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份换不了
杜嘉年的思绪被一声惊叫打断,不光是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声音看過去,有的脸色煞白,有的浑身发抖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敢动弹,只露出一双眼睛,全都不敢過去。
倒是秦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抻了個懒腰,活动了下因久坐僵硬的脖子,然后朝车尾的方向走去,态度散漫的像是要去逛花园。
杜嘉年本不想過去,可看见秦立起身朝后面走去后,他咬咬牙也跟了過去。
开车的师傅一直在抽烟,而且似乎不是什么好烟,是那种自制的旱烟,烟味大且冲。先前车裡一直都是烟味,等走到车尾了杜嘉年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低头一看,才发现一具女尸被放在了后备箱裡。
夏天天气本来就热,這会儿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女尸双目圆睁,显得有些狰狞,但依然能看出生前是個美人坯子。只是尸体下葬前通常会穿着日常的服装,且颜色以白、黑为主。
面前這女尸却穿着一身红,红衣裳,红鞋子,连指甲都染成了红色,头上還带着顶凤冠。再仔细看去還能看见衣服上拿暗线绣的凤凰,一看就是要出嫁的模样。
有些人见秦立和杜嘉年過去沒出事后,胆子也大了起来,都一起围了過去。看见這具女尸都嘀咕了起来。
“看這眼睛,一看死的就不甘心,還穿着红衣裳,真不怕她诈尸啊。”
“刚才是不是說咱玩的游戏叫冥婚来着?這不会就是拉来给冥婚准备的吧?”
众人正在讨论的时候,女尸突然轻微晃动了起来。刚才還围拢過来的人群又呼啦一下子散开了。
“她刚才是不是动了!?”
“卧槽,诈尸了诈尸了!”
杜嘉年看着聚拢又散开的人群,有点想笑。车還在盘山道中行走,道路本就不平,时不时還会拐個急弯。车身不稳,這女尸自然也跟着车身微微晃动起来。刚才那女生說有鬼,想必也是看见了這一幕。
刚才一直沉默着的司机在這时张嘴說话了:“呸,什么鬼不鬼的,晦气。害怕的就趁早滚,一具尸体能给你们吓成這样,到时候抽到去送葬的怎么办?”
他說這话的时候還在抽着烟,杜嘉年看過去只能看见在车厢裡飘荡的白雾,和掸落烟灰的右手。
送葬?杜嘉年想起了身份牌,看来至少有一個身份是要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起完成冥婚這個仪式的。
抬棺、挖坑、下葬這些环节自不必說,入殓装棺呢?谁把后备箱這女尸放到棺材裡,也是玩家嗎?那岂不是要亲自动手抬着尸体……
系统的声音在這时适时响起:
【哎呀可以抽牌了呢~請各位玩家抽取身份牌】
杜嘉年低头看向手机,发现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张纯黑色的卡牌,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杜嘉年轻轻一点,卡牌旋转了起来。
“送葬?那我岂不是要摸尸体?”有個小姑娘看见自己的卡牌后,直接瘫在了座位上。然后又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周围人:“我不想摸尸体,谁跟我换一下?谁能跟我换一下啊?”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片刻后秦立才說了句:“换不了。”
秦立高出小姑娘一個头還要多,再加上他的眉眼很有攻击性。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总是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那小姑娘嘀咕了一句:“你不换有人跟我换。”
可沒成想這话被秦立听见了,秦立沒說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递過去示意她拿着。小姑娘接過后,看着秦立的手机被自己拿在手裡后,那上面的身份迅速变为了送葬人。
秦立說的是实话,确实换不了,一人一机,视人而定。
那小姑娘只得绝望地把手机還给秦立,還手机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秦立的手,她在接触的瞬间突然叫了一声,而后朝后退了好几步,用惊疑不定的语气說:“你不是人……你是谁?”
杜嘉年心裡咯噔一下,心說糟了。
秦立在游戏中的设定本就是人界与魔界的产物,人魔两界都视他为异类、畸形。他的体温自然也比正常人类的偏低。
這裡现在正是盛夏,车裡不能开窗,闷的不行。
所有人都是一头大汗的模样,独秦立的手還是十多度的温度,再加上那类似铠甲一般的坚硬质感,任谁碰一下都会认为秦立不是人,不怪那小姑娘害怕。
秦立听见這话后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這句话:“我不是人?”
“我活了二十年,七千多天的岁月,我克己复礼,从未伤過人一根汗毛,我……”
杜嘉年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秦立的嘴,沒让秦立把话說完。
他比秦立稍微矮了一点,站在他背后只到他脖子的位置,做這個动作需要杜嘉年略微踮起脚,才能让自己的右手绕過秦立的脖颈覆盖在他的嘴上。
然后杜嘉年在他耳边小声說了一句:“沒事了。”
如果他们能看见直播画面的话,就会知道此时的弹幕已经爆炸了。
“卧槽哈哈哈哈這新人强是强就是中二病又犯了。”
“来了来了又来了,秦立带着他糟糕的台词再一次开始了新游戏。”
“捂他嘴的這人什么来头啊?個子不高胆倒不小。”
“前面說他個不高的,秦立目测都快一米九了,你站他旁边估计只能到他腰。”
“奇怪的cp增加了,先点個关注为敬。”
然而此时的杜嘉年和秦立对此毫不知情,杜嘉年只能感受到秦立紧绷的后背,整個人像一把即将拉满的弓,蓄势待发马上离弦。
可在听见了那句沒事了之后,他又转瞬间收起所有的攻势,藏起了尖锐的那一面。
這时候杜嘉年才真切感觉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秦立同游戏中的一样渴望尊重,渴望被认同,哪怕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沒事了。
看秦立稍稍冷静了下来,杜嘉年才打算收回自己的手。
可手刚收回去,那小姑娘却恼羞成怒的将手机砸了過去,被秦立避开,手机掉在地上,屏幕闪了闪灭了。
“不是人不是人,我說你不是人怎么了!?”
這下饶是脾气再好也控制不住了,杜嘉年把心一横,转過身站在了秦立和那小姑娘的中间。
然后杜嘉年就看见秦立低头看了眼那個灭掉的手机,然后抬头猛地伸出了手。可因为杜嘉年的缘故,那本该掐住小姑娘的手此刻却掐在了杜嘉年的脖子上。
杜嘉年工作强度大,久不运动,皮肤本就比旁人要白皙一些。此刻被秦立一掐,脖子上几乎瞬间就泛起了红痕。
他抬头看着秦立,建模的脸型有多标准自不必說,杜嘉年出于私心還给秦立捏了双睡凤眼,這样看過去不仅帅還多了点薄情寡义的味道。
此刻被秦立這样掐着,杜嘉年并不害怕,甚至有点欣慰。他想秦立在游戏裡隐忍一世,终于反抗了人类一回。
杜嘉年逐渐感到呼吸困难。伴随着呼吸困难還有系统的娃娃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响起:
【紧急通知,在游戏中,玩家不得自相残杀。】
【紧急通知,在游戏中,玩家不得自相残杀。】
……
然后杜嘉年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倏然一轻。他咳嗽了两声,在原地摆了摆手,示意周围的人自己沒事。
可杜嘉年沒事,他身后的小姑娘却有事。手机灭了之后,那小姑娘突然被凭空拎起。秦立却又伸出手去死死拉住了小姑娘。
可到底是沒能拦住系统,那小姑娘像手机摔向地面一样重重地被甩到了车头的挡风玻璃上,接着整個人砸向地面,身体如同瘪下去的气球般垮塌下去,再也沒能站起来。
【玩家王珊已死亡,游戏继续。】
杜嘉年回忆了一下秦立方才的动作,他先看了眼损坏的手机才伸出的手。难道他不是想杀王珊,而是想救她……
俩人动作不同,出发点却都是为了救人。在這点上杜嘉年和秦立倒是有种别样的默契。
接连死去两個玩家,车厢内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会儿高逸的禁言時間已過,他蹲在地上有点烦躁的抓着头发:“合着這游戏要么自己找死,要么被游戏玩死,其余一点办法都沒有。”
高逸把头发抓的跟鸡窝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停下了动作,眼含希冀地抬头看着众人:“要不我們报警吧?”
“报警了說什么?說你点了個手机弹窗进来了,說這裡有個娃娃音凭空杀人,還是說手机能发出蓝色的光把人包裹起来弄死?”
杜嘉年這时候反倒冷静了下来,他停顿片刻又继续說道:“沒用的,你沒看见那俩人是怎么死的嗎?能把我們拉来這裡,還能用這种方式和我們沟通,显然已经超出了我們所认知的范畴。”
“照你這么說就一点办法都沒有?”
“有,那玩意儿不是說了嗎?解决掉這件事,就可以完成這個副本,离开這裡。”
“你可以称呼我为系统,而不是那玩意儿”杜嘉年脑海裡冷不丁响起了系统的声音,让他表情僵了一下。他看了眼众人脸上并无异色,想来是只有自己脑海裡响起了這句话。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這次是全体玩家了:
【知道身份好办事~請各位玩家確認身份牌哦】
杜嘉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感觉有点不对劲。刚刚卡牌旋转的时候,他虽然被王珊吸引了注意力,但他還是瞄到了一眼,那牌上的第一個字应该是個提手旁,可现在却变成了送字,他代替王珊变成了送葬人。
那之前的那個身份去哪裡了?
“到地方了!都下车吧!”司机停了车,招呼众人下车。秦立也跟在众人身后准备下车,就是路過杜嘉年身边时他问了一句:“你不怕我嗎?”
杜嘉年倒是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怕,但是死在你手上好像也不亏。”
秦立顿了一下,什么也沒說,下了车。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