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惹人厌 作者:未知 蒲草也沒客气,乘胜追击,麻利得又是两扁担挥了過去,砸得张二婶都来不及回头看一下,就同自家男人一起成了滚地葫芦。 张贵儿想要拦阻說上两句,但瞧得蒲草脸色涨红,咬牙狂拍的疯魔样子,立刻就往后退了两步,扭头装作瞧不见。 张家夫妻趁着蒲草换气的功夫,好不容易爬了起来,破口大骂,“你個小娼妇,你翻天儿了,居然敢打长辈,我…我要告到裡正那裡去,把你浸猪笼!” 蒲草撸了撸袖子,一边骂着一边又举起扁担去打,“你们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居然還敢称张家长辈,你们也不怕半夜被厉鬼吓死,你们的脸皮都能拿去建城墙了,赶紧给我滚,再敢上门一步,我就放火烧了你家的房子,我让你睡大地裡去!” 张家夫妻一开始就被压在了下风,身上挨打愈多愈耐不得痛,无奈就慌忙往院外跑,足足跑出十几步,见得蒲草立了扁担停在了门口喘气,就以为她是怕被村裡人說闲话,立刻就来了精神,跳着脚的骂起来,张二婶子更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张家祖宗啊,你们都开开眼啊,你看這恶妇居然敢打长辈啊,我們张家人连张家门都进不了了,你们保佑天降大雷劈死這恶妇吧!” 此时,村裡家家户户刚刚吃過早饭,年轻后生们拾掇了弓箭短刀,背上干粮,准备进山,爹娘媳妇难免嘱咐几句,孩子们则蹦跳喊着要爹爹带窝小兔或者一只小狐狸回来。 正是其乐融融的时候,突然听得這样的哭嚎,人人都是皱了眉头。 农家人讲究兆头,尤其是进山打猎這样多少有些危险的事情,還未等出发就闻听嚎哭,实在不是個好事儿。 于是,张家前后街上的十几家人都出来瞧個究竟,张家隔壁的陈大爷因为两個儿子都要上山,就更是恼怒,皱眉问道,“张老二,一大早晨,你们這是折腾什么?今日大伙儿要上山,赶紧让你家婆娘收声!” 张老二因为不擅长打猎,所以也沒在意這日子和兆头,突然听得陈大爷呵斥,才想起這事儿,再一瞧四周的乡亲脸色都不好,就赶紧喊起了媳妇儿,苦着脸說道,“陈老哥,您老有所不知,蒲草這小贱人太沒规矩了,我們夫妻担心她慢待侄子侄女,一早晨還未吃饭就赶過来探望,我家婆娘肚子饿就盛了碗粥,想要垫垫肚子,她居然拎起扁担就把我們打了出来,可怜我們张家人,如今连张家门都进不了了…” 张二婶站在一旁抹了一把眼泪,就想要掀起衣服给大伙儿看伤,可惜蒲草打的都在后背,她倒還知些羞耻,不好当着一众老爷们的面儿把衣衫脱净,只得用手指了脊梁骨,哭道,“我足足挨了五六扁担,我的骨头被砸折了,我动不得了,以后可要怎么做饭喂猪,伺候孩子啊…” 众人都是听得皱了眉头,虽然张老二两口子名声不好,事情也未必像他们說的這般简单,但是不管怎么說,祖一辈父一辈传下的规矩,长者为大,就是有天大的怨恨,也不能动手打长辈啊。 于是,许多人看向蒲草的眼神,就带了谴责之意。 不等那几個老汉开口,蒲草一手就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硬是逼得眼圈儿红了,然后死死咬着嘴唇哀哀哭泣几声,這才辩解道,“各位叔伯嫂子大娘们,我今日动手是不对,但是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二叔二婶实在是欺人太甚! 昨晚二叔就大半夜来敲我家院门儿,你们說我一個弃妇,又死了夫主,他就算是张家长辈,也不能行事這么鲁莽啊,他不顾规矩,我還要脸面呢,我当时就說待得明日天亮了再来。 果然,今早儿二叔二婶就上门了,口口声声說這院子是他们张家的,应该他们做主。還說家裡添置的這些新物件儿也要搬到他们家裡去,由他们看管。 叔伯大娘们,你们都住在附近,当日我家院子裡的物件儿都被谁搬走了,大伙儿必定都心裡有数,如今,我們一家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又添置一些,他们居然還要抢走。這世上有這么贪心恶毒的人嗎? 桃花和山子本来在喝汤,锅裡有现成的二婶子不去盛,非要抢孩子手裡的,结果汤洒了,把孩子胳膊烫了一大片,二婶儿不但不救,還骂孩子娇气。 难道就她家孩子金贵,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蒲草這些话可不是随便說的,昨日她从城裡置办了家底儿回来,一路上就猜得张二夫妻必定眼红挑事儿,說不得就要好好琢磨琢磨,趁机一巴掌拍翻他们,起码也要占领村人心裡的道德高地,這样以后再有什么事,人人的第一想法就是,张二一家又欺负侄子侄女了。 所以,她先是揭了昨晚一事,扣了张二一個图谋不轨的帽子,然后又暗指他们一家把自家搬空,最后又拐到孩子身上。 张二家裡的孩子,老大狗剩儿痞气十足,游手好闲,老二黑娃儿更是個活驴脾气,村裡孩子有一個算一個,沒被他们打過的简直都找不出来,而张二夫妻又护短,谁家婆娘领着孩子去理论,都要被他们气個半死。 众人听得蒲草這一番话,老人们不喜张二夫妻不遵长辈之言,答应侄子自立门户,還总想着上门做主,而家裡丢了苞谷的,就恨他们夫妻偷摸成性。更有那婆娘想起自家孩子挨過的打,更是瞪了眼睛撇嘴嘲讽道,“蒲草妹子,你怕是误会了,张二叔二婶最喜半夜帮各家‘收地’,昨晚上门,许是好心!” “就是,别說你们這院子還姓张,就是不姓张,张二叔二婶也有本事让那些好物件儿都长了腿跑到他们家去!” “哎呀,還說烫了你们家的孩子,上次我家铁蛋被打的头上出了血,张二婶也沒舍得說黑娃一句,人家的孩子就是金贵,咱们家的都是草根儿。” 都說,妇人的舌头就是割人肉的刀子,平日吃了亏,家裡老人多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拦着不让同张二一家计较,這如今终于逮到机会了,男人不好开口,婆娘们可是沒有半点儿客气,左一句右一句說了個痛快。 张二夫妻臊得脸色通红,心裡实在想不通,明明是他们挨了打,怎么到最后他们却不占理了? 陈大爷听着众人骂得差不多了,就清咳两声,說道,“老二,赶紧拉上你婆娘回家去吧,裡正和长辈们都发话让你侄子侄女挑门儿過日子了,你就不要总来干涉了,如今蒲草是当家人,她說了算。” 說完,又转向众人說道,“大伙儿也都回去收拾吧,一会儿就要出发了,到时候多猎些皮毛回来,也過個好年!” 大伙都纷纷点头,转身各回各家了,留了张二夫妻站在原地,傻愣愣半晌不知如何应对,倒是蒲草揉揉自己的大腿,冲着他们冷冷一笑,咣当一声关了大门! 张二婶恼恨的跳起来就要上前去砸门,却被张二叔一把拦住了,骂道,“你還嫌惹得事儿不大啊,赶紧给我回家去,若不是你嘴馋,我們能白挨這顿打嗎?” 张二婶恨恨的跺脚,震得脸上横肉都颤了三颤,指着张家大门低声咒骂几句,這才转身小跑儿撵上自家男人。 春妮在自家门裡瞄着他们夫妻走远,立刻抱了怀裡的小罐子跑了過来,還沒伸手敲门,蒲草倒是先把门打开了。 两人都是扑哧一笑,关了门往院裡走,春妮赞道,“你這丫头,刚才我還想出来帮你骂上几句,沒想到你嘴巴這么厉害,怎么就挑的大伙儿都偏向你了?” “他们一家子平日要是人缘好,我也不容易挑拨,還是他们做人太失败了。”蒲草应了一句,還是惦记山子的手臂,赶忙问道,“你這罐子裡是不是药粉啊,山子可是烫得厉害。” 春妮摇头,“這是大酱,抹上之后勉强能止痛,治不了烫伤。” “這可怎么办?”蒲草急了,說着话就要往院儿外跑,“你替我照料孩子们,我去裡正家借牛车,送山子进城找大夫。” 春妮赶忙一把拉住她,說道,“你急什么,听我說完。前年我哥猎到一头獾子,存了小半罐獾子油,那個治烫伤最好,我今日就去要一些回来,保管抹上就好還不留疤。” 听得有這样的特效药,蒲草长出一口气,赶紧带她进了灶间,桃花打了一盆冷水,正拉着山子把他的小胳膊泡在裡面,两個孩子都是抽泣着,大眼睛哭得通红。 春妮也是心疼,赶紧上前捞出山子的手臂,用她的袖子擦干净了就往上抹大酱,哄劝道,“山子先忍一会儿啊,妮儿姐马上就去给你找药,保管治得好。” 山子懂事的点点头,忍着手臂上的刺痛,小嘴儿瘪着,模样可怜极了。 蒲草拍了拍桃花的头,想了想,就起身找了個小布袋,装了二斤细面又包了三斤棉花,见得春妮忙完了,就道,“你這是分家后第一次回娘家,怎么也不能空手去,再說還是替我要獾子油,這棉花和细面你拎回去,让你爹娘也高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