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反平衡的混沌盒子 作者:未知 曾经的感觉,又回来了。 摆脱桎梏,超然于万物之上,凝视诸天的感觉。白薇的本体還在三味书屋之中,但站在书屋裡的也仅仅只是她的血肉象征,此刻,她的意识,她的精神,世界于她的考量,已经超出了世界规则的界限。 她处在以世界规则为生的人们所无法理解的状态中。 光彩流溢的时空,如同一团曲折而复杂的发光的面條,呈现在她面前。她能轻而易举将同一條時間线下的世界剥离出来,然后一眼窥见裡面发生過的一切。歷史在她眼裡,如同常人眼裡的一本书,可以随意翻阅,随意触碰。 這就是升格者的高级调性。 不同于世界观测者那样游离于世界之外,升格者是彻底等同于世界的,而不同的是,世界受限于永恒的束缚,只能履行自己创造与演化规则的职责,无法做出更多。升格者就像不遵循任何规则的雇佣兵,拥有等同于世界的力量,却沒有任何律法可以限制,能迎头面对使徒,亦能面对世界。 使徒是沒有具体形象的,像一种摸不见看不着但绝对存在的概念。 這种外来的概念闯入既定规则的世界,便会造成巨大的破坏。第十二使徒,决断阴阳之使徒,便以祂“粉碎制约,打破平衡”的高级调性,影响着這座世界。日月的平衡被打破,便是永无止境的“黑天”危机,制约被打破,便是灵气的野蛮逃逸,整個世界的规则泡不再平衡的话,那存在于世界之中的空间与歷史便会无限制的崩塌。 第十二使徒带来的影响,持续发生在這個世界。 不论是“黑天”危机,還是灵气逸散,以及生活在清天下的人们并无法直接观测到的世界边缘空间与歷史的崩塌,都是祂在這個世界的具体体现。祂沒有具体的形象,大可以說发生着灾难便是祂。 升格完成后,白薇沒有停歇哪怕一刻,她迅速在面前這团发光的“面條”中寻找第十二使徒的具体位置。 “黑天”危机发生在两座天下,灵气逸散同是如此,但空间与歷史崩塌的边缘之地在哪儿呢? 在第三天,与使徒较量时,第十二使徒是她初次与使徒直接对决,并沒有经验的她,很长一段時間裡都在熟悉使徒的调性,以及探寻祂们影响世界所遵循的某种“法则”。這种“法则”并非世界的规则那般,而是高于世界,低于永恒的。 第三天裡,她一共面对了第六到第十二共计七個使徒,并且在漫长的時間裡,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将他们驱逐。然后,使徒的调性太過于高级,越是靠前,便越是如此。每一個使徒都会带来陌生而晦涩的概念,以完全不同的方式影响整個世界。那段時間裡,万物是艰苦的,她亦是如此。在驱逐第六使徒后,世界已经濒临崩塌,生命聚集之地,那时還不叫清天下,早已湮灭,所有的生命都毁灭在了深空之中。 白薇至今记得,第五使徒還沒完全从世界之外伸出来触碰世界的触须,她的升格之旅便结束了。在那之后,世界随之崩塌,陷入混沌。等到规则源再次凝聚时,第三天的辉煌时代已经不复存在。 在這次升格前,白薇问過自己一個問題,在最理想的條件下,這次能对抗到第几個使徒? 這個問題,沒有解题思路,毕竟无人曾经创造過答案。 她只能给予自己“抵抗到最后”的回答。她的“最后”,是真正的“最后”,便沒有更后之事了。 升格的過程中,她也不得不去思考,叶抚为什么要一直阻止自己去走升格之外的另一條路。 事实上,在她不知時間维度的思考中,她找到一种除了升格外,也能抵抗使徒的方式。她给這种方式命名为“绝对满开”。不同于借助世界而上的升格,绝对满开不借助世界本身的力量,而是借用世界的存在法则,即永恒之下,世界之上的法则,通過篡改法则的方式,获得短暂但更高级的调性,彻底封死使徒入侵世界的條件。 绝对满开,在她无数次的构思与推演之中,是存在着理论可能性的。毕竟世界是存在着的,那法则一定影响着世界,這是双向互通的先决條件,所以,世界亦可以影响法则,只不過受限于永痕的制约,世界本身不能去修改法则。但如果是占据世界身份的外人呢? 白薇如何想,也认为這是可行的。 但條件十分苛刻,首先要掌控世界意识。她苏醒后,所提出天下归元,便是为了這個,只不過被叶抚两次阻止了。 其次,绝对满开的人本身要是升格者。這一点,对升格過的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最后则是理解永恒之下的法则。 在白薇的推演中,将時間线无限拉长,那么一定能够理解永恒之下的法则。她对此十分肯定。 只不過,目前,第一個條件已经不可能的。毕竟,要她去掌控秦三月归元后的世界意识,她并沒有多少信心,何况,理性也不溶于她這样去做,不到万不得已的话。 即便有一個十分清晰可行的方式,并且能从根本上解决使徒問題。即便白薇曾与叶抚血肉交融,但也无法去猜测,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去创造绝对满开的條件? 是为了保护秦三月归元后的世界意识? 還是他根本上站在使徒的一方? 她的感性让她希望是第一种可能。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她不得踏上她最不想的走得路,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杀死叶抚。 不過,现在一切還沒到最悲观的地步。 升格完成后的感想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并沒被世界的時間所记录。 白薇迅速找寻第十二使徒瓦解空间与歷史的边缘之地的位置。 却在她刚行动的时候,一股弱小但非常清晰的意识呼唤她,被她感知到了。 她仔细聆听与感受。 那是……歷史观测者? 是的,就是歷史观测者。 白薇不由得感慨,沒想到第四天居然還能诞生歷史观测者。她去了解对方时,赫然发现這股意识其实就是叶抚以前提到過的何依依。那时她還只是白薇,与叶抚在三味书屋過着悠闲的生活,叶抚曾說過,何依依是一個他想要收作学生,但是不能收作学生的人,有着几乎沒有退路的使命。 现在,白薇理解了叶抚的话。因为歷史观测者,注定沒有退路,歷史存在,便会永存于歷史长河之中。 她聆听着对方想要传达给她的话语。 “你是第一個升格者嗎?” “嗯。” “你在寻找第十二使徒嗎?” “嗯。” “你会守护世界嗎?” “会。” “那,我愿意与你同行。” 這场对话,以疑惑开始,以肯定结束。 一直致力于解析使徒调性的何依依,在漫长的歷史长河中,感受了第十二使徒不知多少個岁月。他跨越了歷史长河的首与尾,从第四天诞生之际,到使徒降临之际,他在每一寸光阴中去寻找与探索。以平凡人的意志与身躯,面对着浩瀚无边的阴影。他无不恐惧過,无不战栗過,无不害怕那庞大的阴影弥漫到他的脚下。 但守护歷史是他生命的最高价值。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何依依的话语感慨似的在白薇的意识中响起。 “你辛苦了。我曾从叶抚那裡,听起過你。” “叶先生……叶先生……他会给我們答案嗎?” “他会给我們提出問題,会给我們指明方向。但,答案需要我們自己寻找。” “叶先生……在荒芜的歷史中,我常常想起他,他的言笑,他的眼神。追随着他,感悟读书魅力那段時間,我是生命中最开心的時間。但,我却沒能在這漫长的歷史长河中,瞥见哪怕一点他的痕迹。他就像从不曾出现在這座世界的歷史裡。” “他不属于世界,世界便不会记住他。” “可我們,的的确确记着他。”何依依的声音痛苦而怀念,“为何,我們都不曾遗忘他,却无法找到他的痕迹。” “要我告诉你一個残忍的事实嗎?” “接受一切,是我的使命。” “如果某一天,叶抚离去了,离开了這座世界,那我們会立马忘掉他,世界都记不住他,何谈生活在世界上的我們。他還存在于這裡,他還对我們怀以感情,所以我們能感受与怀念与他曾经相处過的岁月。” “他会离开嗎?” “会。” “会回来嗎?” “不知道。” 何依依沉默着。他接受了着一切。 “升格者,這深空,安静而美好。” “是的。” “第十二使徒的位置在**。” 何依依将自己于漫长岁月中感受到的阴影痕迹所处的位置告诉了白薇,他继续說:“决断阴阳之使徒,以干涉平衡的方式影响世界,你需要创造一個反平衡的假想世界将祂引进去,让祂的调性与假想世界矛盾。” 白薇如果本体在這裡,那一定是目光灼灼的。 “你是怎么知道這個办法的?” 曾经的白薇,在第三天,用去很久的時間,才想到了這個办法,而且并沒有明确到时“反平衡”的,只是一個规则错乱的假想世界。 “我亲身感受過祂的调性。” 何依依說得很轻松。 但白薇很清楚,這一点都不轻松。何依依沒有升格,完完全全是一個平凡人,他要亲身感受使徒的调性,需要承受极致的恐惧与压迫。 “你辛苦了。” “我的使命如此。” 白薇沒有說话。她并沒有尝试去理解何依依的思维,每個人都有自己认定的时,执念也好,怨念也罢,都說不得,消不掉。 她迅速前往何依依所說的第十二使徒的位置。 在那一处世界的边缘之地,空间正在崩塌,物质在消散,歷史也如烟花一般绽放后消失。 “厄陧……” “衰老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应当被惩罚……” “弱小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应当被惩罚……” “残缺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应当被惩罚……” “孤独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应当被惩罚……” “怜悯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应当被惩罚……” “无知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应当被惩罚……” “……原罪……” 使徒永远吟唱着祂们的信條。 白薇曾经想過,如果以祂们的信條去看待世界,那的确,沒有任何一個世界是无辜的,所有的世界都该被审判。可這不是毫无道理的嗎?世界本身就是无限种可能的具体的表现,真正的“完美”从来都是“不完美”。 创造一個反平衡的假想世界。 身为升格者的白薇,要创造一個假想世界,并非难事。 這不同于清天下那些圣人大圣人们捏造自己的小天地。小天地的存在,依托于世界本身的规则,依托于他们从世界那裡领悟来的大道。而创造假想世界,要创造一套全新的规则。 白薇充当着一個造物主,站在升格者的视角,以升格者的能力,一点一点编织世界的框架。她本人是十分喜爱乐曲的,于是,她习惯性的用谱写乐曲的方式,编织了一個律动着,但是完全反平衡的假想世界。 所谓反平衡,即规则之中沒有任何一处是平衡的,是自洽的,是彻头彻尾无序混乱的。 最常见的水往低处流、气候的变化、日月升落……都是平衡的一种,都在一种规则的框架内稳定运行着。而反平衡则是,這一刻水可能往低处流,但下一刻就往高处流,再下一刻横着流……将時間无限切分成一個细小的点,即在每一個点的水都以不同的方式流动。 万物皆处在這种时时刻刻都不同的情况下,便是世界层面上的反平衡。 在白薇对世界的认识裡,如果一個世界不周期性地维护规则,那么任何世界都会走向无序混乱,进入反平衡的状态。历次的世纪劫难,其实就是周期性的规则维护。 白薇很快编制好律动的反平衡假想世界。她曾经把這样的假想世界称为混沌盒子,因为无序且封闭。 她像投掷针线团一样,将這個世界投掷到第十二使徒所在的位置。 第十二使徒的阴影本能地覆盖這個世界。只是一瞬间,祂便被完完全全吞噬进去。 随后,白薇将寄生着第十二使徒的假想世界从存在层面上毁灭。 第十二使徒的调性与阴影瞬间被驱逐,消失在時間的各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