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附身
他飘到房间裡的椅子上靠坐着,一副食饱喝足的艳鬼模样,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還真称得上内娱第一美人。
屋子裡的一人一鬼同时陷入了安静,過了很久,陆殊低声道:“刚刚急急忙忙来找我,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顾雪今這才回過神,他坐直了身体,說道:“我刚刚撞鬼了!”
陆殊点点头,示意顾雪今继续說下去。
“我今天好像被一只哑巴鬼跟了一天。刚刚我关了灯,那只鬼又来我卧室找我了。他沒有舌头,一直在用手给我指着窗户外面,死状也很凄惨。”顾雪今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跟着我,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总不会向一只鬼索命吧?”
“他若是想杀你,又跟了你一天,早就该动手了。”陆殊說,“鬼魂停留于人间,多半是心愿未了。你說他一直指着窗外,那或许是想带你去什么地方,若是执念太深,說不定会一直缠着你,跟着你回家。”
顾雪今挠挠头,迷茫道:“那怎么办,我去找這位大叔鬼再聊聊?”
陆殊道:“不必了。”
說罢,陆殊口中便默念搜魂法决:“杳杳冥冥,阴阳同生,生则为形,亡则为气,九幽诸魂现真形,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
陆殊话音刚落,附近的两只孤魂野鬼便在房裡现了形。
其中一只小鬼才七八岁,看上去刚死不久,身上沒什么怨气。陆殊一挥手,他便离开了。
另一只鬼满身淤泥,双目赤红,口中无舌,怨气极重,像是刚从坟墓裡爬出来的尸体。
顾雪今被眼前這鬼吓了一跳,飞快地飘到了陆殊身后躲着,指认道:“就是他!”
鬼大叔盯着顾雪今,缓缓抬起了右手,再一次指向了窗外。
他自己先飘了出去,像是在吸引两人随他一起出去,還在窗外拍了拍窗户。
“他身上有厉鬼的鬼气,恐怕生前是被厉鬼所害。”陆殊抓了一缕那鬼身上的鬼气闻了闻,“我們随他去看看。”
顾雪今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跟着陆殊飘了几步,身前的陆殊却背对他走到了衣柜前,单手脱了睡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顾雪今哪曾想今晚還有這种付费vip都看不到的影帝脱衣环节,一時間愣住了。
陆殊身高足有一米八八,穿着衣服显瘦,脱了衣服却是超乎顾雪今想象的伟岸,每一块肌肉线條都如同雕像般完美,背脊的皮肤紧致而性感。
狗东西,身材這么好。
顾雪今默默背過了身,心道自己以后也要更努力的健身,脸却微微有些热。
陆殊转過身的时候,顾雪今正背对着他面壁思過,并且小声抱怨:“大晚上出门還换衣服,偶像包袱也太重了。”
陆殊沉声道:“总不能像顾老师一样,一到了晚上,就穿着小熊睡衣到处飘。”
顾雪今耳朵根都红了,他回头道:“……干嘛,穿小熊睡衣犯法嗎?”
陆殊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說道:“不犯法,走吧。”
临近午夜,整個村落都陷入了黑暗,四周静的出奇。
虽然是夏天的夜晚,四周却沒有蝉鸣蛙叫。
哑巴大叔鬼见顾雪今和陆殊随他一起出来,便一直用手为二人引路。
他的鬼影时隐时现,最终在进村的岔路处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着“侍村”的石碑,嘴裡不断发出“嗬嗬”地漏气声,然后跪在了二人面前,像是在求救。
陆殊二人跟着他走进了這條岔路,陆殊见他口不能言,便用两指施了個法术,将那哑巴老伯的魂魄便附身于草丛裡的一只小黄鼠狼身上。
顾雪今被陆殊這法术吓了一跳,他說:“陆殊,那老伯的魂呢?”
陆殊指了指毛茸茸的黄鼠狼。
此时,黄鼠狼在月光下站起了身子,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位中年男人沙哑的声音:“两位高人,救救侍村!”
好家伙,黄鼠狼說人话。
顾雪今满脸震惊,陆殊的表情却已见惯了這些稀奇事,表情无波无澜。
“叫什么名字?”
黄鼠狼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那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么?”
“我是被厉鬼所害,中邪而死。”黄鼠狼伸出一只爪子指向村落,似乎只记得這一件事,不停重复道,“這村子都是被厉鬼所害,救救侍村!救救侍村!”
顾雪今吃了一惊,沒想到這侍村当真如陆殊所言风水不好,還藏着凶猛厉鬼。
那黄鼠狼還直着身子要說话,可突然间,一束光照亮了村头的道路。
黄鼠狼像是受了惊,“嗖”地一下蹿进了树林,顾雪今也飘到了陆殊身后。
一位手持手电筒的中年男人走到了陆殊面前,问道:“年轻人,這么晚了来我們村,可是迷路了?”
陆殊抬眼看向眼前打扮朴素的男人,說道:“您是?”
“我是這個村的村长。”男人声音沙哑,“山裡夜路难走,今晚又要下雨。要是想避雨,可以来我家裡住一晚,明早我再安排人送你出山。”
虽然村长看起来是好意,但顾雪今的第六感却觉得不对劲。
他知道普通人类看不见自己,但当村长的眼神从自己身上扫過时,顾雪今心裡還是一紧——
這人的眼神混沌无光,像是沉疴已久的病人,而且……好像能看见鬼魂体的他。
他故意飘到了那村长的眼前转悠了几圈,村长却不再看他,神态自然,宛若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陆殊对村长礼貌道:“那有劳您带路了。”
顾雪今对陆殊的决定有些意外,趁着村长背過身带路,他小声问陆殊:“今晚要睡在這個村子嗎?”
“嗯。”陆殊說,“你若是害怕,可以先回去。”
“……我才不怕呢。”顾雪今道,“我只是觉得這村长很古怪,我怕你会有——算了。”
陆殊可是天师,他会這么多法术,他能有什么危险?
陆殊似乎觉得顾雪今方才的话很有意思,借着月光,他看向了身旁忧心忡忡跟着他的小鬼。
月下看鬼,也添三分姿色。
但大美人已经撇過头,懒得同他說话了。
侍村的房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土掌房摞在一起非常壮观,就像是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城。
村长带着陆殊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家门前。
他推开客房的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顾雪今随陆殊飘了进去,瞬间皱起了眉头。
這房间看起来很久沒住過人了,角落裡還有蜘蛛網。虽然现在是大夏天,房间裡即便沒有空调都十分阴冷。
“地方小,你就在此凑合一晚吧。”村长慢吞吞地走出了房间,“早点休息。”
村长关上门,走入了這间房对面的屋子,沒多久房间便熄了灯。
看上去,這位村长是一個人独自居住,家裡除了他沒别人。
顾雪今将门上了锁,又掀起床上的被子抖了抖,被子上的一层灰顿时飘在了空中,像是一场小型沙尘暴。
顾雪今嫌弃地放下了被子,說道:“陆殊,你不觉得刚刚那村长的眼神很奇怪嗎?他那眼神就像是——”
顾雪今想了很久合适的形容词,却沒有想出来,却在這個时候听到陆殊說:“像是死人?”
顾雪今一怔,点了点头。
陆殊坐在了床边的木椅,低声道:“你的感觉沒错,他被恶鬼附身了。”
轰隆一声,窗外传来雷鸣。
顾雪今被陆殊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道:“那這村长還有救嗎?”
“他眼神呆滞,印堂发黑,被附身已经有一段時間,原本的神志几乎已经消失。若是刚刚冒然出手,恐怕会让老伯性命不保。”陆殊說,“我跟過来,是想等那恶鬼进食时露出原型,再将它逼出老伯身体。”
顾雪今恍然大悟,他坐在陆殊身旁的小板凳上,好奇地问:“陆殊,那现在我們要做什么?”
此时天空又划過一道巨闪,雷声過后,暴雨倾盆,整個山裡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潮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潜入了房间,陆殊看了眼窗外落雨的院子,說道:“等着。”
說完,陆殊便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打坐运炁,似乎又在施展什么法术。
顾雪今怕打扰陆殊,便不再同他闲聊。
他一心想着被鬼附身的村长,时不时就要起来飘几圈侦查一下,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从门外破门而入。但他等了许久,也沒有等来半只鬼。
嘈杂的雨声让窗外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不真切,渐渐地,顾雪今也有点累了。
他趴在桌边想要打個盹,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吱嘎”一声。
這声音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睁开眼,发现隔壁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道缝隙。
雨水噼裡啪啦地打落在地,而村长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院落裡宛若蜘蛛般爬动,他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隔壁房间暖黄的灯照在院落,村长落在地面的影子,竟是一個女人的影子。
那女人跪趴在地,身形同村长叠在了一起,如海藻般的头发在雨中舞动,动作扭曲诡异,像是不太灵活的提线木偶。
不,這不是影子。
這是那女鬼探出老汉身体的原身!
顾雪今被眼前的一幕骇住,他正想叫醒陆殊,却发现门缝裡不知何时伸出了长而尖锐的指甲。
這扇木门有些年头,门锁還是老式门栓。那鬼手长长的指甲已经完全黑了,正四处摸索着门栓,并且已经顺利的抠到了锁眼——
“啊。”顾雪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用身体顶着木门,将锁又插了回去,回头大喊道:“陆殊,醒醒!鬼来了!”
木门发出剧烈的震动,陆殊仍然闭着眼睛,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不可见。
下一秒,震动的木门突然沒了声音。
顾雪今透過门缝看向院外,门口的村长仍匍匐在地,只是像是宕机了般不再拍门。
他刚松了口气,却感到背后一凉,传来了一声女人的笑声。
“嘻嘻……好香的公子啊。”
顾雪今扭過头,這才发现那女鬼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她似乎寄生在村长的身体,整只鬼像是从门口延绵进来的雾气,還有几缕气悬于门外的村长身上,怪诞而可怖。
此时,见女鬼长而尖锐的指甲正要戳向陆殊的心口,顾雪今便急急忙忙飘到陆殊身旁,用尽全力将陆殊推开——
“狗东西,你怎么還不醒啊!”顾雪今急了,“你快醒醒!”
女鬼皱起眉头,嚎叫道:“碍事小鬼,還想和我抢人!”
女鬼长长的指甲几乎要碰到顾雪今的肩膀,就在這千钧一发之际,陆殊缓缓睁开眼,手中的折扇在空中留下一個流光溢彩的“定”字。
那女鬼便都像被定住了似的不能动,她只能瞪着眼睛不断发出鬼叫——
“……你是天师?!”女鬼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殊,“你這骗子!竟然装普通人骗我!”
陆殊神色淡淡,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女鬼便连同木门一起被陆殊的灵力震飞,身体也从村长的身体裡剥离了出去。
顾雪今看着眼前的一切,瘫坐在地。
站在他面前那位淡漠而英俊的男人回眸,对他伸出了手。
男人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他:“雪今,你刚刚叫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