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天灾 作者:未知 永徽五年的天似乎格外的反常。 朝堂上接二连三的巨变,先是房遗爱谋反案,牵连进去了一大群的宗室亲王、郡王、公主、驸马以及功臣,紧接马上就又了中枢巨变。 在皇帝的亲自关注下,中枢艰难的通過了皇帝的旨令,新一代的大唐王朝中枢宰相班子诞生,十一位宰相。 熟知朝堂的人都发现,過去是长孙无忌等人为首的托孤顾命大臣元老派当政,而如今却有些看不太清楚了。 朝堂变天,关中的天气也与往年极为异常。 眼看着都三月了,可自年后却沒下過几场雨。 关中大旱无雨,溪河断流,旱情警报已经拉响,有经验的人都忧心忡忡的诉說着今年将会有一场大旱。 蓝溪。 源自秦岭的蓝溪也已经快要断流,原本足有十余丈宽的蓝溪,如今仅剩下溪床中间的一小股涓流。 土地龟裂,不少水井都已经打不出水了。 李家庄村前的那條护村水渠,都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村前的那二亩鱼塘,到现在也沒有积满水,水不但沒比年初时多,反而更少了,如今只剩下池中心的那片地方,鱼塘蓄水面积缩水了三分之二。 一千头牛都已经买回来了。 蓝溪的合作社也建立了起来,玉濑公主的八百封户全都加入到了合作社裡,各家都开开心心的登记领了牛回去。 但让大家开心不起来的是,虽然今年有了牛,可地裡却沒了少。 李逍抓起一把土,手一揉,就全碎成了尘土,手上一丝的手份都沒有。 “這地今年是种不了水稻了,连麦子都不行,只能种点粟。”一個老庄稼把式叹气道。 這是蓝溪乡最好的土地,也是李逍的优质资产之一,位于蓝溪边上的河滩地,原本是不会缺水的,甚至可以直接引水灌溉,能够种植在关内少有价高的水稻,获得极高的收益。 但是今年這水田已经变成了旱地,一條條深深裂开的裂缝,就如同是一张干渴的大嘴。 旱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今年的春耕已经受到了严重影响。 虽然现在還沒出现灾民,但今年春耕不了,夏季就沒有收获,到时灾民是肯定的。 “蓝溪马上就会断流了。” 有经验的老汉忧心道,如此大旱,各地缺水,为了能够保证一点点的收成,蓝溪各段附近的百姓肯定都会开始截流溪水,拦坝堆堰。 上游的人拦水,下游的人肯定就要抢水。 到时抢水大战不可避免。 “每三五年就必有一场大旱,而每次大旱因为抢水争斗,都会引发村庄斗殴,甚至是宗族斗殴,每次都会死上好几條人命。” 老汉說,上一次大旱是在五年前,也就是太宗皇帝驾崩那一年。 那一年,蓝溪河附近的诸多村庄,就爆发了几十起抢水争斗,总共死了十几條人命,甚至因此事,当时的县令都因此被贬官。 乡裡的气氛已经开始紧张起来。 蓝溪乡裡处处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大家都在期盼着下雨,可稍有经验的人又都知道,短時間裡是不太可能下雨了。 抢水大战不可避免,一触即发。 刚刚买了一千头牛,拉起了合作社,想要大干一场,却面临着這样一個情况,李逍也很无奈。 如果今年旱情严重,那么不但自家的上千亩地沒收成,就是他替公主打理的那几万亩地都不会有收成。 這严重的打击到了李逍的积极性。 修水车、打井,這些措施对付些小旱還行,真正的大旱是管不了用的,水井会枯,溪流裡也不会有水可取。 再耐旱的谷子,也不可能一点水不需要。 空间裡已经选育了一批粟谷种子,但现在水都沒有,播下去也不会有收获。 “再不下雨,就要错過季节了。” 错過了播种,那么一季就都不会有收成。 李逍這些天也天天的往田裡跑,但都于事无补。 大彪从街上回来,告诉李逍一個坏消息。 “蓝溪街上粮铺裡的粮食已经开始涨价了,而且涨了不少,看样子還会一直涨。” 大彪管的饭馆每日都要买菜买粮,对于粮食价格十分关注。 “嗯,粮食涨价這是必然的。我昨日从长安回来,听說长安粮食也涨价了,而且不仅是我們蓝田大旱,整個关陇甚至是陇右也都大旱,而且连山南也大旱。” 关陇、山南都有旱情,這可就占了大唐三分之一的地方。 這确实是一场大旱。 “店裡现在還有点钱,要不都拿来买粮囤积起来?”大彪问。 大彪可是吃過饥荒的苦的,之前江南大灾,大彪家乡就被灾民们吃光了所有粮食,然后饥民们开始成为流民,继而成为强盗乱匪,走到哪抢到哪。 本来家裡還有点余财的大彪,也不得不被裹挟着成了乱民,最后還加入了陈硕真的义军,其实哪裡是真正的造反,不過是为了混口饭吃,能不被活活饿死而已。 沒饭吃的灾区是最可怕的,什么礼义廉耻都不会存在,易子而食,真正的人吃人。 李逍点了点头。 “把店裡的钱都拿出来买粮,能买多少就买多少。還有,记住不要只买细粮,多买点粟米高粱大豆這些,灾荒之时,能吃的就能救命。” “知道,我会悄悄的买,然后把粮食藏好,不泄露出去。” 灾荒之时,手裡有粮有时并不一定全是好事。若是被其它灾民知道,那反而可能是個祸害,到时会有无数的饥民涌来,那些饿疯了的饥民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這個夏天大概会死不少人,哪怕是京畿之地,天子脚下,可大旱之时,依然会死人。 别說是蓝田的百姓,就算是长安城裡的百姓,在大灾之时,也只能跟着皇帝的车驾一路从关中前往洛阳就食。 皇帝和大臣权贵们到了河南会有粮食供应,但跟着一起去河南的百姓,就只能就食河南了。 所谓就食河南,不過是個好听的說法,更直白的說法,就是朝廷允许百姓离开家乡,然后到河南去要饭。 至于能不能要到饭,就看個人本事,要不到,那就饿死,就是這么残酷。 “要不提前去江南避避?听說今年江南到還好。”大彪提出一個想法。关陇、山南大旱,但江南還沒听說旱情,江南虽說不如关内好,但毕竟是個水乡泽国,只要不是碰巧過去后遇到大水灾,总比关内到时饥荒强。 而且他们毕竟也是江南人,当初背井离乡的逃进关中,虽說现在安定下来,可也還是想着家乡的,哪怕家裡沒有了亲人,但也总還有祖坟在。 一走了之? 李逍沒有想過。 虽然他本身也不是真正的关内人,可毕竟已经在這裡生活了這么长一段時間,对這裡的一切也有了感情。 另一方面来說,现在也不确定今年就一定会发生饥荒。再說了,江南之地,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去了找谁呢? 這年头的长途旅行,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事情。 李家在這裡也是有产有业的,就這么抛的下嗎? 日子一天天過去,灾情丝毫沒有缓解的样子。 真如许多人预料的一样,大家为了能够保住点收成,能够播下种子,蓝溪各段的村民开始组织人手,把本就不多的溪流水修坝拦截起来。 拦起来的溪水,妇人孩子一起手提肩挑的运往地裡,洒进那干裂的土地之中。虽然一洒下去,就被吸引干净,但起码能给大家一点心理安慰,希望地裡的种子能够熬到老天下雨。 “這样下去不行的,不能走過去的老路。” 李逍摇头。 天不下雨,就那点溪水,迟早也是要干涸的,靠着人力挑水浇地,又能浇的了多少。 而为了争水斗殴,丢了性命更不值得。 已经是天灾了,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沒有办法的,谁能阻止的了。” “总得试试。”李逍說道。“這样,明天派人以合作社的名义下個通知,让各家各户来李家庄开個会。這個事情,得商讨一下,就算用水,也得合理安排。不能打架斗殴,更不得伤及人命。” “大家未必会听。” “我刚借了牛给他们,相信现在還有会有几分面子的。只要大家肯来就好,到时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 回到家以后,李逍去看望了一下妻子,附在妻子越来越隆起的肚皮上听了听胎儿的动静,便又回到书房开始写写划划。 他写的是一些關於利用合作社的名义,来组织乡民们抗灾救旱的一些想法條款。 其实现在水還是有一些的,怕就怕大家恐慌一起,都想要抢那点水,都要拦坝修堰,而下游的则争着砸坝抢水,到时混乱一起,就难以控制。 要是能够控制這股恐慌之心,合理的分配下水源,那么再加上打井和加水车等,则将春播完成是有机会的。 安下了种子,都能浇上一遍水,就能多撑一些天。 除非上天实在不给饭吃,一直不下雨,否则大家都還有些机会。 写写画画,直忙到半夜时分,妻子婉娘几次来叫他歇息后都有点发火了,他才终于收起了纸笔,跟着回房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