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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跟杨岚回了家,周凯就开始不断体验這辈子都沒经历過的东西——捉襟见肘,自食其力,和唯一一個女人正经谈恋爱,被捞女嘲笑不够高贵,被地头蛇仗势欺人,以及跟她的舔狗们撕逼。
如果一年前跟周凯讲這些,他肯定乐呵呵地啐一句“丫神经病吧”,可他现在如鲠在喉,茫然无措。
很多事情沒有亲身经历,是无法真正设身处地思考的,就像唯物主义者认定人类不可能想象出真正不存在的事物,一切意识都是对已知存在的再加工。比如对于杨岚而言,她会感觉林妙佳常常把年级第一让给贺旻斐這事儿特别爽,因为对于他们這种级别的学神而言,日常考年级第一本来就沒什么用也沒太大感觉,毕竟国集就能直接保送,這就像山珍海味吃腻了的富贵人家選擇断食正念,把自己丰盛的晚餐施舍给不食人间烟火的僧侣,事实上沒有任何人真的觊觎那盘菜,但同样的事情落在别人眼裡就是另外的想法了,或谴责林妙佳恋爱脑,或怒其不争骂她卑微,甚至连贺旻斐对所谓争年级第一不屑一顾都成了无能的表现,哪能体会到什么爽?代入普通人的视角,把普通人求而不得的欲望和痛苦强加在大神身上,再怎么换位思考也很难感同身受,因为从未拥有過类似的经历。
周凯第一次尝试走出自己的圈子,活成芸芸众生的模样——狼狈不堪、心如刀绞、无能为力,這百般滋味他终身难忘。
“杨岚,今天這事儿不能就這么算了,出千耍我還想让我付钱,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韩嘉皓小时候就冲动易怒,又被家裡宠成了一個大孩子,二十岁的年纪仍然像個青春期少年似的,耍起横来不顾后果,“你不是喜歡他嗎?那我废了他如何?”
杨岚知道韩嘉皓真办得出来這事儿,中学时代她仗着有韩嘉皓撑腰,沒少霸凌斯文小男生。
周凯闻言也沒說什么,此时此刻他是彻底被挑衅到了极限,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随手拎了身下的椅子就毫不手软地砸向了韩嘉皓的腿。
韩嘉皓一时沒反应過来,在众人的惊恐尖叫声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之后便像虾米似的蜷缩在地上再也說不出话。
“你疯了!他是韩嘉皓!”何诚哲离他俩最近,第一個回過神来,赶紧跑過去蹲下查看韩嘉皓的伤势——韩大少爷如果真在他的地盘出事儿,這责任他可承担不起,“快叫救护车!”
“不說废话,就简单证明一下我是不是得罪得起。”周凯的眼神冷淡,沒带一丝情绪,转過身时恰好看到双手捂嘴躲在一角的葛明熠。
他面无表情地走過去,在葛明熠惊惶的注视下将她的手机随手在桌沿上砸裂,又丢进一旁的啤酒杯裡泡酒,“别拍了,废了你的手机不好意思,改日請你吃法餐。”
葛明熠其实也见過不少乱哄哄的斗殴场面,但此刻仍然吓得腿都软了。
杨岚颤抖着手拨打120,其他人则恐惧地作鸟兽散。
“跟我回家。”周凯拽了杨岚的臂弯就往外走。
杨岚刚报完地址就被周凯夺過手机,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干你。”周凯脚步停都沒停。
“你真不怕闹出人命嗎?!你是不是真闹出過人命?你放开我!”杨岚莫名其妙又想起周凯第一天抵达K市时,满嘴跑火车的司机煞有介事地讲述的那些随口编造像故事会一般的道听途說,竟可笑地开始感觉那就是一场黑色幽默式的预言。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有什么不对?”周凯用力拽了一下她,打了辆车,“杨岚我告诉你,别再让我跟這群low男碰见了,不够我恶心的!”
“你就是個疯子!”杨岚实在放心不下,又给何诚哲打了电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跟我玩特权,真是笑话,那我当然要教他怎么做人。可惜這是在K市,如果是在M市,不用我亲自动手都有人替我做了他!”周凯仍然沒解气,直接把杨岚的手机夺過来从车窗裡扔了出去,“我告诉你杨岚,我跟你那些舔狗不是一路货色,你别想玩玩就拍屁股走人。”
“這才是你真实的样子吧?”杨岚从来都沒有见過這样的周凯,一时吓得连下车捡手机都忘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哪些东西是韩嘉皓买的?统统给我扔了!”周凯铁青着脸道。
“周凯,我們分手吧。”杨岚這回是彻底被他发怒的模样吓到了,“我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和你這种人相处。”
周凯本来只是发脾气,乍然听到杨岚這些话的时候整個胸腔都像被绞紧了似的难受,有一瞬间半個字都說不出来。
“杨岚,我是不是沒告诉過你?从来都只有我甩女人,沒有反過来的。”周凯冷笑着讽刺道,“恭喜你,又进一步了解了自己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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