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那时同唱鹧鸪词 作者:森萝万象 第一卷:拜师老子 第一卷:拜师老子 见到了兵主蚩尤的英姿,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苏寻就更加沒有留再逗留幽冥界的理由了。 于是,他便在十王的送别下,溯流而上,回到了阳间。 离开阴间,顿时有阳光缓缓洒下,既带着自然造化,也带着人间温情,使這苍茫天地满载希望。 他重新回到守藏室,此刻,白牛還在吃草。此次阴间之行,虽被十王留下举办了一场筵席,却也沒有過多几日,苏寻看了看天空,便打算离去。 但就在這时,忽然,远处的丛林之中,隐约有一阵车轮声响了起来。 苏寻遥遥望去,发现远处有两架马车,扬尘而来。其中一辆马车前坐着的,竟然正是周天子姬匄,而驾驭另一辆马车的,也很熟悉,却是苏寻的兄长姬朝。 姬匄和姬朝,都是他的兄长。只不過姬匄是嫡出,而姬朝是庶出。 “寻弟!” “寻弟,吾来看你了!” 人未到,声先至。 离得遥远,姬朝和姬匄便已经呼喊出声。苏寻见状,心中一动,动了动脚步,但還是留了下来。 很快,两架马车便来到了守藏室的跟前,姬朝和姬匄皆下车,他们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但似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看到如此场景,苏寻便知道,两個人应该不是商量好了的,竟是不约而至。 “朝兄,匄兄,许久不见。” 苏寻上前迎接。 马车停下,两個老者从上面下来,相互对视一眼,随即皆看向苏寻道:“寻弟,好久不见!” 三人见面,姬匄和姬朝的目光一开始有些复杂,此次前来,可以說是略有些仓促的,虽然心裡或许早有所准备,但是真的见到了這個模样沒有丝毫改变的少年人,却仍然心生无限感慨。 苏寻是少年,他们,却已经早称得上是“垂垂老朽”了。 “两位兄长,为何皆沉默不语?”苏寻问道。 姬匄和姬朝闻言,眼中的复杂感情却渐渐散去,只留下了些许羡慕之色,相视而笑。 姬匄道:“哈哈,寻弟,我带了好酒,来此就是为了与你痛饮,一醉方休。” 姬朝道:“匄弟想的却不周到,我這车上,虽也带了美食美酒,但還有当年寻弟的琴棋书画,今夜定要与君同乐,方才不复寻弟归来豪情!” 苏寻看着两位兄长,平心而论,他小时与這两位兄长接触的并不算多。若說感情,尤其是少年时代,這两位兄长皆贪恋天子储君大位,互相敌视,因此也并不能說如何深厚。 可是,如今面对两位兄长,他却不自觉的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情谊,笑了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姬匄和姬朝眼中顿时浮现了几分轻松,俱笑道:“請。” 三人一同进了守藏室,阳光透過守藏室的窗口,显得有些许昏沉。 姬匄和姬朝将美酒美食都从车上拿了出来,一同摆了個台子,相互斟满一杯,敬给苏寻:“寻弟,這一杯敬你。” 苏寻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姬朝顿时道了一声豪迈。苏寻便也将酒斟满一杯,先给姬朝:“朝兄,這一杯是敬胞兄之酒。”姬朝当即饮了。 苏寻再斟满一杯,敬给姬匄:“匄兄,這一杯是敬天子之酒。” “哈哈,余一……我這天子之位,說起来還是朝兄与寻弟赐下的,這杯酒的确该罚!”姬匄一口饮尽。 看着两位兄长皆喝了酒,苏寻心中开心,但也觉得惆怅。 岁月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了。 姬朝還好,那姬匄,明明年龄比姬朝小得多,可是,显得却更加憔悴。 可是不知为何,苏寻从他们的身上感受了几分洒脱。這倒是与自己印象中有所不同。 但仔细想想,他们,毕竟也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他们能够的心境能够有所缓释,却也并不是很意外的事情。 三個人开始畅聊。 他们沒有聊什么国家社稷,也沒有聊什么仙道常吉。 所聊的,只不過都是一些少年时代,甚至是孩提时代的故事。 一开始還好,但是到后来,姬匄和姬朝竟然开始互相揭短,這個說姬匄小的时候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乳臭未干,到了舞勺之年還要让人伺候屎尿,也能当上天子;那個则說姬朝声色犬马,夜夜笙歌,竟然现在看起来比自己還要年轻,真是沒天理。 看着两個兄长,苏寻不由失笑。 失笑当中,却也有几分唏嘘。 重回故地,时過境迁,唯有自己沒有变化,也许自己真的少了点人气儿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苏寻便给他们弹奏瑶琴,又一同下棋、绘画良久。 从日出到日落,黄昏时分,這场筵席也就接近尾声了。 三個人都有些醉意。這醉意不仅来于美酒,也来自黄昏。 花不迷人人自迷,酒不醉人人自醉。 姬匄再敬了苏寻一杯酒,接着,突然站起身来,醉醺醺地摇晃了几下,重新拿出了两個杯子,分别将酒杯斟满,三拜過后洒在地上:“這两杯酒,是敬父王与猛兄的。” 姬朝见状,也有样学样,吐着粗气再敬了两杯酒祭天祭地。 两人眼中浮现出了许多忧郁,姬朝說道:“寻弟,這一次我過来,便是为了与你畅饮。如今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又有了這么多的快乐,也该回去了。” 姬匄道:“不错,余一人毕竟是大周天子,天下還有很多事在等待余一人。” 姬朝也笑道:“虽然我一直看不上匄弟,但是匄弟這個天子,倒也沒有失了父王的威风。” 两個人說着,似乎,便要收拾东西离去。 看着两個兄长,苏寻道:“二位兄长且慢。如若二位兄长愿意,我可想办法引二位兄长化凡入仙,出尘于天地之……” “寻弟,不要說了。”姬匄开口道:“人各有命,对我而言,能成为天子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即使终有衰日,但我亦愿往矣。” 姬朝也道:“我沒有什么宏图壮志,只愿安乐一生,死后能够回归尘土也便罢了。呵呵,說起来,前些日子我本染了重病,就要一命呜呼,却又忽然痊愈。想来這是寻弟带来的福分啊,有這個福分,我也就知足了。” “朝兄,匄兄……”苏寻看着两位兄长。忽然,仿佛明白了。 他一瞬理解了。 也许這两位兄长,冥冥之中,也意识到了什么,不過他们却仍愿意走下去。 這是另一种的解脱,不是身体,不是灵魂,却是心灵上的解脱。 他们永远不会像苏寻一样,能够成就长生道果,即使有成仙机会,也不可能。 因为他们的心老了,长生对他们的用处已然不大,不如說只是一种痛苦、一种煎熬。 成仙最重要的便是道心,而他们沒有道心。幸好的是,他们有自知之明,因此他们能解脱。如果沒有道心,又沒有自知之明,便只会迎来劫难,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沉沦,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這便是长生劫。 不是每個人,都能够度過自己心劫的。 但是他们却度過了。 或许他们也不会像姬贵一样。相反更有可能的,是如同姬猛一样在地府求個轮回。不過即使如此,這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圆满和超脱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们不能超脱,却能放下。 “既然两位兄长已做出了决定,姬寻便遵从。”苏寻站起身来,拿起酒杯,恭敬地敬了两人一杯。 姬朝喝了酒,脸上更红了,醉眼朦胧笑道:“猛兄宾天之时,是含笑而逝的,我們也希望能够那样。” 姬匄也說道:“朝兄說哪裡的话,今日见了寻弟,我心愿已了,早就能够溘然长逝了。” 苏寻听着两人說的话,心中复杂,将从花果山带来的灵果取出,哗啦啦装入到了那些空坛之中:“两位兄长且稍待,将這些灵果带回去吧,就算是弟的一片心意。” 姬匄和姬朝欣然笑纳。 苏寻便帮两人将灵果运到马车上,送两人归去。 临走时,忽然,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苏寻,姬匄和姬朝对视了一眼,姬朝便问道:“对了,寻弟。你是仙人,那我倒是想问一问,你,可见到父王了?” 苏寻顿了顿,道:“见到了。” “我看到父王在瑶台之上,骑着黄鹤,吹着笙箫,两位兄长不必挂怀,父王已随仙人去了。” “哈哈,我就知道,以父王的功绩,定能够胜于我們。” 姬匄和姬朝闻言,同时大笑了起来,随即,在這一片纸醉金迷中,各自催动马车,扬长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