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q女士和艾奇逊小姐已经来了!”他說。
n先生点头:“我們撤!”
三個人一齐朝密道狂奔而去。
当路過某间牢房时,段非拙听见门后传来熟悉的尖叫声:“喂,小子!我知道是你!你们来劫狱了是不是?把我一起带走啊!”
是派莫。他为了离开牢房還真是谁都愿意投靠。
“沒空!”段非拙回道。
派莫嚎叫:“我很有用的!我擅长挖地洞!带我一起走不亏的!”
地牢大门轰然洞开,警探们蜂拥而入。他们個個都会秘术,一時間,各式各样的雷光和飞弹擦着段非拙的脸颊飞過,削断了他好几缕头发。
他弯腰避开一道冲击波。可地面突然冒出数不清的藤蔓,纠缠扭曲的植物缠住他的脚踝。他一個趔趄扑倒在地。
色诺芬指尖燃起火焰,想烧断那些藤蔓。段非拙急忙喊道:“等等!這些是幻术!”
同样的幻术他曾见過一次。他集中精神,用自己的意志驱散周围的幻想。不消几秒钟,藤蔓便化作飞灰烟消云散,地面完好无损,看不出任何长了植物的迹象。
色诺芬复杂地看了他几眼,嘀咕:“我怎么沒看出来?我這么菜嗎?”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纷杂,越来越多的警探涌入地牢。有人朝地牢深处投掷了一记火球。段非拙和色诺芬转身就跑。火球落在走廊中央,“轰隆”一声爆开,巨响让旁边的牢门都在摇晃。
新任的异常案件调查科警司面带从容微笑,镇定自若地走向那三名劫狱者。对方只有三個人,而他们這边有十多人,即使用人海战术也能碾压对方!
就在此时,他背后响起“咔嚓”一声,听起来像打字机的声音。
……地牢裡为什么会有打字机?警司发愣。
色诺芬的耳朵也捕捉到了同样的声音。
“快躲起来!”他大吼。
n先生已经眼疾手快地躲到了墙后。段非拙還沒反应過来就被色诺芬一把提溜起衣领,两個人连滚带爬地缩到走廊转角处。
又是“咔嚓”一声。
紧接着,子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来!
艾奇逊小姐拎着加特林机枪,闲庭信步般踏入地牢。旋转的枪管一刻不停地喷吐火花,飞射而出的子弹宛若钢铁洪流席卷而来。
“妈的!为什么他们手上有加特林?!到底是怎么把加特林带进苏格兰场的?!”
“那個拿加特林的女人我认识!是他们的文员!”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世界上哪有這种文员!”
地牢中一片鬼哭狼嚎。警探中反应快的及时卧倒或躲避,反应慢的已经中弹倒地。
一些人试图用秘术护盾抵挡子弹,然而q女士从艾奇逊小姐背后缓缓走出,他们刚刚召唤出护盾,就被q女士的秘术无情摧毁。
加特林机枪的命中率并不算高,但它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火力压制。倾斜的子弹让敌人连头都不敢抬,更不用提正面出击了。
段非拙被色诺芬死死按着,两個人捂着耳朵,蹲在墙脚瑟瑟发抖。
难怪z要指定艾奇逊小姐为下一任首领。這就是打字员的威力嗎!段非拙敬畏地想。他叔叔约瑟夫·切斯特也对外宣称自己是個打字员来着。打字员到底是個多么可怕的职业啊!他以后再也不敢小觑打字员的实力了!恐怖如斯!
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已经压制住了地牢。色诺芬拎起段非拙,指了指密道方向,用口型說:快走!
段非拙点点头,两個人一起匍匐前进,以免被飞来的子弹误伤。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出现在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背后。
艾奇逊小姐立刻停止射击,转身举起加特林,将它当作盾牌挡在胸前。
当——一柄剑直挺挺砍中加特林,擦出火花。
博伊勒夫人手持长剑,面色肃然。她刚离开這层楼就听见了机枪的声音。意识到或许有人闯进苏格兰场劫狱,她立刻返回头,在地牢门口截住了两名劫狱者。
加特林机枪在近距离不方便施展,但這难不倒艾奇逊小姐。她直接将沉重的机枪当作近战武器,抡向敌人!
博伊勒夫人哪料到這纤细苗條的姑娘竟有這么大的力气,当即大吃一惊。她挥剑格挡抡向她的机枪。剑刃擦過枪管,“当”的一声巨响。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长剑差点儿脱手而出。
她急忙收回剑,转而用秘术对付艾奇逊小姐。机枪固然杀伤力强大,但把它当作近战武器,攻击速度却很慢,每一击之后都会露出巨大的破绽。
一道电光袭向艾奇逊小姐。
接着被q女士召唤出的护盾挡开。
两個女人一共逼近博伊勒夫人。
然而沒有了加特林的火力压制,地牢中的警探们又跳起来冲向段非拙他们。其中一部分人甚至折回楼上,一起对付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
两位警夜人背对着背。一边是博伊勒夫人,一边是秘术师警探,左右夹击。两人以寡敌众,形势极为不利。
地牢中的色诺芬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咬牙道:“是那個女人!”
上次他被那女人吊着打,這仇他還记着呢!
“我去援助艾奇逊小姐她们,你和n先生快走!”色诺芬道。
段非拙也恨博伊勒夫人恨得牙痒痒。她是如何折磨z的,色诺芬不知道,他却一清二楚。更不用提博伊勒夫人還用交易行中买来的商品谋害了玛德琳小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恨不得将博伊勒夫人除之而后快。
但是上次色诺芬联合q女士、r先生和叶芝才击败博伊勒夫人,這一回虽說他们這边有五人,但另外一边也有许多秘术师警探助阵。双方若真打起来,恐怕会伤亡惨重。
他们這次行动的目标是营救z并全身而退,不是和委员会拼得你死我活。
色诺芬正要冲上去援救艾奇逊小姐,n先生一把拦住他。
“别冲动!”餐厅老板低声說。
他转向段非拙,“你进交易行开启客用通道!”
他的意思难道是說,让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遁入交易行?
這样的确可以让两人脱身,可問題是,她们会将法阵符纸留在原地。若要离开交易行,就会出现在符纸的位置。
之前她们将符纸伪装成信件,成功送进了苏格兰场,骗過了警探们的眼睛。但经此一役,警探们肯定已经发现信纸就是符纸。他们完全可以守着符纸,等待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出现。
更有甚者,他们会摧毁符纸。段非拙不知道符纸被毁后客人要如何离开交易行。也许会被困在那儿一辈子?
這种事只有试验了才知道,可他总不能拿活人做试验吧?
“别愣着!快!”n先生厉声催促。
“可是……”
危机关头容不得犹豫。段非拙選擇相信n先生。他可是被z选为首领辅佐的男人,如果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不会命令段非拙进入交易行的。
从获悉n先生的身份开始,段非拙就隐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這個男人不仅仅是個想辞职开餐厅的警夜人。他在秘术上的造诣或许远胜他们的想象。
段非拙一咬牙,取出法阵符纸,立刻进入交易行中。
z仍然背靠着墙壁坐在那儿,微微垂着头,银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即使受了伤,他在部下面前也总是显得从容淡定。沒人知道他独处时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扬起头问。
段非拙拨动黄金时钟。数秒钟后,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便跃入交易行。
“遇上了点儿麻烦。”段非拙回答。
他正要把时钟驳回去,q女士却喊道:“等等!他们也要进来!”
段非拙的眼皮开始跳了:“谁還要进来?”
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n先生和色诺芬跌跌撞撞地跨出法阵,差点撞上前面的两位女士。
“关闭通道!”n先生命令。
段非拙照做了。营救小分队和被营救者一共六人都身在此地。他们的确暂时安全了,可問題是……
“我們要怎么出去?!”段非拙瞪着n先生。
他以为n先生的计划是先让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躲进交易行,接着让某個人想办法收集到所有人的法阵符纸,带回餐厅中,這样所有人就能平安脱身而出了。
沒想到n先生居然让他们全员都躲了进来!那谁去收集符纸?那群秘术师警探嗎?!
同一時間,地牢之中。
刚刚還准备和劫狱者决一死战,可一眨眼的工夫,他们所有人竟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当场消失了!
警司不明所以。他早就听卡特阁下說過,警夜人中也有实力不俗的秘术师,但是這种原地消失的本领他可闻所未闻。
博伊勒夫人神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剑。
警司沒看清,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和她对峙的两個女人并非消失,而是进入了秘境交易行。证据就是,原地留下了两张纸。
她走上前,用剑尖挑起其中一张。
“博伊勒夫人,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警司推开部下,朝他大步流星走来。
女秘术师将剑尖对准他。警司心头一颤,以为博伊勒夫人不满于他的工作失误,要拿他开刀。可他很快反应過来,博伊勒夫人的意思是让他瞧瞧剑尖挑起的纸。
他取下那张纸,反反复复瞅了好几遍,也沒瞅出什么端倪。
“不過是封信罢了。”他說。保险公司寄来的广告信,他這辈子见多了。
“白痴。”女秘术师的红唇中吐出两個字。
警司涨红了脸。博伊勒夫人竟敢当着他部下的面责骂他!何等嚣张的女人!但他不敢還口。虽說他追随委员会已经很久了,但博伊勒夫人可是卡特阁下的新宠。他可不敢得罪卡特阁下。這女人若是想对他不利,卡特阁下非但不会追究,說不定還会帮着她毁尸灭迹呢。
“我不明白,夫人。”
“他们就是通過這种纸移动的。”博伊勒夫人只能說到這儿。若是再往深入了說,比如告诉警司這是交易行的钥匙,就会触发秘术契约。
那可恨的秘术!即使她的钥匙已被销毁,身上的契约也未能解除!
交易行主人果然還在伦敦。他和那帮警夜人不但不东躲西藏,反而大摇大摆地闯进监狱,旁若无人地劫走了她的作品……!
她還沒能从他身上套出關於交易行的情报呢!
若是卡特阁下知晓此事……
博伊勒夫人冷冷注视着警司。這帮委员会养的废物,都是沒经历過社会毒打的年轻人,竟如此大意地让警夜人闯了进来。如果卡特怪罪下来,就由他们背锅好了。反正她已经为卡特做了足够的事,他们两清了。
警司被博伊勒夫人一瞪,顿时毛骨悚然。這女人看上去年纪轻轻,眼神却苍老毒辣,与她娇美的外表南辕北辙。警司不明白为什么這样一具年轻的躯壳中会住进那么一個阴冷的灵魂。
对方是卡特阁下面前的大红人,他可不敢得罪。既然她說劫狱者是通過這些纸移动的,那他就销毁這些纸好了。他一时失察才收下了這封信,他必须尽量弥补自己的過错。
“夫人,我這就派人去把纸烧掉,防止那些人再通過這些纸偷袭我們。”他用讨好的语气說。
博伊勒夫人扯了扯嘴角。交易行主人和警夜人们现在都身在交易行中,若是烧毁他们的钥匙,会发生什么事呢?她真希望他们一辈子都被困在那個异空间之中。但是,交易行主人肯定也料到了這种风险,他岂会不给自己留一條后路?
“那還不快去干!”她沒好气地說。
警司急忙叫他的手下去收集其他纸张,集中起来烧毁。
這是他今天所犯的第二個错误。
秘境交易行中,六個人大眼瞪小眼。
“我們都按照您的吩咐躲进来了,n先生。”段非拙叉着腰說,“现在問題来了,我們怎么出去?”
“那個老妖婆肯定会销毁我們的符纸。”色诺芬脸色阴沉,就连他都如此悲观,其他人的心情可见一斑。
艾奇逊小姐让加特林机枪变回打字机形态,“砰”一声把它砸在柜台上。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n先生奇怪地看了段非拙一眼:“你不知道怎么出去嗎?”
段非拙无语凝噎:“……我以为你知道?!”
一阵尴尬的沉默。
n先生泰然自若:“大家同是秘术师,思考的方法也差不多。如果我是交易行的创造者,在创造這個空间的时候就该预料過钥匙被毁的情形。岂会傻到不给自己和客人留一條后路?我想交易行中肯定存在除了法阵之外的第二個出入口。大家一起找一找吧。”
“交易行就這么大,如果有第二個出入口大家难道看不见嗎?”段非拙吐槽。
“第二出口肯定設置在只有主人才知道,而客人很难发现的地方。”n先生注视着段非拙,褐色的眼睛裡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你仔细想想看,是否有這個地方?”
段非拙的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柜台。交易行中唯有這個地方是客人不能碰的,毕竟柜台裡放着账本和钱。他爬进柜台下面,又翻开了所有抽屉(打开那個装钱的抽屉时,色诺芬啧啧個不停,不断朝z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咕哝“现在我知道老大看上這小子哪儿了”),却一无所获。
其他人也开始自发都帮他寻找。大家检查了展示柜的每一片玻璃,掀开了地毯和挂毯,连墙缝都沒漏掉。但是谁都沒有找到n先生所說的第二個出口。
假如那东西真的存在,怎么可能逃過這么多双眼睛呢?
但是段非拙不得不承认n先生言之有理。约瑟夫·切斯特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准备一條后路?如果是他,会将交易行的第二出入口放在什么位置?
只有交易行主人才能找到的位置……
段非拙凝视着交易行大门——门外是一個小小的楼梯间,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挂毯,两侧则是通往上下层的螺旋楼梯。
不過交易行只有一层,不论沿着楼梯向上還是向下,都会回到交易行门口。那是一條奇妙的循环楼梯。
经营交易行這么久,段非拙不止一次纳闷過,为什么要設置那么一個循环楼梯?如果是为了防止客人乱跑,完全可以不設置楼梯啊。直接在门外建造一個四四方方的封闭小房间,然后挂上法阵挂毯不就行了嗎?
约瑟夫·切斯特会做這种多此一举的事嗎?
段非拙走向循环楼梯。他沿着楼梯下行,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楼梯上什么也沒有,刚才艾奇逊小姐和q女士已经检查過這裡了。
他猜错了?第二入口不在這裡?
等等……“只有交易行主人才知道”……
這條楼梯客人也可以随时使用,但基本上只有第一次光临交易行的人才会对它产生好奇。一旦发现它是條循环楼梯,客人便立刻兴趣全无了。
但是,世界上的确存在只有交易行主人才能看见的事物,不是嗎?
只有交易行主人——约瑟夫·切斯特本人——拥有灵视能力。
段非拙站在楼梯上,直接开启灵视。
楼梯背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個巨大的、大到只要不是瞎子就绝不可能忽视的法阵。
“……這也太明显了吧!”
其他人听见他的声音,纷纷登上(或者走下)楼梯。
“你发现了什么?”色诺芬扯着嗓子问。
“我想第二出口就在這裡。”段非拙试着按住法阵,汲取体内的能量催动法阵运转。
楼梯轰然作响。
整個空间开始扭曲。原本呈螺旋形的楼梯硬生生地把自己掰直了,延伸成一條直线。阶梯尽头伫立着一扇木门。
“竟然真的存在啊!”色诺芬感慨。
n先生微微一笑。其他人骤然松了口气。他们還以为会被困在這裡,最终要么死于饥饿,要么不得不从客用通道离开,沦为委员会的俘虏。幸亏第二出口出现了。
“咱们走吧?”n先生說。
段非拙迟疑片刻。“我不知道第二出口通向哪儿。”他說,“搞不好我們一出门就发现自己正站在泰晤士河的河底,跟一群鱼大眼瞪小眼。”
n先生放生大笑。色诺芬倒是很积极:“那也比跟委员会的人大眼瞪小眼要好。而且我喜歡游泳。”
“那万一外面不是泰晤士河,而是火山口呢?”q女士问。
“唔,我也很喜歡岩浆,只要不喷到我身上。”
段非拙无奈:“你们先别动,我出去探探路。”
万一外面真是河底或者火山口,他還来得及封闭出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阶梯,推开了顶层的门走了出去。
色诺芬已经等不及了。门开之后既沒有水涌进来,也沒有岩浆灌进来。于是他也跟着钻出门,
然后一头撞上段非拙的后背。
段非拙伫立原地,纹丝不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身处于一间小小的卧室内。正对着他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床。床边放着梳妆台和衣柜。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最令他们莫名其妙的是,這房间布置得极为少女。床单上画着可爱的小星星,壁纸花花绿绿,就连吊灯都做成了小花形状。一排憨态可掬的洋娃娃和毛绒玩偶在床头一字排开。
這显然是一個小姑娘的卧室。
他后退一步,脚跟踢中了某個方方正正的物体。
回头一看,原来背后的地毯上放着一座豪华的娃娃屋。就是小姑娘常用来扮家家酒的那种。
他忽然明白這是什么地方了。
约瑟夫·切斯特曾送了一座娃娃屋给一個小姑娘,作为她的生日礼物。小姑娘对娃娃屋爱不释手,即使已经脱离了童稚的年纪,却還是珍而重之地将它放在身边。
——這裡是路易莎·林恩小姐的闺房。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安全的地方了。大家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可能想到,秘境交易行的第二入口位于娃娃屋裡。
但是……但是……
段非拙已经可以想象明天《泰晤士报》的头版头條了——《四男子闯入少女闺房,這到底是人性的泯灭還是道德的沦丧》。
裴裡拉勋爵今天心情出奇得好。
他刚刚签下一份重要的合同,跻身全国顶尖富豪行列。人们常說,钱场得意,情场失意,勋爵却觉得未必如此。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情场很快也要得意了。
前不久,他遇见了一位美丽的少女。這位姑娘是如此娇柔,让身具骑士精神的勋爵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怜惜她。這些天来,勋爵对那位姑娘魂萦梦绕,每天一想起姑娘的模样就魂不守舍。仆人们都說勋爵又坠入爱河了,勋爵也认为的确如此。
他上次坠入爱河,结果非常糟糕,以至于他以为自己這辈子再也不想谈恋爱了。但是路易莎·林恩小姐的出现改变了一切。她和那個来路不明的“梅丽莎”可不一样。林恩小姐是律师的女儿,家世清清白白,裴裡拉勋爵绝不用担心遭遇什么仙人跳。
虽說只是平民少女,但谁又說贵族一定不能和平民结婚呢?裴裡拉勋爵认为,只要对方人品正直,性格温柔,那不就是再好不過的良配嗎?
更何况裴裡拉勋爵现在是全国一流的富豪了。从前他還需要依靠联姻来为自己争取财富,可现在他腰缠万贯,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他反而觉得,贵族人家规矩太多,不如平民人家自由。
于是,他特地购买了昂贵的礼物,一大早拜访林恩家。他還不打算求婚。才见面一次就求婚,這也太唐突了。他要徐徐图之,先和林恩家搞好关系,在路易莎小姐面前混個脸熟。她是如此冰雪聪明的姑娘,一定能明白自己心意的……
做着美梦的裴裡拉勋爵乘马车来到林恩律师家所在的街道。他特地让马车、仆人和众多保镖在街口等候,自己独自拜访林恩家。他担心若是带着太多人来,林恩一家会误以为他在炫富。听說平民都很不喜歡贵族的“排场”。
裴裡拉勋爵抱着一只精美的礼盒,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他昂首阔步走向林恩家,满脑子都是未来和路易莎小姐婚礼的幻想。
距离林恩家還有几十尺时,勋爵听见一阵骚动声。
定睛一看,可不得了!他心上人的父亲竟被两個黑衣男子左右架住!黑衣男子作势要将他塞进街边的警用马车中。
林恩先生气急败坏骂道:“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告诉你们,我可是個律师!即使你们是警察,也要按规矩办事!”
黑衣男子们才不管他說什么,硬是把他拖出家门。林恩夫人和林恩小姐抱在一起,哭哭啼啼。
這條街上的住户都是和林恩先生差不多的中产阶级。联排别墅的窗户裡露出一张张既害怕又渴望看热闹的脸,对着林恩先生指指点点。
目睹這一幕,裴裡拉勋爵胸中的一颗名为“骑士精神”的炸弹瞬间爆炸了。
他冲上前去,大吼:“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黑衣男子皱起眉,一把推开他。
裴裡拉勋爵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礼盒也掉落了,放置其中的礼物发出不妙的响声……
勋爵长到這個年纪,還是头一回有人对他如此无礼。他整個人都惊呆了,除了瞪着那群不识好歹的黑衣人外什么也做不到。
不過他不做有人替他做。他的仆人和保镖们都候在街口,等待主人的好消息。远远瞧见主人跟别人起了争执,還被人推倒在地,他们登时脸色大变——攻击一位贵族,這是要造反嗎?!
他们二话不說一拥而上,在勋爵面前组成一道人墙。五大三粗的保镖攥住黑衣人的手腕,以他的臂力,即使将黑衣人腕骨捏碎也不稀奇。
“這位是裴裡拉勋爵大人!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勋爵无礼?”
黑衣人的首领看看狼狈的勋爵,又看看气势汹汹的保镖,一时有些局促。
“裴裡拉勋爵?”他咕哝,“就是坐拥以太结晶矿场的那個裴裡拉勋爵?”
其他黑衣人凑到首领身边,低声对他說了几句话。裴裡拉勋爵只听见几個零碎的字眼,什么“阁下”,什么“委员会”。首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這些家伙至少還懂得忌惮贵族的身份。裴裡拉勋爵心想。
他在仆人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瞪着那群黑衣人:“你们是警察?看来我必须跟你们的上司谈一谈了!也许,越過他直接跟苏格兰场的总警督谈一谈?”
黑衣人从保镖手中抽回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我們只是想請這位林恩先生回苏格兰场配合调查而已。”
有贵族身份和保镖撑腰,裴裡拉勋爵顿时有了底气:“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你们沒听他說嗎?即使你们是警察也必须按照规矩来。你们有手续嗎?”
其实裴裡拉勋爵根本不知道苏格兰請人喝茶要办什么手续。他只是想试探试探這帮黑衣人。万一他们真的沒办必要的手续呢?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人挤出一個比哭還难看的笑容:“看来是我們疏忽了。算你们走运。”
他朝部下使了個眼色。一行人放开林恩先生,乘上路边的警用马车。
林恩先生大大松了口气。他握住裴裡拉勋爵的双手用力摇晃:“谢谢您出手相救,勋爵,否则我可能就要被他们拖走了!”
被心上人的父亲這样感谢,裴裡拉勋爵顿时觉得自己有戏了!
他望向一旁的林恩小姐。這位小姐之前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可现在却用羞怯的眼神看着他。发现他正注视着自己,林恩小姐脸一红,躲到了母亲身后。
林恩先生請他进屋稍坐,這正合裴裡拉勋爵的心意。他立刻表明自己正是来作客的,還带了礼物。他捧起大礼盒,跟着林恩先生进了屋。他的屁股有点痛,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仆人原本要帮他抱礼盒,却被他一眼瞪开。区区一個盒子還要人帮忙,林恩小姐会怎么看待他呀!现在正是他展现男子气概的时候!
“那些警察为什么要纠缠您?”放下礼盒后,裴裡拉勋爵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林恩先生脸色一沉:“他们一大早就闯进我家,說利奥牵扯进了一桩案子裡,向我打听他的下落。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只是他的律师,又不是他的保姆,哪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于是那帮人就不乐意了,认定我在撒谎,非要抓我进苏格兰场。要不是您,我现在大概已经隔着铁栏杆看风景了。”
“真是无理取闹!”裴裡拉勋爵跟着骂起那帮黑衣人。
林恩先生虽然心有余悸,但很快平静下来。他一眼就看穿了裴裡拉勋爵的心思:对方肯定是冲着他女儿来的。
自家若是能和贵族攀上亲,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不過,林恩先生绝不是卖女求荣之辈。一切還得看路易莎的意思。若是她不讨厌裴裡拉勋爵,那做父母的不妨给他们制造制造机会,玉成這段美事。若是她不喜歡勋爵嘛……他的女儿這么优秀,自然有大把的人追求,還差一個勋爵?
“我挑选了一些东西送给贵府,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裴裡拉勋爵笑眯眯地說,“您和我都是切斯特先生——哦,切斯特爵士的朋友,那四舍五入,您和我也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要互相多走动嘛!”
他打开礼盒,却傻眼了。他送的礼物是一套精美的东方瓷器,可刚才摔倒的时候,瓷器全部摔裂了,盒子裡只剩一堆碎片。
裴裡拉勋爵的脸先是涨红,接着又变得煞白。他怎么這么倒霉,第一次拜访心上人的家就出了這种丑……
他立刻盖上盒盖,盘算该用什么借口把礼盒带回去,换成一套完整的瓷器再送回来。
“說……說起来,”他结结巴巴,“切斯特爵士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警察要抓他?他可是刚刚被陛下敕封为爵士啊!”
林恩先生摇摇头:“我已经几天沒和他见面了。他经常外出,出门前也不說一声,根本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话音刚落,二楼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林恩先生惊慌失措地跳起来。他家中所有的人都在這儿了,二楼是谁?莫非藏了個黑衣人?
裴裡拉勋爵也惊恐地望向二楼。但他惊恐的理由跟林恩先生不大一样。
因为他们刚刚提到的那個人——利奥波德·切斯特爵士走了出来,站在二楼楼梯平台上看着他们,一脸见鬼的表情。
“您不是說好几天沒见過他了嗎?!”裴裡拉勋爵尖声问。
“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這儿啊!”林恩先生混乱了。
该不会……是林恩小姐把他藏在這儿的?裴裡拉勋爵望向自己的心上人,忽然心碎。他想到,切斯特爵士比自己年轻,還比自己英俊,還是個秘术师,肯定更受女人欢迎。换成他是林恩小姐,恐怕也会倾心于切斯特爵士,而不是他……
他的恩人竟然和他的心上人成了一对!裴裡拉爵士痛苦纠结,恨不得立刻去修道院出家。
紧接着,二楼又走出来第二個男人。他身材高挑,黑发黄眼,笑意盈然地望着他们。裴裡拉勋爵认得這個家伙,正是当初拜访他庄园的两名警夜人之一。他恍惚记得对方有個挺希腊的名字,好像叫色诺芬?
……這又是什么情况?一個男人就算了,怎么還来了两個?!
然后,第三個男人走了出来。那是個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相貌和气,一條腿明显是机械义肢。
裴裡拉勋爵彻底傻了。他的心上人难道同时在和這么多人交往嗎?不不不,不可能,林恩小姐绝不是那种人!
几秒钟后,又有两個女人走了出来,一個是老妇人,另外一個是年轻女郎。
裴裡拉勋爵的想法顿时180度转弯。既然有男有女,說明他们肯定不是林恩小姐的秘密情人!但是为什么這五個年龄、性别都不相同的人会出现在林恩家楼上?
难道他们……是林恩家的房客?就像福尔摩斯和华生租住在安德森太太家裡一样?
同一時間,苏格兰场地牢。
被火球术炸得摇摇欲坠的那扇牢门摇晃了一下,又摇晃了一下,接着倒下了。一双手及时接住了它,让它轻轻躺在地上,沒发出半点儿声音。
一個身材瘦小、形容似老鼠的男子蹒跚走出牢房。他仰起头,用力呼吸了一口污浊却自由的空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浮现出无上喜悦的表情。
“我派莫终于自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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