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父与子 中
在李辰安原本想来,這個李府和他全然沒啥关系。
這之前他压根就沒想過重回這李府,更沒想過去认下這個父亲。
倒不是因为原主心裡对這父亲的怨恨,依旧是他觉得自己不過是個外来者,既然被赶出了家门,反倒是乐個轻松自在。
转眼来到了這個世界两個多月了。
对于人的一生,两個月很短。
但這两個月却渐渐让他知道自己真实的活在了這個世界。
尤其是钟离若水那姑娘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之中,這让他有了些许对未来的期待。
于是他想要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其目的是为了往后的生活能够更加美好。
当然也是为了做给钟离若水的母亲看看。
就在這個父亲沒有回来之前,他依旧沒有想過和這個父亲好好去相处,或者再回到李家。
但此刻看见了父亲的模样還有父亲眼裡的愧疚之后,他藏在心裡的那根原本冰冷的弦忽然间被触动。
前世的他沒有当過父亲,但前世的他也有父亲。
他知道身为一個父亲的骄傲,他也知道当一個父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而放下那份骄傲的时候,父亲的内心是多么的脆弱。
他本能够轻易的将這個父亲那脆弱的心给击碎,但他无法做到,也不需要那样去做。
毕竟這個身体裡流淌的依旧是遗传于他的血。
李文瀚听见這两個字的时候明显的愣了片刻。
许是這個儿子已经很久很久沒有称呼他一声父亲,以至于在此刻听见的时候感觉到很是陌生。
也或许是对這個称呼期待已久,此刻這声音就在耳畔萦绕,却依旧令他仿佛在梦中。
他的头抬了起来。
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紧张,那两道修长的眉甚至微微的扬了扬。
他的眼也比刚才多睁大了一线。
就在李文瀚惊讶的视线中,李辰安上前一步,搀扶着了他的手臂!
于是,儿子脸上露出的那一抹笑意就這样自然的落如了他的眼帘。
儿子的言语依旧很轻,却像這初夏的夜风一样瞬间温暖了他那颗忐忑的心。
“父亲,請坐!”
李文瀚咽了一口唾沫,他坐了下来。
李辰安坐在了父亲的对面,斟了一杯茶,双手递了過去。
“今儿個回来,一来是好些日子沒有回来了,二来……有些事需要和您聊聊,听听您的意见。”
李辰安沒有去說那些已经過去的令彼此都难受的過往,這是两個男人的对话,不需要对彼此過往是非再去表达多余的歉意。
所以他直接进入了主题,却并不突兀,倒像是一对情深义重的父子在探讨着某件家裡的大事。
随意。
自然。
温馨,還很流畅。
他用的是回来這個词!
他說的是听听您的意见!
這個词和這句话让李文瀚很是欣喜,以至于他的眼裡渐渐有了一些别的色彩,就连那一簇胡须似乎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此前花满庭花老大人和他有過数次长谈。
花老說你对這個儿子怕是看走眼了!
花老還說你這個儿子才是你李家三房的希望!
若是你想要超越李家另外两房……你应该将你這個儿子接回来!
他见過了花满庭给他看的那首《蝶恋花》和那首《青杏儿》,在看见那两首词的时候,他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激动。
也比任何人都要欢喜!
他不知道自己的长子为什么突然间就能作出如此之好的词来。
這個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這两首能够进入《宁诗词集渊百篇》的词确实是他的儿子所作!
這就够了。
這足以让他在同僚或者李家另外两房面前站直了腰!
只是很是遗憾。
也很是后悔苦恼。
儿子是被他亲手赶出家门的,他想要将這個儿子再接回来,却偏偏丢不下這脸面,更怕儿子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至于儿子酿造的那画屏春,他虽然极为渴望能够尝尝,却终究在数次路過榕树下小酒馆的时候难以迈入那小酒馆的门槛。
那门槛明明很低,可在他的眼裡却如山一样高。
画屏春也是儿子酿造的,而今它已成为整個广陵城家喻户晓的好酒。
只是卖得也太贵了一些。
每日的产量也太小了一些。
当然,在李文瀚的心裡,酒再好,生意再大,都远远不及儿子在文学上展露出来的才华和造诣。
他双手捧着了茶盏,手有些颤抖,以至于茶盏裡的茶水在微微荡漾。
他似乎并沒有注意到茶盏還很烫。
他沉吟了片刻才回了李辰安一句:“你……你有何事需和为父聊聊?”
问這句话的时候他小心翼翼。
听在李辰安的耳朵裡,便是他内心深处依旧存在的怯意。
他用的是为父,這便是在他的内心中,依旧希望李辰安能够重新认了他這個父亲,但对此却很是担心。
“是這样,我這些日子在城外建了一处酿酒作坊……還在建造中,但就快完成。”
“接下来就是大量的酿酒了,這酒是要放在市场去售卖的,必然会与咱们广陵城霍家的广陵散产生冲突。”
“這個冲突恐怕会有些剧烈,我的意思是在一段時間之后,我的桃花酿恐怕会将广陵散给赶出市场,那么霍家想来也就不会坐以待毙。”
“其间会产生一些冲突,我倒是不担心什么,但我思来想去,终究還是担心霍家会用一些下作的手段对、对你们不利。”
“所以我也在酒坊那边修建了一处房舍,当然沒這裡宽敞,但却更安全一些。”
“我想将你和母亲還有妹妹接過去住,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李文瀚一听,心裡顿时有些紧张。
作为一個地道的广陵人,他当然知道霍家的势力之强,更知道這广陵李家的门楣之低。
所以他這一次沉默的更久一些,以便能够考虑得周祥一些。
毕竟這是儿子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为父寻思,你、你既然学识能够如此之好……這是为父曾经的不是……酿酒這個东西终究是小道,读书才是大道。”
他在說出這是为父曾经的不是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许多,但无论如何,這已经是他放下了一個父亲、一個读书人最为重视的尊严。
他的话并沒有失去條理,反而变得流畅了起来。
“古语有云玩物丧志,你、你能否考虑一下继续读书去考個前程?酿酒……就在你那小酒馆裡少酿一些当也能支持你读书的用度。”
“若是不够,为父也可戒了酒多支持你一些。”
“如何?”
李文瀚看向了李辰安,眼裡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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