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二) 作者:未知 樱儿十分担心灰太郎。5因为宫裡的种种传言,都揭示了他的策略的错误。 诚然,灰太郎有今天,都是他努力的结果,而且他为人处世、待人接物,都是做的无懈可击。无论是满蒙的大臣、汉族官吏、抑或是江南名士,都喜歡他亲切、仁厚、务实的作风。而且他礼贤下士,从不以皇子自居。凡事以理服人,从不以势压人。這种领导在哪裡都受欢迎。 但是,他就是沒搞定自己的老爸、也是唯一的老板,也是唯一发他工资的那個人。无论這個人多沒有道理,但是发他工资就是硬道理。沒有认清這样的局势,所以他就要倒霉。 现代社会,老板不好了,可以换個地方打工、不受這個气。抑或自己做老板,另起炉灶,自创一番天地。但是這裡不行,這個家族企业,他只能在這裡打工、更不可能另打天下。 所以,讨好、搞定這唯一的老板,就是他唯一的一條路。 宫裡的议论,還源自老康的态度的前后反差。灰太郎一直是老康的爱子,除了太子、大阿哥以外,可能就是灰太郎和十三最讨他的欢心。前两個年纪大,历练的時間久,而后两個就是天资聪颖了,而且都那么有好学,又爱钻研,办什么事情都是妥贴周到。 但是沒想到,一废太子,连带着這两個小的,都被老康否定掉了。大家真的无所适从,既然那几個头挑的都被否了,那么下一任太子难道還在资质稍差的皇子中挑选嗎? 老康口口声声說灰太郎被餍了,其实群臣心裡都在嘀咕,沒准老康自己都被餍了,弄得這么前后不着调的。 渐渐的,又有闲言闲语的出来,說是永和宫一带妖气尤盛。一概有血光之灾的人都是不祥的。 不用說,近来宫裡有血光之灾的,可不就是樱儿嗎?德妃也有些狐疑起来,不過不久又有传說那個妖孽并非外来的,而是宫裡本身就有的。 于是皇太后又下令驱妖辟邪,撒满跳了好几次,宫裡又好一通折腾。不過宫裡到底禁止這些妖术的,跳了几下也就罢手,但是到底人心惶惶,大家都想起前不久一废太子的事件。 一天,德妃到皇太后那裡請安去了,又說回来时要到宜妃那裡串门。 樱儿正在忙着为德妃炖补品,這时候惠妃身边的一個贴身嬷嬷到了永和宫,說是惠妃那裡得了一個大的玉山子,怕搬运的人不经心,让樱儿帮着去看看。5若是好放在钟粹宫的院子裡,就搬进来,若不合适,那就连搬都免了,就让仍旧送到外面处理。 樱儿于是随着那個嬷嬷往一处偏僻的宫舍走去。 到了那裡,意外地发现有些陌生的嬷嬷在那裡。她正自奇怪,空荡荡的房舍中并沒有什么玉山子,倒像是专门等候她上门似的...... 樱儿心裡有些莫名其妙,那些嬷嬷们并不說话,而是顺手将门带上了,樱儿吃了一惊,沒想到還是“鸿门宴”哪?怎么着,這些人也太大胆了?我是永和宫的人,她们借着惠妃的名头,要干什么? 为首的一個嬷嬷說道,“姑娘,咱们是刚刚从盛京過来的。盛京有個老法子,但凡有了妖气近身的人,只要去了邪魔,就沒有什么危险了,到时候伺候主子,照样可以如常人一般。” “什么?” “姑娘,我們也是为了姑娘好。姑娘就在這火盆上過一遍,用硫磺熏一下,再去掉些血腥,喝下這碗药,若是姑娘并非妖魔,這么過一遍自然与常人一般无二......” “若是過不了這几关呢?”樱儿又好气又好笑, “那就恕老奴为這宫裡降妖除怪了。” “那么嬷嬷是不是先過一遍试试?”樱儿微笑着问道, “姑娘,惠娘娘是为姑娘着想。大阿哥和八阿哥都是她的儿子呢,手心手背都是肉,這样做也是为了這哥俩不致伤了和气。” “這么說来,這一切都是直亲王的主意了?惠娘娘和八贝勒并不知情的?” “八贝勒深受巫蛊之毒,只怕姑娘這裡的妖气一除,八贝勒才得心思澄明。” “嬷嬷难道当差当老了?知不知道宫裡处罚宫女都是慎刑司的差事?何况我還是永和宫的人。” “姑娘不必抬出德娘娘来,我們這么做,自有上头准了的......” 樱儿尚待开口,旁边几個老嬷嬷已经一拥而上,将她手脚按住,将她抬到一张板凳上。随即她的手脚都被捆住。接下去,她的口鼻就被黄裱纸蘸水后,一层加一层的封住了。 ...... 樱儿开始窒息,她心想糟糕,這么仓促之中,连火枪也沒带出来,现在這些人明摆着是要她的命。而且她一命呜乎后,這些人会将她往什么护城河裡一扔,只說她是溺水的。命也沒有了,還会有谁来追究她這件案子。 樱儿开始接近昏迷,她迷迷糊糊中,听见门被撞开,传来一個遥远的声音...... “......大胆,十四爷正往這裡赶呢。” ...... “三贝勒,奴才不過是奉命训诫宫女,這個宫女被魇了,正要祛祛妖气......” 樱儿這时已经接近昏迷。 朦胧中,她发现自己口鼻上的湿纸被揭了去,她條件反射似的大口喘息着,但是嘴裡却被灌进了一碗药...... “哎哟,三贝勒怎么到這脏地方来了?” “三贝勒,這不過是個被魇的宫女,三贝勒不必近前看视,当心被妖气伤到。” 這时,樱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连人带板凳斜翻在地下...... 接下去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樱儿悠悠醒转来,只见自己被一個老太监抱着。她再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处荷花池边,三阿哥正紧张地注视着她,见她醒转来,如释重负地笑道,“好了,樱儿,你总算醒過来了。你感觉怎样......” 樱儿不等他說完,已经挣扎着向荷花池扑去。 三贝勒還沒明白怎么回事,樱儿已经掬起冰冷的湖水往口中猛灌,随后用手指抵着舌根,将胃裡所有的东西全部吐出,如此往复了好几次,最后她就差吐出黄疸了。 三贝勒和随从们一开始大为惊异,后来看到她的所作所为,似乎恍然大悟。 于是等她吐完,疲惫萎靡地瘫在地上,三贝勒赶紧挥手让侍从又将她抱起来,进到一個花亭中。三贝勒的侍从将樱儿放到石凳上,三贝勒挥手,他们躬身退下。 三贝勒问樱儿,“樱儿,你怎么到了這裡?這些人为什么要你的命?” 樱儿茫然地摇摇头,“三贝勒,樱儿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不小心被人绑住?不小心被人用湿纸封住口鼻?不小心被人灌了药?不小心被人要了命?” “樱儿沒什么說的,刚才嬷嬷们說要为樱儿祛魔,沒准刚才就大功告成了。” “你倒是倔强,那么說来,爷倒是多管闲事了?你可知道你姐姐知道了会怎样?” 樱儿挣扎着下跪道,“樱儿多谢三贝勒的救命之恩,樱儿也恳求三贝勒不要将這事告诉我姐姐。” “非得要搬出你姐姐,你才肯低头。那么,你怎么解释這事?” “三贝勒怎么会赶去钟粹宫后面的?那裡可有些偏啊?” “這两天大哥那裡就在紧锣密鼓地部署降妖捉怪的事情。却沒想到他们要捉的却是你。” 樱儿也猜到了,一定是大阿哥认为抓到、除去了妖孽,就可以向老康解释之前发生的一切,若是不能咸鱼翻身,那么八阿哥也除去心魔,怎么走都有好处。 那么說来,三阿哥救我,也是有目的的。 因为大阿哥已经被动,老康已经不大相信他,当时大阿哥和太子的两大势力是势均力敌的。太子被废,那么只剩下大阿哥集团,但如果大阿哥也有些不当的言行举止,不就也可以改变、至少是撼动這一枝独秀的局面嗎?宫裡有什么比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更具爆炸性? 如果大阿哥集团也完蛋,那三阿哥不是就独享渔翁之利? 樱儿蓦然觉得一阵恶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弹弓在下、后面還有持弹弓的人。這一环扣一环,這些人真是想乌眼鸡似的斗得凶。 那么我是什么?我是蝉,還是弹弓? 大阿哥干的這一切一定是瞒着灰太郎的,灰太郎知道了一定不会答应。当然,我也不能去对他诉苦,這样只能去离间他们兄弟的感情,让人有机可乘,也不知道有哪些人巴不得看到這個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