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败家婆娘 作者:未知 姐弟几個正是笑得欢快,就听院外有人說话,蒲草于是起身出来探看。原来是那木匠小徒弟神色有些局促的站在院门外,仿似有什么事要說,却又不好开口。蒲草赶忙上前,笑道,“李兄弟可是有事?” 那小徒弟低了头,耳根子慢慢泛了红,好半晌才小声說道,“张嫂子,我…我想請一個时辰的假,回家…回家看看我奶奶。” 蒲草刚要答话,却突然嗅到一股肉包子味道,再一瞧小木匠肩头的褡裢鼓鼓,就猜出他们父子必定是不舍得吃那肉包子,想要送回家孝敬老人。 于是赶忙說道,“看望老人是应该的,李兄弟回去吧,若是家中有事就明日一早回来也行。” 小学徒大喜,摆手說道,“不用那么久,一個时辰我就能赶回来,耽搁不了活计。”說完,不等蒲草再說话,撒腿就跑远了。 蒲草好笑,赞了一句,“倒是個孝顺的。” 隔壁陈大娘挎了一只柳條篮子走過来,听了這话就笑道,“蒲草,這是在夸赞谁呢?” 蒲草赶忙开门相让,“大娘這是去忙什么了,进来坐一会儿啊?” 陈大娘摇头,指了指篮子裡碧绿青翠的雪裡蕻笑道,“不坐了,還有活计呢。我家今年雪裡蕻种的多,我忙着采回来腌缸裡,再晚动手就老了,吃起来跟苞谷杆子一样,糟蹋好东西啊。” “大娘腌雪裡蕻的手艺可是十裡八村有名的,哪日大娘要是想找传人,我可排第一個啊。”蒲草笑嘻嘻捧了陈大娘几句,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直道,“好,好,你想学大娘保管教。” 老太太笑罢,想起一事,又道,“我家老大媳妇娘家是开粉坊的,明日正好村裡有车到那儿,我预备让她也回去走走,顺便装两筐土豆换些粉條回来添菜,你换不换啊?” 前世运输发达,蒲草冬日裡吃惯了各色蔬菜,如今顿顿白菜土豆早就腻烦了。此时突然听得粉條俩字,恨不得狠敲自己的石头脑子。前几日在刘大夫的医馆還吃過,怎么转眼就把這样好的吃食忘脑后去了,猪肉粉條炖酸菜、玻璃肉片、小鸡炖蘑菇粉條,样样都是让人垂涎的好菜啊。 “大娘,我家土豆不多,换是不成了,让大嫂帮我买几斤回来吧,正好過几日家裡有事要待客也添两個菜。” “行,不過是顺手的事儿。”农人家多是用土豆换粉條,粉坊有了结余再送去城裡售卖。蒲草這般直接用现钱买的,粉坊可是既省力又划算,能替亲家拉笔生意陈大娘自然也欢喜,一口就应了下来。 可惜她只知往年价格,今年是涨是跌却是不清楚。蒲草转身回屋数了一百文铜钱穿好麻绳,拎出去递给陈大娘,约好要买五斤细粉條、五斤宽粉,若是银钱不足,回来再补上。 两人又闲话几句,家裡都有活计要忙就各自散了。 傍晚时,春妮夫妻伴着天边的夕阳和归巢鸟雀的鸣叫从城裡回来了。牛车后半截摆了两只破麻袋隐隐传出的气味刺鼻,不必說,這就是当归小药童的收集成果了。 蒲草赶忙要董四帮忙把袋子卸到了院角,董四好奇问了两句,她就含糊应着只說有用。董四是個有眼色的,就不再深问了。 春妮安顿了刘厚生就跑了過来,眉开眼笑道,“刘大夫說我家生子這腿养得不错,以后走路沒有大碍。” “那可太好了。”蒲草也替她高兴,“看样子那骨头汤也有些帮助,你沒多买些回来嗎,以后可要天天熬着喝。” 春妮点头,“买了十几根呢,又抓了药,连同上次一共花了也有三两银子了,若不是你垫了银钱,我家生子這條腿怕是就要完了。”說完,想起当日的愤恨她又红了眼圈儿,“蒲草,這银子以后我一定還你。” 蒲草不喜她如此客套,赶忙拦了岔开话头儿,“那铁皮筒子和青砖,你可是定好了?” “当然,”许是第一次独立出面办事儿,春妮很是激动,脸上一扫先前的黯淡变得神采奕奕,一笔笔笑着细說数蒲草听,“刘大夫那药堂后街就有家铁匠作坊,当归带了我過去。那老板很和善,說铁皮筒子用料不多就是费功夫,最后要了六两银子,我觉得不贵就给了二两定金。 那老板听說我還要买青砖,就把他家先前修院墙剩下的四百多块都便宜算给我了,才要了一百文。 苞谷酒我在上次那杂货铺买的,就是山木耳今年收得少卖得贵,我只买了半斤,糊窗的厚棉纸买了八张…” 她這般半点儿不停顿的說完,脸色已是憋得通红,惹得蒲草好笑不已,打趣道,“我們春妮大管事出师大捷,一会儿做些好菜犒劳你啊。” 春妮伸手去捶她,嗔怪道,“老板娘发话了,我這跑腿儿的哪敢怠慢啊。” 两人笑闹了几句,就商议起家裡的杂事,蒲草抱了酒坛子放到屋角,說道,“我今日把白菜晒了,你也赶紧拾掇。明日就找人把温室搭起来,后日還要帮我缝被子和棉衣,然后咱们就积酸菜。這两日都下霜了,再不抓紧些雪落下来就晚了。” 春妮听了,果然着急起来,“那我也捣腾白菜去,晚上就去找孔五叔和李九叔,加上董四和我三叔爷俩,人手也够了。” “你别忘了给娘家捎信儿,帮我要两车豆根儿土啊。” “早就捎信回去了,”春妮翻检着木耳口袋裡的几根干草,嗔怪道,“你怎么要的东西都是這般奇怪,那马粪沤肥烧苗谁家也不稀罕,你倒好,巴巴从城裡要回来,這一路把我們熏得脑袋都疼。” 蒲草笑得神秘,摇头晃脑装作老学究的模样,說道,“天机不可泄露。” 春妮拍拍手上灰土扎了袋子,笑道,“你不泄露,我還不听呢,随你折腾吧,反正咱俩是绑一條船上了,吃肉還是吃糠都跟着你就是了。” 两人正要商量明日招待帮工的菜色,就见李三叔背着手走进院来,两人上前一问,原来是木料不够了。 张家院子赎回来之后,虽說大小用具被张二一家搬空了,但是当初张家老太太攒的一些木料却因为藏到了后园角落而躲過一“劫”。 蒲草翻了出来挑拣一番,原本老太太打算老了做棺材的那几截水曲柳,正适合打制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剩下那些普通的杨木和榆木,就直接破开钉成木箱子和木架子。 可惜她也不是专业木匠,原本估摸着够用,沒想到末了還是缺了一小半儿。 春妮跟着犯愁,想要帮忙却也是有心无力。他们夫妻分家之后是一穷二白,连簸箕扫帚都是蒲草给添置的,更别說木料了。 蒲草皱着眉头在心裡盘算着,原本在方杰那裡支取的二十两定金,置办完家裡的物件儿,又给刘厚生垫了诊费,剩了不到十三两。 今日订制的铁皮筒子和青砖,又用了六两多,還有李三叔父子的工钱五百多文和买木柴的一两多沒有付清,這般算下来,最后她手裡就只剩下四五两银子。 若是再分出二两买木料就实在太拮据了,毕竟一家大小四口過日子,谁也保不准有個头疼脑热,总要防备有個紧急花用… 她這般盘算着,眼睛就在院子裡四处梭巡,指望着能在哪裡又发现些木料,结果這一瞧,還真让她想到個办法。 张家的大院子裡,正房住了她和两個孩子,张贵儿住了东厢南屋,留下东厢北屋和西厢三间都是空着无人居住。如此,那些闲置的门窗倒是可以卸下一用。 春妮瞧着她盯着那些雕花门窗出神,心裡猜到一些苗头,惊问道,“你不会是要拆了這些门窗吧?” 蒲草一拍巴掌,笑道,“你猜对了,這门窗可不就是现成的框架?省木料省功夫,再好不過了。” 春妮心疼的咧了嘴,“你個败家婆娘,好好的门窗,你真要安到土坯房子上去?张富要是活着,非得再打你一顿不可!” 蒲草翻了個白眼儿,半点儿不在意道,“他要是能从坟裡跳出来,我就让他打好了。” “呸,呸!”春妮敬畏鬼神,生怕那下葬還沒百日的死鬼真找回来,赶紧唾了两口又扯了蒲草說了好几句童言无忌才罢休。 不管怎么說,张家如今是蒲草說了算,她打定了主意别人也都反对不得,事情就這般定了。 李三叔是個厚道人,沒了木料,他们父子自然要短了做工时日,工钱也缩了水。但他却沒有半句抱怨,反倒伸手帮忙开始往下卸西厢房的门窗,惹得蒲草很是感激。 他们這般忙碌着,碰巧张贵儿回屋来喝水,见此情景,立时瞪了眼睛跑過来喝问道,“谁让你动我家门窗的?” 李三叔讪讪的住了手,自觉不好掺合主顾家裡的事情,就站在一旁不說话。 蒲草本来在屋裡帮忙卸折页,听得动静就开门出来,說道,“你嚷什么,家裡沒钱买木料,先把這些闲置的门窗卸下来用一冬,明年开春再装回来就是了。” 张贵气得脸色通红,指了蒲草的鼻子骂道,“這是我哥修的房子,你凭啥說拆就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