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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风是天上的,我借来吹吹

作者:未知
朝天城裡已经乱作一团,并不适合洽谈与休息。 白尽山将二女带到了一座平静而优美的高地悬崖边,站在青青草地上,吹着风,原本疲惫而心累的两位姑娘稍稍安定下来。 白尽山望着远处的朝天城,因为之前天下第二楼蒸发的余波,起了层层灰白色的烟雾,冲天而起,燎了城上空。九重楼突然的湮灭,一时之间還未造成秩序的大崩溃,能见着不少制式队伍在维持秩序。秩序从上至下崩塌可沒有从下至上来得快。 但事实上,见证了今天的所有人都知道,朝天城即将成为過去,产业遍布全天下的朝天商行,也会被其他势力逐一切割,最后由商行内部的其他领袖零星半点收回来部分。 已经可以预见,一幅日落西山之景。 身为帝朝之帝,早在第一時間,白尽山就要求应朝的人以“帮忙稳定秩序”的名头去控制朝天商行在应朝内部的产业。与他一样的,不少势力的人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時間就選擇控制势力范围内的朝天商行产业。 白尽山震惊九重楼湮灭之余,還是高兴的,因为应朝能在朝天商行瓜分的利益,一定程度上能弥补之前为了应对世纪劫难做出的布局。 他相信,天底下還有不少大势力也跟自己抱有一样的想法。人都是逐利的。 可以說,九重楼之死对天下格局的影响,远大于那连一点水花都沒有冒起来的世纪劫难。 而改变格局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 白尽山看向一边的秦三月和白穗,心情十分复杂,以至于身为帝朝之帝,也难以掩饰而表现在脸上。 “老实說,我只是为了穗儿来的,从沒想過,会见证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秦三月表情平静,语气淡然:“我也沒想過。” 湮灭九重楼,是在她察觉到九重楼在窃取世界大运时才有的想法。如果九重楼不死,那么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九重楼的“成功”,而用其他手段,闯入這個禁区。现在的世界是孱弱的,可禁不起這么多人去窃取大运。 所以,九重楼必须死,要死得彻彻底底。 這也是秦三月为什么十分坚定地让白起杀死九重楼的原因。她并沒有料想到白起能将其直接湮灭,一开始以为顶多将其制服而已,所以都做好了之后再度讨伐九重楼的打算。但白起很强,强到不可思议,而且是超出常理的强。在常理之中,大圣人是不可被杀死的。 “所以,這更令我惊讶。你临时的起意,能让一個大圣人湮灭。”白尽山微微虚眼。 秦三月摇头,“你把這想得太简单了。事实上,九重楼之死,是诸多事共同导致的结果。” 白尽山嘴角含笑,沒有逾越去過问。 他沒有在這件事上過多与秦三月谈论,毕竟,秦三月是個神秘的人,神秘到令人不安。尽管她看上去人畜无害,而且很讲道理。 不能直接跟她谈论,那或许可以通過旁边的白穗。 “穗儿。”白尽山似笑非笑。 白穗缩了缩头,“干……干嘛。” “干嘛?你问我干嘛?” 白穗躲到秦三月身后,微微咬着嘴唇不說话。 秦三月拧着眉头看着白尽山。 白尽山气笑了,“你個小丫头,弄得我像是对你不好似的,這還躲到别人身后去了。” 白穗躲在秦三月身后說:“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不跟你回去!” 秦三月想起白穗之前跟她說的,她的父皇十分疼爱她,以至于担心她被外界复杂的人心与泥泞般的江湖事给祸害了,所以基本上沒让她离开過应朝的疆土。之前那次武道碑离开应朝疆土,還是白尽山亲自陪同的。 “但你曾与我约定過。”白尽山语气很轻很平静,但隐约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 秦三月感受着,心想,這兴许就是皇帝当久了吧。 “穗儿,把我与你的约定亲口說出来吧。” 秦三月转头看着白穗,见她眉头颤抖着,眼神十分不定。 受到秦三月目光的影响,白穗猛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說:“不到二十四岁,不离开应朝的疆域,二十四岁之后去哪儿都可以!” “那么,你做到了嗎?” “沒有!”白穗大声說,“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白尽山愣了愣,“合着,你觉得很自豪啊。” 秦三月打断二人,“恕我冒昧,請问,为什么是二十四岁?” “第二個本命年,是過命关的时候。”白尽山說,他看着白穗,“我也不隐瞒什么了。穗儿的体质十分特殊,秦小友,想必你跟她接触這段時間以来,能够感受到,她說话自然而然就具有一定的感染力。” 秦三月点头,“這是什么情况?” 她察觉得到,白尽山对她的态度并不保守,想必受之间的事影响。 “昭明之身。穗儿她是昭明之身,直接的意思是昭示光明。” “昭示光明。”秦三月看向白穗,后者一脸懵,显然白穗并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接着,她看着白尽山问:“這個昭示光明是对万物生灵而言嗎?” 白尽山稍稍讶异秦三月一语参透,不過想起之前的事,立马释然了,都能湮灭大圣人了,還有什么不知道的。他点头,“是的,妖族的白公子便是昭明之身,不過那只对于十万大山裡的妖族昭明。传闻至圣先师亦是昭明之身,但真真假假,并不明了。” “难怪……穗妹很多次跟我說,你十分疼爱她。” “穗妹……”白尽山呢喃這個亲密的称呼,“你们关系很好。” 白穗傻傻一笑,“是啦。”立马,她又哼一声,“关你什么事。” “叛逆了是不是?”白尽山笑得渗人。 白穗立马又躲到秦三月身后。 秦三月略尴尬地笑了笑,“我想,事情可能并沒有那么糟糕。還是先說回之前的本命年命关吧,为什么這個這么重要?” 白尽山說:“万物演化的规律是可以细致入微的,一年十二個月,十二個生肖等等,都是规律化的一种体现。這一点,想必你比我清楚。”他认为,秦三月能湮灭九重楼,一定是对世界规则了解得十分通透的。尽管她看上去十分弱小。 秦三月沒有谦虚,点了点头。 谦虚是要分场合的,不该谦虚的时候谦虚,那就是自负的另一种表现。 “对于穗儿這种特殊体质,每一個本命年命关都要经历一次变化,這种变化将预示她之后的方向。”白尽山說。 秦三月笑道:“那等她二十四岁,再回应朝不就行了嗎?這并不影响她在第二次本命年命关前在外历练吧。” 白尽山眯起眼,“所以,你的看法是?” 秦三月走动起来,轻而慢,“世界规则本是自然而然的,越是刻意越是悖逆规则。就像九重楼,他自然而然地去理解世界,去与世界共鸣,那么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但他選擇了不可通行的捷径。我无法說你对穗妹的控制等同于九重楼的行为,但你对她的控制,并非是因为二十四岁的本命年命关。” 白尽山无法在规则的认知上与秦三月辩驳,他自己对此也不比九重楼好多少。同时,他听得出来,秦三月在暗示他,不要和九重楼走上同样不可通行的捷径。 這個年轻的姑娘,說话很不客气,并且充满了底气。 当然,白尽山无法对她做出些什么,毕竟,九重楼湮灭的场景历历在目。 但,对自己的小女儿白穗,他不觉得秦三月比自己更了解。 “控制這個說法可不好听。秦小友,在你跟她关系亲密前,首先,我是她的血亲,是這個世界上最关心她的。”白尽山认真地說。 秦三月微微一笑,“有些时候,過分的关心,可并不是有意义的。” “如你所见,什么才叫不過分?” 白尽山跟秦三月的对话都有些不太符合各自的身份,這听上去就像是在争论谁才是白穗真正的知心人。然而,故事的主角,白穗却被他们晾在一边默默不语。 “穗妹首先是個活生生的人,然后才是你的女儿。陛下,你对她的关爱,是出于你自己的想法,還是她的想法,你思考過嗎?”秦三月问。 “我們在许多個日夜裡交谈,足以說明。” “交谈即是有效嗎?” “为了反驳而反驳,沒有意义。秦小友,我觉得你這么反问,有些脱离了你的理性。” “可陛下你不也是如此嗎?你并未說出任何一点具有实际性建设意义的关键来。为什么,你要以你自己之见,决定她在二十四岁前的行程?穗妹是個天才,你這样的束缚,难道不是对天才的扼杀,对她思想的限制?” “够了!”白尽山正欲反驳,白穗突然大声打断他们。 两人看向她。 白穗并沒有气急败坏,沒有发泄她不满的情绪,而是在打断二人后,十分理智且分明地說:“父皇你关心我,疼爱我,這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事实,作为女儿,肆无忌惮地享受你的疼爱,当然是无比珍惜且满足的。但,父皇,你有问過我幼时和少时,为什么喜歡去金宇宫的藏书阁看书,而不是你的御书房嗎?因为我渴望看到世界,渴望看到更多的丰富多彩。我无法离开皇宫,金宇宫藏书阁裡那些堆了灰的杂谈与志怪录成了我了解世界的渠道。 “当然,我那时還小,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你将我保护得很好,我现在十分理解你的想法。但,父皇你一定是一直把我当八九岁的时候看待了,每一次和我的谈话,似乎都還停留在過去,经常问我一些小孩子的問題。就像十六岁那年,你送了我一只竹蜻蜓,說這個是我最爱的玩具。但,父皇你忘了,那是我十岁以前最爱的。” 白尽山欲言又止,手中的折扇开了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秦姐姐也经常說我還是小孩子,但我其实是乐意這么听的。因为她這么說,是出于对我的喜爱,而并非真的把我当小孩。但父皇你這么說,是真的把我当小孩子,你太過在意我的本身,以至于忽略了我内心的想法。总是說等我成熟后再出去历练,但如若只是待在皇宫裡,就算一百岁,两百岁,五百岁又怎么会成熟呢? “跟秦姐姐一路走来的几個月裡,我见到過不少几十上百的‘老小孩’,他们的阅历低到可怜,以至于非常容易就去招惹到别人,而這些人裡,不乏是大势力之门徒,大人物之子嗣,认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他们也就是俗语裡的纨绔子弟。我不想变成那样的人,如果成为那样的人,我宁可我从沒出现過。” 白穗的话,說得坚定而决绝。她并沒有去批驳白尽山,因为,她曾经也沉醉与白尽山的宠爱之中,只是,在跟随秦三月以来,逐渐认清了自己。 听来一番话,心中涌起万千愁绪。 不知不觉间,小女儿似乎也奔着成人去了,作为一個父亲,白尽山十分明白,他跟其他公主皇子之间是十分传统的正常皇室父与子,只有跟小女儿白穗之间,才像是平凡人的父与子关系。 于是乎,這位父亲,也不得不面对孩子长大的悲喜交加。 悲的是女儿的长大,像是告别了最亲爱的人,喜的是女儿终于還是长大了。 “穗儿,你收获了很多。”白尽山眼神十分温柔。 這是父亲之于女儿的特权。 白穗扑闪的眼睛平静而坚强,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表达自己的态度。握紧的手、紧闭的嘴唇、起伏的胸膛、绷着的脖颈…… 片刻后,她释然一笑,肩膀松了松,“秦姐姐告诉我,成长是一個不断与過去和解的過程。” 白尽山看向秦三月。他们這对父女反倒给秦三月弄尴尬了。秦三月心裡好生无奈,這种暧昧的气氛就像自己拐走了谁家的女儿似的。 “我以为我能教导她很久,但现在看来,我的确不是一個合格的老师。”白尽山看着秦三月,叹了口气,悠悠地說:“今后,我家不成器的女儿,也要拜托你了。” 秦三月按着脑门儿說:“别說得這么暧昧啊!她又不是要跟我成亲。” 白尽山笑道:“是你太過直接了。不過,能跟随你向前走,或许是穗儿這一生最大的机缘。” 秦三月别头看向远处,“陛下,人不能太乐观。” “但也不能太悲观。老实說,秦小友,你十分神秘,神秘到令我不安,想必,对刚刚见证過九重楼湮灭的人,都跟我一样。但,我觉得,穗儿跟着你,能最大程度发挥她昭明之身的能力。”白尽山大半辈子不曾低头感谢過人,今日,他为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轻轻点头,“十分感谢,你对穗儿的指导。” 這时候,再說什么“我其实沒做什么”就显得无礼了。秦三月并不含蓄,欣然接受白尽山的感谢。 “我无法与你许诺今后会给穗妹带来多大的变化,但于我自己而言,我会真心与她相处。” 受叶抚的影响,不给人遥远的承诺,是秦三月为人处世的原则之一。 白尽山露出一個父亲的欣慰笑容,温柔地看了一眼白穗,随后转過身,“走了,你们好好休息。”說完,大步离去。 秦三月打趣道:“你的父皇,是個讲理的人嘛,而且,也蛮潇洒的。” 白穗憨憨地笑了起来,“父皇老是跟我吹嘘,以前他年轻還在读书时,学府裡要跟他私定终身的人能填满一個荷花池。” “不過你也是嘛,真沒看出来,這么会說话,把我跟你父皇捧得一愣一愣的。”秦三月玩味地看着白穗。 白穗低头蹭了蹭秦三月的肩膀,“哎呀,你就是很好的嘛。” 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得人眼花缭乱。风是天上的,有人借来吹吹,吹出了人间烟火。风中响起潇洒而干脆的声音: “哎哎哎,让我瞧瞧,這是哪位啊,又骗了個别人家的好姑娘。” “谁啊!”白穗不客气地大声喊。 “小丫头,這么跟姐姐說话,小心我打你屁股哦。” 她从风中走出来,一如既往,青衣飘飘,站在那悬崖尽头,一眼看来,便消了人间的纷杂与疾苦,一眼看去,便是绝色。 秦三月某根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弦被拨动,她忽然想起从风雪之中走出来的那位大剑仙。她曾经将其遗忘,但现在,又想了起来。 “或……者……” 或者满脸笑意,一点不客气地捏着秦三月的脸往两边扯了扯: “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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