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妃(四) 作者:未知 這天早晨,樱儿在梳妆的时候,田嬷嬷過来說,“主子,内务府要给各宫的主子们准备新的過冬的皮衣,问主子喜歡什么样的皮子。睍莼璩伤” “不必那么靡费吧,再說我這裡還有好些沒穿過的呢。” “主子,還是让内务府做些新的吧,也让他们尽些心。主子素性简省是实,這倒让内务府误以为他们办差不力,主子嫌弃,沒的叫他们提心吊胆的。還有,主子若是不置新衣,另外几宫的主子们也不敢做,她们可不敢逾越主子的份例的。” 樱儿笑道,“啊哟,嬷嬷說的是,现时今日果然不一样......只是,我這裡的那些衣服,都還很好......” “主子,若是不常穿的衣服,不如就收拾出来赏给各人吧,這也是宫裡的成例。辂” 樱儿点点头,“嬷嬷尽管去安排吧。我這裡也无须很多。” 一时田嬷嬷和宋嬷嬷领着宫女捧了几包衣服出来,一個小宫女捧着一個大蓝布包裹,裡面是一件貂皮的大氅。 田嬷嬷连忙說,“主子的這些衣物谁都不能动,怎么這么沒眼力见儿?教了多少次,還這么猴急胡猱的......孳” 那個小宫女吓得跪了下来,不敢作声。 樱儿一看到那個蓝布包就有些发愣,见那边的小宫女還跪在那裡瑟瑟发抖,于是对她說道,“那不如就拿出来看看......你下去吧。” 樱儿站起来,缓缓打开包袱,裡面就是当年她在马棚中收到的那件大氅,還有一個小包,裡面是八阿哥当年送她的药盒,他送的书《献给国王和王后的政治经济学》,扉页上写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還有当年他的披风,在畅春园她落水后被救上来,他怕她着凉而为她披上的......另外還有一卷字,是当年他写给她的《善哉行》中的一篇。 樱儿看着這些东西,抚摸着每一件,怔怔地鼻子有些发酸,心想四人帮现在也许已经恨她入骨,但是为了老康给的差事,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完成,就是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眼前的一点点委屈和怀疑怕什么...... 這时,外面有人回禀,說有些王公大臣的福晋们要给熹妃娘娘請安。樱儿看了一眼田嬷嬷,无可奈何地笑笑,說了声,“传。” 在胤禛即位大典過后,礼部就开始拟用新的妃嫔封号。福晋自然是皇后无疑,下面的位号是年糕为贵妃,李侧福晋为齐妃,樱儿为熹妃,其他的就是一些较低的封号了,灵儿和其他人都是嫔。 当时年糕的位号仅次于皇后,百官向皇后朝贺后,就有马屁精们提议另向贵妃朝贺一下,因为当时年家的势力达到空前,年羹尧在西北牵制住了大局,而且有了他的镇守,即便沒有十四,也不会出大乱子。但是,胤禛后来马上取消了這個提议。他是要向天下人表明,皇后是一国之母(通俗点就是唯一大老婆),他不会因为某個女人的娘家人而改变這一点。樱儿心中一动,胤禛到底是有清醒的政治头脑呢,還是這时候的潜意识中已有了反抗和摆脱年家的念头了? 另外,胤禛当日向她說明了她的位号的由来,她也知道這是老康对她的一种提醒,要她谨遵自己的诺言...... 本来樱儿进宫后就被安排在景仁宫的。可是她搬過去還沒几天,就被德太妃要了去做人质,以后這段日子实际上一直是住在永和宫、睡在德太妃寝宫外的卧榻上。因为德太妃始终沒有移宫,所以她偶尔在伺候德太妃的间隙中去不远的景仁宫裡拿些东西之类的,但是始终沒怎么住過。 不過尽管她不住景仁宫,樱儿還是发现身边伺候的人多到裡三层外三层,令她浑身不自在。她想反正暂时也不会去住,于是下令将自己的内室再加一個佛堂(当然還开了個隐秘的后门),并且严令她闭关礼佛的时候不得打扰。她還让粘杆处派了几個女人充当宫女嬷嬷,实作护卫。這样,她将来仍然可以拿着“血滴子”的令牌出宫,不過想必每次的時間应该不能太久。樱儿想着幸好有老康给的差事,否则她真的是被判了无期徒刑,太划不来了。 另外,景仁宫总有些命妇们轮流来請安,似乎景仁宫這边的热闹程度比年糕那裡丝毫不差的......樱儿从来不喜歡和贵妇们八卦的,她实在提不起兴致和她们交谈,一旦和她们說起這些无聊的话题,她时不时的就会走神......而且她也实在沒有時間。于是她尽量推托,要不就是礼节性地召见一下,点到为止。谁知道這样一来,景仁宫反而更加热闹,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要来给熹妃請安,不過大家都有意无意地說明,自己因为已经给皇后、贵妃請了安,所以也来“问候”一下熹妃......樱儿不得不让田嬷嬷她们排好時間表...... 无论是原先雍邸的女眷、還是王公大臣(当然以贵妇圈为首)的圈子裡,所有人对樱儿的位份都大为惊讶,又十分好奇眼前的這位熹妃。大家对樱儿开始关注,是从弘历被老康带到宫裡亲自教养开始的。之前,仅仅是贵妇圈裡对樱儿有些八卦议论,王公大臣们是从来不去掺合的,但是,现在似乎有些新的动向引起了众位朝臣们的注意......而且种种迹象表明,這位熹妃有些神秘莫测,她的身上透着一层诡异的色彩。但是大家始终猜不透這是一种什么样的“诡异”,大家直觉似乎還有很多事情,并不如大家所见、所想的那样,好像冰山一角,永远有些大家不知道、不可想象的、沉在水面下的真相...... 首先,樱儿在雍邸始终是個神秘的人物,她所享有的特权和胤禛对她的态度总是让人云裡雾裡。从来樱儿向福晋請安都是跟在文秀后面的,在她生产后,文秀继续被禁足,她也是跟在所有姬妾后面,几乎是可以省略的、可有可无的一個。 而且樱儿的身份也确实牵强,這些年来丫头不像丫头,侍妾不像侍妾。說是丫头吧,毕竟她生了一個儿子,而且是個生龙活虎的儿子。說是侍妾吧,又从来沒人提過這档子事......胤禛从来沒有亲*待過關於樱儿身份的事,大家开始只道是当初雍亲王酒后在畅春园裡强......暴......了她,而她应该是和八阿哥两情相悦才是......她生产后就几乎失踪,說是在圆明园跟着文秀,后来听說是看着弘历弘昼读书,胤禛对她先前新鲜了一阵就冷了下来......直到四阿哥在老康面前大放异彩,大家于是恍然大悟地觉得樱儿的确有一套,王爷冷落她,那么将来能有個能干的儿子作倚靠,還是最牢靠的.....再就是听說樱儿這些年裡在一味地赚钱,近年来樱儿的朋友的医馆和药铺生意兴隆,据說是樱儿的策划。想想這倒也是,沒有王爷的宠爱,若沒有钱就更沒办法過日子,而且她也应该找些事情做,這样才不至于想起八阿哥......另外看着儿子,也不应该再去想八阿哥。樱儿這些年又跟十三在一起种地、种菜,她和十三应该是患难之交了,她和十三福晋们的感情也是深厚异常。胤禛即位后,当年不得势的十三,一跃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怡亲王,皇上对他言听计从,似乎是朝廷政策走向的风向标,饶是這样,据說现在十三见到熹妃,也总是神态恭敬,连称熹妃是他的“师傅”...... 另外,按說在雍邸,樱儿的位份从来就在年糕、齐妃之下很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這两人近年来见到樱儿时,总有些不自然。眼光中有疑惑、有敬畏、甚至還有一丝刻意的讨好...... 不過,再怎么猜测樱儿的身份,這些女人们都還是长着眼睛的。這么些年来(算起来也有十几年了吧),王爷看她的眼神、和她說话的口气......最最具有风向标的是苏培盛对她的恭敬程度、对她事情的优先程度,都让大家对大众版的猜测有了些许的怀疑和动摇...... 還有,就是樱儿看王爷的神情......虽然公开场合很少看到两人离得近,但是她的眼光和王爷的偶尔交汇在一起时,那种默契、那种会心、那种恬然、那种心安理得......都让這些女人们有一种莫名的嫉意。因为她们从来沒有和王爷有過這样的眼光交流...... 但是八阿哥那裡呢?据八贝勒府裡的人說,八阿哥這些年来也从来沒有提過樱儿,他府裡也沒有樱儿的任何痕迹,甚至所有人都被禁止谈论樱儿......但是他府裡所有人却都知道,永远沒有人能够取代樱儿在他心裡的位置,而且他心裡的那扇门,早就因为樱儿关闭了,再也沒有人能够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