派的样子,用力拍了拍徐凌的后背:“不過你說得对,我确实该存点钱了...至少得存够买一双新球鞋的钱,哈哈!” 看着多拉沒心沒肺的样子,徐凌也忍不住笑了笑。 這就是达裡尔·多拉,你很难真正生他的气,也无法激励他拿出百分百的干劲。他就像一块被天赋包裹着的海绵,吸收了一切压力,然后轻松地将其释放掉,永远保持着一种快乐的松弛感。 然后,其他人继续抱怨着奖金分配。 因为這根本不是什么补贴,這是赤裸裸的施舍。 五万美金,对于還在大学裡为生活费发愁的球员们来說,是一笔足以改变现状的巨款。它足以用来支付学费、减轻家庭负担,无论怎么用都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然而,這笔奖金的绝大部分,却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流入了NCAA這個庞大而神秘的机器深处。 教练和学校的管理层坐在头等舱,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光环和赞誉,他们可能会用“为学校争光”和“荣誉高于金钱”来搪塞。 可现实是,他们手中的合同和工资,才是真金白银的“荣誉”。 他们从這些年轻人的汗水和拼搏中获取巨大利益,无论是赞助商的合同、电视转播权還是门票收入,這些数字都和球员们无关。他们就像是NCAA這座巨大商业帝国裡最廉价的劳动力,拿着微薄的“补贴”,却承担着帝国运转的全部风险和压力。 徐凌对這些门门道道不甚清楚,但事实清晰明确,五万美金,分到他们手上的就是每人500学生津贴。而且,教练组明确表示這是因为NCAA的相关规定导致的。 球队在规则之内最多给這個数,如果球员们真要按劳分配奖金也可以,代价是从现在开始就从大学篮球毕业,再也不能代表球队打球了。 当然沒有人会为了這笔“小钱”而放弃NCAA的资格。 但抱怨总是难免的。 回到拉伯克之后,德州理工大学迎回了队长贾裡乌斯·杰克逊,他的学习成绩已经符合规定,可以继续代表球队出战。 這对于红色袭击者队来說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我們的迈克尔·乔丹去哪了?” 杰克逊问起了徐凌。 罗德裡克·克雷格說:“伊莱今天会晚点到,他要接受校报的采访。” “不愧是TTU的MJ...” 杰克逊只能酸溜溜地說道。 篮球并不是TTU的强势项目,或者說,篮球在TTU只是被摆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橄榄球才是TTU的核心体育项目。 TTU几乎每隔几年就能向NFL输送球员,而篮球队则已经好久沒有出现過正儿八经的NBA球员了。 除非可以率队取得歷史性成就,否则篮球队的球员很难引起校报的关注。 徐凌得到這個机会,不仅仅是因为他帮助球队在皮特·纽厄尔邀請赛上夺冠,更因为他在邀請赛期间的“炒作”正在产生持续影响。 从上世纪中叶开始,美国媒体就喜歡把东亚裔描述成“优秀但安静”的群体,他们遵守规则,不招摇,不惹事,有时候会让人分不清這群人是拘谨還是懦弱。李小龙曾短暂撕裂這种刻板印象,“像水一样“的哲言至今仍在歷史中流淌,但天不假年,他沒能为亚裔建立起持久的精神遗产。 几十年光阴流转,当姚眀带着文班亚马式的期待登陆NBA时,他足够出色,却终究未能伟大到改写叙事。他那精心打磨的美式幽默与东方谦逊,反而让老旧的刻板印象镀上了一层更温润的包浆。而就在姚眀即将攀上巅峰的时刻,另一個中国球员公然宣称要成为当代乔丹——沒有铺垫,沒有缓冲,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球迷会想,他JB谁啊? 媒体则寻思,這货真JB敢說! 然后,徐凌又在刚刚结束的邀請赛上,他不仅敢說,而且還很有实力。 球迷想了解他,但沒有渠道,媒体追逐流量的本性注定他们会抓住這件事大肆炒作。 ESPN的大学篮球专家安迪·卡茨(AndyKatz)果断吃下這口流量,他不仅打探了徐凌的消息,還追溯過往,然后便意外了解到這位横空出世的新星在来到美国前居然是打内线的,可他在后卫位置上的基本功又好的出奇。 卡茨在徐凌的专题文章中如此写道:“我們几乎可以肯定,伊莱将成为奈特教练在TTU出品的第一位NBA球员,如果他持续进步,那么他的未来绝不只是首轮秀。” 最早吃這口流量的选秀专家查克·福德不甘示弱,在他的标志性前瞻文章——“选秀百强”中将徐凌排到第29位。 這让徐凌成为了学校的红人。 老师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宽容,同学满怀热情,尤其是女同学,她们很乐意给徐凌一個去她们宿舍修东西的机会。 模范学生,完美同学和校园内的优先择偶权,這些意外所得并沒有蒙蔽徐凌的视线。 应付完校报的采访,徐凌立即赶回温布尔体育馆。 “哟,我們的超级明星回来了!”徐凌刚进训练馆,奈特就叫起来了,“我還以为你在赢得了皮特·纽厄尔邀請赛的MVP之后就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参加這些愚蠢的训练了!” 徐凌解释道:“我只是不得不应付校报的邀請。” “做好是這样!”经過昨天的“交心”,奈特似乎越发看徐凌不顺眼了,“不要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告诉你吧,约翰·罗宾逊(JohnRobersonPG)已经同意来TTU!他比你更出色!更有责任心,他会做所有你不能做的事情!他简直强大得不可思议!” 徐凌翻了翻白眼:“哦,是嗎?” 可怜的约翰·罗宾逊并不知道,一颗无声的地雷已经被奈特亲手埋下。当他来到德州理工大学的时候,他会被那些和徐凌一起打過球的老生们无情嘲笑:“约翰,你真的会做所有伊莱不会做的事情,你不会进攻,也不会防守!” 奈特以鞭挞球员的自尊,侮辱球员的人格以磨砺其精神而闻名,過去,他会抓住球员在训练中的一切失误加以打击,但来到TTU之后,他已经收敛了很多。 徐凌重新激发出了奈特“做自己”的欲望。 可是,让奈特恼怒的是,徐凌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温布尔体育馆裡沒有人比徐凌更加严肃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训练。 无论是球队的体能训练,還是战术训练,他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今天发生了一件非常能說明他的训练态度的事情,体能训练和战术训练结束后,徐凌在所有人都休息的情况下叫上同级生查理·伯吉斯连轴加练投篮。 他的理由是這种身心俱疲的状态最反映肌肉记忆的可靠程度。 伯吉斯的投篮命中率惨不忍睹,而徐凌在三分线外的任意出手投出30投29中,结果他要重新投一遍。 因为他的目标是30投30中。 “伊莱,你每天都可以训练,一点点瑕疵不会改变什么。”伯吉斯对他說。 徐凌却說:“如果不重新投一次,我会一直想着我投丢的那一球,我必须把我的思想从内耗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伯吉斯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徐凌說得是英语,但他愣是无法理解其意,只能照做。 原本想给徐凌上上眼药的奈特看完今天的训练,只剩下沉默。 徐凌根本不像那些接受他考验的孩子。 尽管难以置信,但几個月相处下来,奈特发现徐凌的成熟度惊人,一個心智成熟,极度自律又才华横溢的球员,为什么?为什么他偏偏不肯像歷史上那些伟大的球员一样在大学潜心磨砺技艺? 奈特不肯面对内心中的黑暗。 那是他的自私。 他希望自己可以在职业生涯的末期再次执教一名堪称伟大的球员。 這是Big12联盟锦标赛开赛前,德州理工大学度過的平凡一天。 之后的半個月,除了几场无关紧要的热身赛,剩下的就是大学篮球界最痛苦的部分——激情与兴奋劲退散之后,训练变得枯燥乏味。沒有真正有价值的比赛可以准备或让人兴奋,沒有观众提供电力或支持,只有日复一日的训练——同样的面孔,同样的教练,同样的训练,同样的队友。 在拉伯克也是如此。冬天的寒冷迅速逼近,日子凛冽、干燥、刮着大风。這风不是间歇性的微风,而是刺骨、持续、令人窒息的大风,卷着尘土呼啸而過。对于這支球队来說,這天气和枯燥只是困难的一部分。在這片刺眼的冬日阳光旁边還有一個更黑暗的阴影。 上赛季的阴影。 每次训练表现不好,德州理工大学红色袭击者队的主教练都会提到上赛季。 “如果你们认为我去年是個可怕的混蛋,那么你们還沒见识到更可怕的,”不知何故重新焕发执教激情的奈特在第二天愤怒地說。“你们最好好好考虑這個問題!” 队伍裡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在体育馆外呼啸。 然后,徐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沒有一丝波澜:“哦。”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明白其中的缘由,补充道:“那是因为去年我還沒来。” 好几個队友猛地低下头,拼命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 奈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