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叔侄陈情 作者:未知 蒲草却是摇头,接過勺子一边忙碌一边說道,“你不知道,這世上的人总有那些不愿出力种树却只想伸手就能收到果子的。也有那些两只银锞子就挡了眼睛,看不到长远之处的人。很凑巧,张二一家和你公婆一家正好把這两样都占全了。” “你是說,他们等不到明年,现在就想拿走我們的银子!”春妮立时瞪圆了眼睛,扭头就想去寻菜刀,“我跟她们拼了,我家生子就是路边捡回来的不成,当初那般狠心见死不救也就算了。如今我們日子刚好過一些,他们就又来搜刮!真当我是沒脾气的软柿子了!” 蒲草哪裡能看着她发疯,伸手抢過菜刀,低声骂道,“你气傻了?那是你公婆!他们再不好,也是生子的爹娘。先不說生子夹在中间要怎么做人,就是外人的指指点点也能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 “那我要怎么办,我真是受够了!我都想搬得远远的…”春妮到底气得掉了眼泪,自从嫁进刘家,为了生子她忍下多少委屈。别的不說,她那陪嫁大柜如今還在刘家老宅锁着呢。 蒲草抱了春妮,也是心裡堵得慌,“你再是委屈,起码還有生子知道。我呢,三個孩子沒一個是亲生的。不說桃花和山子,就是张贵儿那小子几次气得我跳脚儿,可是别說抽他巴掌,就连抬手比划一下都不行。否则他必定恨我、事事违逆不說,村裡人也能把我传扬的恶毒无比。以后,我還怎么在村裡站住脚?” “蒲草,你怎么也這么說?”春妮抽噎着,“那咱们两個以后就沒有活路了?” 蒲草嗤笑出声,一边扶起春妮替她擦眼泪一边小声說道,“谁說咱沒活路了,以前咱们沒能力只能忍让,如今咱们手裡攥了发财的法子,手裡也有银钱,還用怕啥!大不了拾掇行李咱们进城去住。买上两個大院子、十几個奴婢,保管你当個耀武扬威的地主婆儿。” 春妮听得蒲草拿她的终极目标說事儿,忍不住脸红推了蒲草一下,“都什么时候了,還沒個正形儿。温室裡的菜才卖了几筐啊,你舍得扔下,我還不舍得呢。” 蒲草见得她终于重新露了笑模样儿,也就不說笑了,仔细思虑片刻就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春妮听得点头不已,转而又问道,“那你怎么办?我這总归還是刘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你那身份太沒底气了,张二一家若是笼络了贵哥儿,你以后…” “放心,我也想趁着這個机会看看到底人心如何?”蒲草往托盘上拾掇着菜碗,“這么些时日,我虽是沒给過贵哥儿好脸色,但是吃食用度从来沒亏欠過他,他就是條小狗怕是也能分得清好赖了。若是他真是那般沒有良心,那么…不养也罢。” 两人定了主意,就端了托盘转回屋子。不必說,张二婶母子几個有了热菜,自然是吃得眉开眼笑,就是陈大娘几個也终于能够吃個囫囵饱了。 黑娃许是吃得饱足了,放了筷子就要下地。可是扭身的功夫又瞧见山子的碗裡還有两片肉,于是扑過去抓了就塞进嘴裡大嚼。 山子正给桃花夹鸡蛋,突然被吓了一跳,那鸡蛋就吧嗒掉在桃花衣襟上了。 小女孩子爱美,眼见衣襟上一大块油污,桃花就瘪了嘴。山子心急要帮她擦掉却是越擦越脏,惹得桃花小声哭了起来。 蒲草听见动静,就赶忙過来揽了桃花,劝道,“傻丫头哭什么,家裡不是還有新袄嗎。你和山子先回去换了新袄,然后把這脏的拿去温室,等嫂子回去洗洗明日就干了。” 桃花一听可以换上那套最爱的桃花袄,脸上就露了笑,小心思了想了想又偷偷去瞄外屋的二哥,怯怯說道,“二哥不让穿…” 蒲草极是怜惜這乖巧的小丫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更加小小声說道,“在温室裡穿穿,你二哥看不到。” 桃花眨了眨大眼睛,笑得更是欢喜,回身喊了山子一起穿上鞋子手拉手回家去了。 老少几個女子瞧得她们姑嫂两個叽叽咕咕好一会儿,桃花又笑得那么欢快,就忍不住赞道,“看着姑嫂两個亲近的,不知道還以为是亲姐妹俩呢。” 陈大娘同张家住得近,自然把什么都看在眼裡,就附和道,“蒲草待這几個孩子是真沒得說,论吃食论穿戴哪样儿都是先可着几個孩子。” 众人都是点头,唯有张二婶翻了個白眼,撇着嘴沒有說话,当然也沒人搭理她就是了。 很快,外屋的酒桌在张二叔一口一碗酒的“不懈努力”下也早早散了。 陈大娘、董老太和刘老太都坐在炕上闲话儿,陈大嫂几個当儿媳妇的就忙碌着拾掇桌子。 张二婶舔着脸硬装长辈,一会儿說吃撑了一会儿說嘴裡咸,就是躲懒不下地。众人也权当沒她這個人在一旁了,倒让她偷笑得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一時間,桌子上的碗盘撤得干干净净。春妮在烧开的大铜壶裡扔了一把城裡买回的茶叶,然后挨個给众人倒了一碗。 农家過日子节俭,說是待客喝茶,其实往往不過就是一碗白开水。毕竟那茶叶最便宜的也要一百文一斤,谁家也舍不得花银钱买這填不饱肚子的无用之物啊。 陈大伯喝了口茶水,吧嗒吧嗒嘴巴就笑道,“這茶叶味道不错啊,沒什么苦味還怪香的。” 董老头同他年纪差不多,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就打趣他道,“老哥,你啥时候学会品茶了?” 陈大伯瞪了他一眼,慢悠悠說道,“我那亲家家裡常年备着這东西,我可是喝過多少次了。” 陈大嫂娘家是开粉房的,做得是粉條生意。平日常有大大小小声商贩走动,待客之物自然也齐全些。 众人笑着问了几句粉條价格,听說生意不好做就都念叨着還不如种苞谷稳妥。起码老天爷开恩赏個风调雨顺,就能保证一家人不饿肚子。 张二叔灌了大半坛子苞谷酒,這会儿酒气上涌脸色就红得厉害。他的脑子裡明镜似的清楚却還是装了醉醺醺模样,拉起一旁侄儿的手毫无征兆的就呜呜哭了起来。 众人正是說得热闹,见他如此模样都是有些发懵,不知他這是又唱得哪一出啊。 张贵儿更是尴尬,低声劝着,“二…二叔,是不是酒气上头了?您回家睡一觉醒醒酒吧。” 可惜,张二叔根本就不接這话茬儿,不但哭得悲悲戚戚又数落念叨起来,“大哥啊,你在天有灵就回来看看你的儿女吧。咱家贵哥儿出息人了,如今個子也长高了,书读的也好。 說不得過几年就考個状元,那时候你就能闭上眼了。我苦命的大哥啊,为了给贵哥儿凑束脩,硬是上山打猎被狼吃了…” 众人死死控制着眼睛不要往上翻,只觉天下再也沒有比這张二更厚脸皮、更无耻的人了。 這村裡谁不知道,当初张老大为了儿子的束脩去他這兄弟家裡借银钱,不但空手而归反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一气之下才独自进山打猎,结果六日未归,村裡人主动进山帮忙找寻最后才捡回几根骨头来。 說句不好听的,张老大的命有一半是丢在這同族兄弟手裡。如今张老二不但不觉愧疚,反倒又哭又唱,仿似替大哥拉拔孩儿辛苦,大有邀功之意,這实在是让人不耻之极。 陈大伯脾气不好,张口就要說上两句公道话。不想却被两個儿子扯了袖子,只得扭头喝茶,眼不见为净了。 董老头儿是個圆滑的,开口模棱两可的劝了两句,“那有当爹的不指望儿子出息,张老弟若是在天上看着,怕是也会盼着贵哥儿光宗耀祖。” 张贵儿想起去世的爹爹,眼眶也红了。若說娘亲和哥哥活着的时候,行事他還多有不喜,但是老爹却是憨厚本分,常教他些做人道理,他一直都是敬重有加。可惜爹爹最先去了,不到两年娘亲和大哥也去了,如今一大家子人只剩他和桃花了。 這般想着,他眼泪也吧嗒掉下来了。 张老二瞧在眼裡喜在心头,趁势一把抱了侄子边哭边說道,“贵哥儿不哭,你爹虽然走的早,可你還有二叔在呢。但凡二叔活着一日就必然要保你安心读书,将来考状元娶官家小姐,给咱们张家争气啊。” 张贵儿边哭边使劲点头,心裡激动莫名,一直暗骂自己以前必定被什么迷了心窍了,怎么能误会二叔呢,二叔明明是這般疼爱与他? “二叔你放心,我嫂子已经给凑够束脩了,开春儿我回学堂读书!我一定要考状元光耀门楣,不辜负爹爹和二叔的期望。 张老二抹了一把眼泪,扶起侄儿,极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膀,“你有這份儿心就行了,以后好好读书,家裡的事情你不用惦记,有二叔在呢。家裡的菜棚子活计多吧,你也别插手了,我让你狗剩儿哥過来打理。卖菜的银钱你也不必沾染,别惹了一身铜臭让同窗嫌弃,以后二叔帮你存着,留着你将来赶考的时候做盘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