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反常 作者:未知 桃花扭头瞧瞧四周就吐了舌头,害羞道,“嫂子,桃花睡着了,忘了帮嫂子照顾客人。” 蒲草亲亲她的脑门儿,一边替她捋捋耳边的细碎软发一边温声說道,“桃花最懂事了,嫂子不怪你。你先帮嫂子把山子叫起来,嫂子去给客人洗衣衫,一会儿咱们就回前院吃饭啊。” 桃花应下,扭身去喊了同样睡迷糊的山子起来。蒲草轻手轻脚的打水洗好衣衫,仔细抻平晾到火炉旁的横竿上。 山子和桃花蹲在過道上玩耍,嗅着托盘上的饭菜香气,山子的小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响起来。他可怜巴巴的瞧瞧姐姐,小声說道,“姐姐,我肚子饿了。” 蒲草正倒着铜盆裡的脏水,就笑道,“再忍一下,姐姐一会儿先给你掰個窝头吃啊。” 山子立时眉开眼笑,惹得桃花糗他,“山子是個小馋猫!” “我不是,我不是!”山子扭着胖嘟嘟的小身子耍赖不肯应下,這小子不挑吃食,這半月每顿都能吃得饱,小身子眼见就圆润起来了。。 躺在木塌上的方杰,其实早在蒲草开门的时候就醒了過来,只不過這一室的温暖让他实在舍不得睁开眼睛。 他静静的感受着阳光温柔的抚在脸上,鼻端嗅着空气裡淡淡的饭菜香气,耳边是那個女子柔声哄着孩子、打水洗衣,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和谐。仿似他很久以前就属于這裡,又或者這裡原本就是他生命中欠缺的一块… 這种莫名不可捉摸的飘渺感觉,仿似轻易就打碎了他紧紧缠在身上的保护壳,让他迷惑不已,却又沒有半点儿恐慌… 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任凭這份难言的平和气息,在五脏六腑裡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熨帖得全身上下都彻底松散下来。這些时日累积的那些伤心、那些恼恨仿似也都慢慢在平复,慢慢在远离他的世界… 蒲草洗了手刚要给两個孩子拿個窝头,就听得身后木塌上有动静,回头一瞧果然是方杰醒了,于是笑道,“方公子饿了吧,我做了几個简单菜色,公子垫垫肚子吧。” 方杰站起身四顾一圈儿,也沒客套就笑道,“劳烦小嫂子了。” 蒲草把托盘端到木塌上,挨個揭开盖碗露出裡面的菜色。果然都很是简单,只有小葱拌豆腐、水煮咸鸭蛋、木耳炒咸肉三样小菜,外加一大碗萝卜丝肉丸汤,主食就是七八個金黄灿烂的窝窝头。 不過蒲草最擅长的就是用普通的食材做出鲜美的味道,哪怕冬日裡吃食如此匮乏,她也尽心尽力做到最好。小葱拌豆腐是白裡嵌绿,清爽宜人。木耳也炒得黑亮儿油润,鸭蛋黄更是煮得往外流红油儿,就连那碗萝卜肉丸汤都是奶白之色。這些菜色凑在一处,颜色各异又相互映衬,真是让人還未吃上一口就已先勾起了满腹的食欲。 方杰出言赞道,“多劳小嫂子费心了,小嫂子這手艺怕是比我那酒楼大厨都要高上一筹。” “方公子客气了,不過都是些家常菜罢了。”蒲草听得夸赞心裡美滋滋的,脸上却還是谦虚模样。她刚要带着孩子回去前院,却不想方杰挽留道,“小嫂子,這些菜色我一個人吃不完,不如你和两個孩子也留下一起吃吧。” 蒲草愣了愣,下意识裡就想开口拒绝,毕竟她的身份在那裡摆着呢。 但方杰一双眼眸却笑着往那過道处瞟了瞟,她立时就红了脸。 刚才都在人家身上趴了那么久,之后又同处一室大半日,若是說出去,哪一样都能让人唾沫喷死。如今再拒绝一桌儿吃饭,還真是有些矫情了。 這般想着她索性也把那些规矩都扔到天边去了,带着两個孩子大大方方坐下一同吃起来。 方杰眼底笑意更深,一边慢悠悠咬着窝头一边瞧着蒲草给两個孩子夹菜,听她问询两個孩子练熟几個字了… 日落西山头,黄昏已是悄悄临近,寒鸦鸣叫着从远方飞回,蹲在枯枝累就窝裡歪着小脑袋看着远处的山村。 那辆停在刘家院子裡大半日的黑漆平头马车,终于载了主人骨碌碌踏上归程,快速奔出村外跑向远方城池。 春妮眼见马车沒了影子,就转身一把抓了蒲草的胳膊,紧张问道,“這方公子来看了一圈儿說啥了,沒提那定金的事儿吧?” 蒲草忍不住想要逗弄她,就装了苦脸叹气道,“這贵公子嫌弃咱们招待不周,很是不满。只给了三日时限周转,然后他就要派人来取回定金呢。” “啊,這可如何是好?”春妮大惊失色,一旁拄拐站着的刘厚生也是焦急起来,“不能吧?方公子是好人,怎么会突然要回定金?” 蒲草绷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一边揉着被春妮抓疼的胳膊一边說道,“假的,我吓唬你们呢。方公子夸赞咱们那菜种的好,還說到时候会给高价。” “真的?”春妮眼睛立时就亮了起来,上前又掐了蒲草几把解气,嗔怪道,“你個死丫头就吓唬我能耐!” 蒲草眼角扫了扫前面几家园子裡那沒藏好的红头巾绿衣角,大声說道,“做买卖讲诚信,人家方老板信得過咱们,咱们也不能辜负人家的嘱托啊。” 刘厚生不明所以,随口应了一句,“是這個道理,方公子可是個好人,半点儿骄傲架子都沒有。” 春妮瞧得蒲草神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猜到了大半。她张嘴就要喝骂,却被蒲草扯着回了院子。 “你拉我干什么?這些碎嘴的娘们儿,不骂她们几句還不知道她们又要扯啥闲话呢?” 蒲草也不松手,一路拉着她进了屋子,双手搓着被冷风吹得刺痛的脸颊劝道,“我本来就是個弃妇,做什么事都难免被說两句,你還能每次都骂大街啊。到时候我的名声不好,你头上也要顶着個泼妇的恶名了,你這马上就要生儿育女了,看将来谁敢和你结亲?” 话音儿刚落,刘厚生正巧迈进门槛。刘家小夫妻俩对视一眼,脸色都是瞬间红透。 刘厚生扔下一句,“我去温室看看。”然后就嘎达嘎达拄拐躲开了,留下春妮扑上去捂蒲草的嘴巴,“你這死丫头,怎么什么话都說?” 蒲草不過顺口一說,也沒有多想這时空之人对于男女之事的忌讳,就闹了這么大尴尬。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谁知道你们脸皮這么薄,谁家不生孩子過日子啊。” “你還說,你還說?”春妮脸色更红,伸手在蒲草腋下抓挠。蒲草千不怕万不怕,就怕這挠痒神功,赶紧一迭声的讨饶,两人笑成一团… 冬日的夜晚因为有雪光的映射,比之平日那般浓墨重色要明亮许多。 翠峦城的青石大街上远远驶来一辆黑漆马车,一路安静穿行于那些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的酒庒花楼,三拐两拐到了城东小巷裡。 小巷尽头的园子门口早有轮班守望的小厮,眼见马车到了跟前就跑去大门口高喊着“主子回来了!” 于是,原本好似熟睡般安静的院子立时变得鲜活起来。一众小厮们从各個歇息之处窜出来,开大门撤门槛的,点灯笼挑帘子的,各司其职。就是灶间裡的大小锅灶也开始忙了起来,咕嘟嘟炖着暖身汤、烧着热水。 方杰下了马车,踩着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撒了细沙的地面,随口问了迎出来的小管事一句,“今日无事吧?” 小管事躬身行礼,笑道,“回公子,张家三公子下午派人送了帖子约您明日喝酒赏梅,然后就再无别事了。” 方杰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吩咐道,“明日在酒窖裡取两坛竹叶青送去,就說我身体不适改日再做东回請。” 小管事听得這话好似有些出乎意料,明显顿了一下又小声說道,“公子,听說三公子請了白梨花姑娘陪酒…” 方杰不耐的挥挥手,“按我說的去办。”說完,他就穿過月亮门进了内院。 小管事心裡大奇,伸手抓了东子小声问道,“公子今日出去遇到何事了?他不是最喜白梨花的唱腔嗎,往日听得這事必定要去赴宴…” 东子笑嘻嘻打断他的话,“那是往日,如今不同了。” 小管事更是好奇,“有什么不同?” 东子却挣开他的手,笑得得意又促狭,“我可不敢說,公子若是恼了以后就不带我出去了。” 說完這话,他就一溜烟儿的就追去后院了,气得小管事直骂這猴崽子忘恩负义。 方杰进了内室换上家居的宽袍,丫鬟春莺刚要拿起外衫却被他喝止,“下去吧,這衣衫先放這裡。” 春莺赶忙行礼退下,半句也不敢多问。 翠峦城裡多有传說他家公子风流多情,最是懂得怜香惜玉。很多宅院裡的丫鬟们不知如何羡慕她们這些能够近身伺候的人呢,恨不得满心眼儿裡都以为,只要有個三分颜色,再找机会摆個娇弱模样,就会轻易被公子收进屋子混個姨娘做做。 其实只有她们這些园子裡的人心裡最清楚,這是万万行不通的。 一年前就有個姐妹曾假装头晕想要倒进公子怀裡,下场就是撞上石角头破血流,伤口還未包好就被发卖出府了。 公子从始至终都沒有半点儿怜惜之意,眼裡冷意冻得人心裡结冰,同传言裡的那個风流公子简直判若两人。自那之后,所有丫鬟都老实下来了。而她本就相貌普通,从未敢有半点儿小心思,被调进内室之后更是时时紧守奴婢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