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驾(四) 作者:未知 到了教堂,德理格神父显然是刚得了信,急急忙忙地出来迎接他们。睍莼璩伤 老康只說是临时起意,也不要惊动任何人才好。另外也就在后院坐坐,不用去主座殿堂。 几位主要的传教士们闻讯后還是恭恭敬敬地候在一边,這裡老康他们要更衣(就是上洗手间),另外,他坐了半天的车,也要活动活动筋骨。胤禛和十三自然是在一边听候差遣,御前侍卫们于是忙忙地在教堂的后花园裡临时戒严。 樱儿看他们在裡裡外外的忙碌着,自然也有人伺候她的一切事务。不過她也不想打扰他们父子共聚天伦。于是独自慢慢地向主殿堂走去。 樱儿慢慢地踱到琴房,這裡已经很多年沒有来了,外面的布置并沒有多大的改变,她却觉得一切都已经恍若隔世......是啊,這個琴房裡发生過多少事,又回想起当年的学习小组、威廉一家、当年在這裡劝解十三、還有......灰太郎轹。 她低头想着,是不是因为我已经变了?以前到這裡,总是充满的快乐、充满了期待,而现在,只是觉得說不出的酸楚和茫然。 刚到琴房门口,听到裡面传来单调的、断断续续拨弄琴弦的声音。 她走到门口一看,只见灰太郎独自站在桌前,用一只手拨弄着桌上的一把吉他糁。 樱儿的脸不知为何涨得通红,心突突乱跳,有种难以名状的神不守舍的感觉,因为她想起了和灰太郎的那首《玫瑰人生》,那么些年了,可是這一切就清晰得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灰太郎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笑了一下又回头拨弄着琴弦,他摇摇头,似乎是自嘲地低声笑道,“我怎么白日也在做梦......真是......” 樱儿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又在往脑袋裡冲,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慢慢走进了房间。 這时灰太郎也似乎醒悟過来,樱儿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他惊喜地走到她跟前,“樱儿,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在做梦?” 樱儿觉得自己有些不能自主,大脑开始格式化,她走到他面前,就像一個幽灵。她梦呓似地道,“我跟着感觉来的......” “我是跟着我的心来的......” 這时,樱儿只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李福升急急忙忙地跑来,口中兀自叫着,“主子......主子......” 這时他猛地看到站在旁边、便装的樱儿,吓得住了口。 等到李福升回過神来,“主子,皇上驾临,就在后花园呢。” 灰太郎疑惑地又回头看看樱儿,眼中似有恍然大悟和玩味的意思。 樱儿于是敛神与他见礼,“八贝勒,這是皇上临时起意,带着王爷和十三爷微服逛街。” 灰太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温言道,“那我就去给皇阿玛請安。” 說着向她点点头,就往后花园走去。 樱儿注视着他的背影,只见他的背還是那么挺直,脚步還是那么坚定,只是头发中已经有些许的白发。不知怎的,她的心头涌起一股揪心的感觉,還有些莫名的愧疚。 跟在后面的李福升对她躬身一礼,随着灰太郎匆匆而去。 樱儿回過头,对着那把吉他发愣,当年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她曾经弹着琴唱着“不要问我从哪裡来......”她曾经弹着琴对灰太郎唱着《玫瑰人生》...... 可是,這一切都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得足以让人生出恐惧......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位传道士過来对她說,“四王爷命我過来看看,夫人這裡還需要什么。” 樱儿回過神,连忙說,“我這裡都妥当了,這就過去。” 当樱儿到达后院时,灰太郎已经给老康见過了礼,他解释說,“皇阿玛,儿子前儿听德理格神父說起,收到了威廉托传教士带来的书信和一些书籍。威廉是之前在這裡的一個西洋人,几年前回英吉利国去了。” 只听十三笑道,“八哥還是那么好学,对了,威廉他们還好吧?” 八阿哥笑道,“他们很好,现在已经是一大家子了。” 老康显然也很意外十三竟然也认识威廉,十三笑道,“皇阿玛,說起来這個西洋人当年就是在這個教堂办的婚礼,当时有好多兄弟们都来观礼的。” 胤禛也笑道,“這西洋式的婚礼,当初還是樱儿帮着操办的呢。” 老康大感兴趣,又问了不少問題,還有灰太郎拿到的這些书...... 大家闲话了一阵,老康就让胤禛、十三和樱儿先跪安,說是和灰太郎许久沒有好好谈话,既然碰上了就有话要问他。胤禛和十三未免有些失望,不過都知道老康是在搞平衡,于是施礼退下。 這裡胤禛、樱儿先坐车送十三回了府,再一路回王府。 胤禛道,“樱儿,你今天累了吧,回去好好歇着。我看你這阵子又憔悴了。” “瞧王爷說的,我哪裡就這么娇贵了,王爷和十三爷都不觉得累,我跟着逛街的倒反而累了?” “是是是,我們的樱儿主子可不是时时操心着要买這买那的,我不過是听差搬东西而已,累些也是该的......不過一两银子嘛,樱儿主子哪裡就买够了?” 樱儿红脸啐他,胤禛别過脸,“唔,我們樱儿主子又不高兴了......看来又是我說错话了。” 两人又互相轻声笑嘲了一番...... 快到王府了,樱儿回头望着窗外,“王爷,你說......皇上会对八贝勒說些什么?” ....... 又過了一阵子,老康的贴身侍卫突然到圆明园传旨,說要雍亲王陛见,還关照带上樱儿。 樱儿立即紧张起来,别是弘历病了,或出了别的什么事? 来人显然看出她的担忧,笑道,“皇上說了,四阿哥在宫裡一切安好,毋庸挂念。” 胤禛带她上了老康派来的马车,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但是两人谁也沒說话。 樱儿知道胤禛心裡也沒有底,于是索性也闭起眼睛盘算起来。但是她既不熟悉老康,又沒有足够的信息,一切都无从下手分析。她偷偷看看胤禛,他也在闭目养神,但是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蓦然,她想起来,别是老康要将她当作钩弋夫人?(典出汉武帝除掉钩弋夫人而立她的儿子为嗣帝,因为怕死后子少母壮的遗祸朝堂)。她知道,胤禛、弘历是一定会即位的,难道這就是老康开出的條件?怕她日后干涉朝政而先除掉她? 樱儿凄然一笑,這很有可能,也完全符合正史的记载,因为根本就沒有她這样一号人。 该来的总要来,如果为了他们,這样的结局也不错。 她的心反而坦然起来。她又想,以前的传召从来沒听說過老康自己派车派侍卫,而且不让胤禛带自己的侍卫,连苏培盛都不让带。 对了,胤禛应该也隐隐猜到什么,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不要愚蠢到把自己和社稷放在同一個天平上,這根本就不是同类项。 想着想着,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她要记住、要珍惜這最后的时刻,這只属于她和他的时刻......胤禛仍然不說话,只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到了目的地,他们下了车,但是并不认得這是什么地方,四周也看不到一個侍卫。 来人引他们走到一处庭院,让他们候在院子裡,自己进去通秉。不一会儿出来說皇上让樱儿单独陛见。 胤禛跨上一步正要說话,樱儿赶紧拉住他,坚决地摇摇头。并从手上退下佛珠,塞到他手中。转身跟着侍卫进了正房...... 只见正房裡面满眼绛赭色的帷幔,陈设简单,但是透着一副神秘莫测的诡异气氛...... 老康端坐在正座上,旁边只有一個陌生的小太监。 樱儿心下奇怪,魏珠呢?他不是一直是老康的贴身太监嗎? 樱儿上前行礼,仍然是从容不迫。心想死就死吧,谁怕谁?难道怕了就能躲得過嗎? 老康半晌沒有声音,也沒有让她起来。樱儿伏地叩首,心想,你倒是出個声啊,這個姿势很不舒服的,要杀要剐的痛快点,但是不要這么戏弄人才是。 還是沒有声音......樱儿无奈,只能数着眼前的地砖的数目,横排几块、竖列几块,那么单位面积裡是多少块...... 這时候老康开口道,“老四媳妇,朕今天召你来,有话要关照你。” “奴婢恭听皇上训诫。” “弘历這孩子朕十分喜歡,日后也堪当大用。朕知道你诞育弘历有功,现在特赐你一杯酒。” 樱儿心想,果然如此。又是老一套,那么沒有创意......于是再次伏地谢恩。 一边小太监拿着一個托盘過来,裡面果然有一杯酒。樱儿微笑着拿起酒杯,再次谢恩后一饮而尽,丝毫沒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